第264章 虛脫

    梅志超又問道:「那你這一輩子,感到最幸福的時刻呢?」

    譚婆婆想了一下,說道:「小伙子,不怕你笑話,我這一輩子感到最幸福的時候有三次,第1次就是嫁給我老頭子的時候,那可是在冰天雪地里,還是抗聯的趙司令替我們主持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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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聽,無不滿懷崇敬地注視著這個趴在床上的老人。

    誰能夠看得出,已經一頭白髮,身體微微佝僂的老人,曾經居然和民族英雄趙司令一塊並肩戰鬥過?

    梅志超接著問道:「那第2次呢?」

    「第2次就是我生永剛的時候,他的名字都是趙司令取的,想想在抗聯的那段歲月,雖然艱苦卓絕,可也有許多幸福快樂的時光,至今仍歷歷在目,讓我終身難忘!」

    人都是這樣,經歷艱難困苦的時候,往往都是疲憊不堪,甚至痛不欲生,而一旦挺過來再去回憶那段時光的時候,無疑是自己人生的一筆巨大的財富。

    譚永剛聞言,眼眶瞬間紅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趙司令取的,卻並不清楚自己的出生,給父母帶來了那麼多幸福的日子和美好的回憶。 ✬✿

    「第3次呢,」梅志超問道:「是不是生了譚局長其他兄弟姐妹的時候?」

    譚婆婆嘆了口氣:「他出生不久,抗聯就進入了最困難的時期,我們被日偽分割包圍,趙司令犧牲了,我跟他父親也打散了。

    他父親撤到了西伯利亞,我留在當地的深山老林中,一直等到民主抗日聯軍,也就是後來的東北野戰軍,再後來改成四野打回來時,才與他父親見面。

    以後是解放戰爭,他父親已經成了團長,我們基本上聚少離多,也就再也沒有生孩子了。

    直到解放後,等到他結婚,開始生了兩個胖小子,我都沒感覺什麼,後來生了小麗這個丫頭之後,我高興的幾天幾夜都沒睡。

    別人都是重男輕女,我是被幾個小子給折騰壞了,直到這丫頭出生的時候,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譚麗聞言,當場淚奔!

    她也一直以為,不僅僅是父親,恐怕婆婆更加重男輕女。

    正因為如此,從小她就有一種叛逆的性格。

    當年父親讓她當兵,她拒絕。

    父親又通過關係,準備把她保送到全國著名的軍事院校哈軍工,她依然拒絕,卻主動要求被保送去南方大學。

    之所以會這樣,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以自己與大人們願望背道而馳的行動,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當時婆婆不希望她離開海城,再三讓父親給她找份工作,哪怕就是到商業局下屬的單位做一個營業員。

    現在想起來,婆婆是希望她留在自己的身邊,可她卻認定婆婆從心裡瞧不起她,認為她只配做個家庭婦女。

    甚至於離開海城多年,除了寒假的時候回來過春節,平時連一封信都沒有。

    今天聽到婆婆的肺腑之言,譚麗淚眼模糊,愧疚不已。

    而在這個過程中,梅志超已經把9根針,插入到了譚婆婆身上的9個穴位。

    傷科主任和醫生們都觀察到,梅志超扎針的時候,根據不同的穴位,採取了不同的針法。

    有的是快扎慢搓,就是突然扎進去,然後再用兩個指頭慢慢搓動。

    有的是快搓慢扎,下針前快速旋轉著針身,下針的時候特別慢。

    他每一次的下針,都會引起譚婆婆一陣微顫。

    由於他一直讓譚婆婆回憶過去的事情,從而很好地分散了譚婆婆的注意力,也就忘記了疼痛。

    

    其實這種方法,所有的醫生都會用,但往往效果都不好。

    因為別的醫生在面對患者時,為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只會問一些「吃了嗎」,「 今天天氣不錯」, 「你這個衣服很漂亮」等即問即答的問題,效果明顯不行。

    梅志超卻不一樣,他的問題,讓譚婆婆完全回到了過去的記憶中,過去歲月的畫面,就像是幻燈片一樣在她的腦海里翻轉。

    曾經炮火連天的戰爭場面,和夫妻恩愛的溫馨時光,不停地交替出現,給了譚婆婆一種穿越時光的感覺,所以忘記了疼痛。

    雖然梅志超下的每一針,都讓她的身體,條件反射地做出了反應,但那種痛感,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梅志超最後用手,不停地揉搓著譚婆婆剩下的三個穴位,暗地裡卻在運行著內丹術。

    因為體內沒有金丹,他必須聚集大量的純陽之氣,爭取能夠起到金丹的丹氣同樣的效果。

    「婆婆,」梅志超又問道:「像你這樣的老革命,應該也是個活躍分子吧,是不是非常喜歡唱歌?」

    「是呀,年輕的時候,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中,有時甚至是不能唱歌的時候,我都特別想哼哼。等到解放之後,人民當家作主,所有人都可以盡情放歌的時候,我反倒很少唱了。」

    「那你過去唱的最多的歌是什麼歌?」

    「當年為了喚起東北人民的抗戰意識,我們唱的最多的就是《家在東北》。」

    「那你唱給我們聽聽吧?」

    「現在嗎?」

    「是的。」

    「好。」譚婆婆還清理了一下嗓子,立即唱了起來:「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 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就在這時,梅志超的手掌,已經按在了譚婆婆的受傷處。

    所有人的目光,一會兒集中在他的手上,一會兒集中在他的臉上,然而看了半天,卻看不出任何反應。

    梅志超面無表情,手上也看不到任何反應。

    只有譚婆婆感覺到,有一股源源不斷的熱能,正從自己的皮層外面,透進了自己受傷的地方。

    開始有一種灼熱的痛感,譚婆婆忍著,甚至使勁地唱著歌,因為她知道,梅志超就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只不過她不清楚的是,因為唱歌,使得她情緒高亢,血液加速循環,這樣的話,非常有利於吸收梅志超體內的純陽之氣。

    過了一會兒,疼痛感消失了,但還是比較灼熱。

    又過了一會兒,灼熱感不僅消失,甚至還感覺到了一股涼意,就像是塗抹了萬金油似的。

    再過了一會兒,譚婆婆感覺到了癢。

    這時她的歌也唱完了。

    她剛想伸手去撓癢,卻想到梅志超在給自己療傷,所以手伸到半道就停住了。

    在場所有的人面面相覷。

    譚婆婆的歌唱完了,怎麼梅志超沒有反應?

    他既不再跟譚婆婆溝通,而且也沒有任何治療的動作。

    他的那隻手,就像是輕輕放在譚婆婆的背上,什麼事都沒做一樣。

    整個人貌似在發呆,看上去就像是走神了一樣。

    譚永剛見狀,等了一會兒,實在是沒耐心了,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梅志超突然站起身來。

    「好了,譚婆婆……」

    誰知道剛剛開口說話,梅志超感覺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直接朝地下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