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仿若旱地炸雷悶響,那些散落的瓦片、窗欞炸裂一地。
趙動腰間的符令之上,金光化為符文流轉,纏繞他身軀。
這一刻,夕陽下的他好似一尊金甲神祗。
「擅闖鎮守住所,等同叛逆作亂,誅九族。」
「構陷大炎命官,威脅官身,夷三族。」
「聚眾,行兇,參與者當斬,親眷連坐。」
趙動一步一句,聲音在院落之中迴響。
他腰間符令光影震盪,將當場畫面,言語,全都記錄其上,凝為一道道虛影固化。
到三步之外,趙動手掌握住符令,滿身威嚴如同天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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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二,你是想死嗎?」
你是想死嗎?
喬貴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其他那些跟隨而來的丁壯,全都渾身哆嗦如同抖虱子。
不是他們慫,是天威太重。
大炎聚天下人道於國運,除非那等已經能大道加身的頂尖強者,其他人誰能抗衡?
庭院之中,一片靜寂。
牆角邊的梁大等人,張著嘴,渾身僵直,連呼吸都忘記。
石四和身後的二熊,上子,手中緊握棍棒,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趙動身後,譚秀才縮在袖子裡的手掌握緊,嘴角顫抖,面色漲紅。
大人之威,當真如天!
暢快!
王家豬狗,也配直面大人之威呼?
這一刻,譚秀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官身。
鎮守住所之外,蔡村正遠遠張望,等院子裡喧鬧沉寂,方才將面上笑容收斂,整一下衣衫,扯著嗓子奔進去。
「喬二管家息怒,可不能傷了大人啊,啊,啊?」
院子中的場景,讓他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子。
什麼情況?
不該是喬二帶人打斷趙鎮守的腿嗎?
跪在地上的,不該是姓趙的嗎?
自己進來,不該是賣姓趙的人情,讓喬管家滿意退走,雙方都給自己個面子嗎?
怎麼現在跪在地上的,是喬二管家?
「這,這,這,不該……」
蔡菁語無倫次。
「蔡村正來的正好。」趙動看他一眼,手掌之中的符令光影緩緩消散。
「喬管家今日許是瘋癲了些,擅闖鎮守住所。」
「本官看王老爺面子,不追究他的罪責,但懲處不能少。」
趙動揮手,指向門口處。
「帶他們去門外跪到五更天。」
「麻煩村正你親自監督。」
……
秦老實扛著錘頭,帶著兒子和兩個徒弟走出鎮守住所。
走出數十步,他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向跪在住所門前的那一排身影。
「呸,活該。」
他低罵一句,笑一聲,大步離開。
其他陸陸續續走出的工匠,有的低頭,有的扭頭,都是走出一大截路後,又回頭看看。
「那個,村正,喬管家,我,我回了哈。」郭瓦匠到門口,本來是陪著笑臉想打招呼的。
可不管是叉著手立在那的村正,還是低頭跪在青條石上的喬管家,都不抬頭正眼看他。
他咂咂嘴,提著瓦刀走了。
宅子裡,朱三看看外面,又看看後堂方向,搓搓手,跺跺腳,終不敢說什麼。
石四沒走,他囑咐山子和二熊回家,自己今晚就住在鎮守住所的偏廂房。
門口還跪著喬管家和王家那些個丁壯,這些傢伙要是有什麼壞心思,他得護著鎮守大人。
不過他覺得,鎮守大人看著有些老,手段卻不差,估計也不用他真操心。
宅子外,天黑透了。
夜路上時不時有人探頭,低語幾句。
那是得了消息的村民,都來看熱鬧。
世人本性,看熱鬧不嫌事大。
「老頭子,你這,這啥時候回家啊?」
「那個,晚飯要給你留嗎?」
提著燈籠來的村正婆娘話語有些結巴。
她還沒見過這等場面。
將燈籠往前照一下。
「哎吆,真是喬二管家,那個殺千,咳咳,鎮守大人真讓喬管家跪啊。」
她轉過頭,衝著夜色之中低低喊一聲:「看真真的,真是喬管家。」
……
鎮守後堂。
供桌之前,趙動神色恭敬。
「那狗東西真跪在門外?」耳畔,趙明的聲音帶著驚奇。
「那是自然。」趙動點頭,「大炎律法森嚴,我讓他跪,他不敢不跪。」
要想掌控黑石村,就繞不開王家。
趙動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與王家扳手腕的資格,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先打打狗。
石砸狗叫,投石問路。
大荒的火堆邊,趙明砸吧一下嘴,嘀咕道:「你小子可以啊,這權威立的有模有樣。」
「老子還想跟你說,今日給那個趙陰揍了一頓呢。」
「不行,等會再去揍一頓。」
「殺雞,殺猴,揍一個逮著揍,讓其他人都怕,這手段老子似乎懂了些……」
聽到自家祖宗好像有點開竅了,趙動面上露出喜色。
他將收攏的譚秀才手稿放在桌案上,看著紙頁消失。
「明爺,這些字和圖能懂吧?」
「您這等天才,定是看一眼就會的。」
趙動小小奉承一句。
大荒那邊,趙明嘩啦嘩啦翻看紙頁,聲音傳來:「懂,這東西你祖宗我看一眼就懂。」
「跟那功法一樣容易。」
聽到祖宗提起功法,趙動嘴角微微一抽。
祖宗,您可別再瞎練功法啊。
「對了,你讓那狗東西跪外面,不會出事情吧?這些雜碎都是小人。」
趙明收起紙卷道:「可惜老子過不去,要不然幫你捶死這些狗玩意。」
他試過了,伸手到火堆前,光影毫無反應。
趙動對自家這位祖宗的義氣是感動的。
不過他真的不需要祖宗幫忙。
「明爺放心,我都想好了,這小小的喬二,不算什麼。」
「至於王家,我就是要將王家引出來。」
「這黑石村的田畝,稅收,人口,每一樣都與王家有關係,我要撈錢,就得從王家口裡奪食。」
趙動一邊說著,一邊將兩卷翠色花布,兩把剪刀,還有散落的針線等物放在供案上。
光影震盪,緩緩消散。
大荒的火堆前,趙明撫摸細密的布匹,面色有些複雜。
「這小子知道我要去山腰豬頭寨交易,連這等好東西都備好了。」
「奶奶的,怎麼感覺我這祖宗,全靠後輩兒孫供養?」
「後輩兒孫有本事,老子該高興,怎麼覺得有點不得勁?」
他罵兩句髒話,站起身,看向不遠處的火堆。
「趙陰,來,讓老子揍,指點指點你。」
……
「邦邦邦——」
五更天的更聲響起。
「喬管家,五更天,不用跪了……」
村正蔡菁小心開口,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喬貴。
「滾。」
喬貴甩開他的手,自己起身。
腰身才起,雙腿因為跪久了一軟,又「咔嚓」一聲跪了回去。
「嘶——」
「姓趙的,老子跟你沒完。」喬貴咬著,麵皮扭曲。
「坑老子是吧,我連夜去鎮上尋鎮衙,明日就讓你丟掉官身。」
喬貴掙扎幾下起不來身,轉頭看那些已經爬起來的丁壯。
「眼瞎嗎?」
「扶老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