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局的領導這時趕過來了,他們坐的是吉普車,在圍觀人群的外圍停下車,然後一邊喊著「讓讓」,一邊擠到人群的中間。
他還沒注意到站在卡車車頭的張野,只是一臉尷尬地朝余有道一鞠躬:「余領導好!」
余有道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張野卻一臉怒氣地朝他喊了一句:「史天賜,你怎麼回事?」
史天賜一抬頭,才發現張野站在駕駛室的頂上。
「對不起,張領導,」史天賜介紹道:「我一直在林場那邊做工人的工作,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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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再次打斷他:「我問你今天是怎麼回事?不就是通知你們停止採伐準備給新城的材料嗎?至於其他經濟林,讓你們先控制一下,等待上級進一步的決定。
你們倒好,居然說成是市政府下令禁止採伐。
你們把車開到市中心的馬路上要挾我們,居然還說是我們阻止你們允許?
史天賜,這事要是不解釋清楚,我現在就撤了你這個局長!」
那個穿西服的年輕人又說道:「張領導,今天這事跟史局長沒關係。剛剛你也說了,經濟林肯定是要禁伐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今天我們就是要討個說法,憑什麼不讓我們採伐經濟林?」
正常情況下,史天賜聽到那人那麼說,一定會怒斥對方,至少要打量一下對方。
可那人說完之後,史天賜居然低著頭,貌似是挨了張野的批評感到羞愧,其實他是在等張野回答那個年輕人的提問。
從這個小細節中,梅志超看出了事情恐怕並不簡單。
再想起安娜剛剛說的,要是在A國,一下召集起這麼多人,恐怕要上個月的時間。
今天突然冒出這麼多人,肯定有人在後面慫恿,甚至是被林業局的領導默許。
不然,史天賜等人本來就在林場,怎麼可能阻止不了?
而且工人們是有組織地分成四個部分,如果是自發的,絕對不會這麼有條不紊。
現在是事情鬧大了,大家才都圍過來了。
梅志超甚至懷疑史天賜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
張野指著那個人問史天賜:「他是誰,哪個單位的?」
史天賜這時才瞟了那人一眼,說道:「我不知道。」
那人又說道:「我是哪個單位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出了廣大林業工人的心聲,作為市裡的領導,你應該對我們的問題進行解惑,而不是要追問我是誰?
因為今天我提出來的,並不是我個人的意見,而是廣大工人的心聲。
大家說是不是呀?」
這時有幾個青年工人零零落落地附和著:「對,這是我們共同的疑問,不是哪一個人的意思。」
還有的工人藉機討好:「史局長在林場已經跟我們說了,可我沒想不通。」
張野說道:「有什麼想不通的?我剛剛說了,全面禁伐目前只是有關領導和部門有這個想法,還沒有具體實施。
等到實施的那一天,相關部門會出台相應的政策,妥善處理好全面禁伐所帶來的各種問題。
我們是過去有許多企業瀕臨倒閉,可政府還不是妥善地安排了工人們嗎?
現在也是一樣,我們林業工人有幾十萬,一旦前面禁伐之後,首先就會妥善安排好工人們的出路。」
那人說道:「可我們聽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領導的意思,而是一個投資人的建議。」
張野眉頭一皺:「就算是投資人的建議又怎麼了?人家外地的投資人跑到我們這裡來,都能提出要保護我們這裡的生態環境,難道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工人階級,還沒有人家外來投資人的覺悟高嗎?」
那人說道:「問題是那個投資人是從我們生態環境出發嗎?現在誰不知道,有許多島國的企業在我們國家到處採購木材,我們現在往外用的木材,也是給島國的公司,而且也跟林業局簽訂了合同。
我們懷疑那個投資人以保護生態環境為藉口,制止我們履行與島國簽訂的合同,然後他以投資為要挾,徹底控制我們的經濟林,低價從我們這裡收購,再高價賣給島國的老闆。
那樣的話,不僅不是為了保護我們的生態環境,而且還會給我們的經濟造成重大的損失。」
在場的工人們又跟著起鬨:「對,投資人不就是資本家嗎?他們是想控制我們的經濟林的採伐權。」
「不錯。他想壟斷我們這裡的木材輸出,並從中牟取暴利!」
在場的領導們都愣住了。
史天賜卻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梅志超卻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
顯而易見,當地的工人們是說不出這種話來的,只有經過商,或者是在外面見過世面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
而且可以看出,那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根本就不是本地的工人,說不定他就是島國公司的代表,或者是島國公司和林業局的中間人。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他怎麼懂得這麼多?
也才能解釋得通,為什麼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召集起這麼多工人。
而那些頻繁附和他的年輕人,恐怕平時跟他走得都很近,多少也接受過他的一些思想,所以說出來的話,跟他的意思如出一轍。
請你下來,慢一點。」
大家這時才聞聲轉過頭來,把目光投向了梅志超。
幾乎所有的工人都大吃一驚,心想:這年輕人是誰呀?年紀這么小,居然在這個時候敢打斷張野的話,而且還要代替張也向大家解釋?
眾人的目光下,梅志超站在卡車的踏板上,齊天立即帶著幾個警察,和梅志超一塊把張野扶了下來。
張野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悄悄對齊天說:「查查那個人是幹什麼的。」
齊天點了點頭。
梅志超接過張野手裡的手持喇叭,登上了車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