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琴師月凝

  冷風蕭蕭,月光恰似流蘇光華傾斜而下,灑落在木窗外,照亮了窗外荷花池中的涼亭。🐉🐸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花月娘披散著長發頹廢地倚靠在窗邊坐著,一身的白色薄紗衣裙隨風肆意舞動,就如同燭台旁不停向燭火撲去的白娥翅膀。

  屋內酒氣衝天,幾個空酒瓶凌亂地倒在地上,還有一隻白瓷的酒壺還握在花月娘的手中,她仰頭將酒壺裡的酒一飲而盡。

  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投射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潑灑出來的酒水順著她的下頜經過脖子往衣領里流去,她的胸口已經濕了一大片。

  「閣主,素梅求見!」綠色綾羅絲裙的素梅,捧著一盞熱茶朝花月娘走來,接過她手裡已經空了的酒壺,將茶遞給她,「酒喝多了傷身,喝杯熱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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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花月娘接過茶杯放在手裡把玩著,她的眼眶紅彤彤的,臉上還沾了些水漬,不知是酒水,還是淚水。

  「咱們派去晉王李榕身邊的花奴秦仙兒這幾日出了些狀況!」素梅低著頭說道,「這幾日我們的人和她斷了聯繫,晉王府也加強了守衛戒備,我擔心會打草驚蛇,所以至今還沒有派人去晉王府內查探。」

  「你做得對,不知道秦仙兒那邊現在的情況,咱們就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很有可能會危及她的性命,甚至拖累整個藏花閣的人,」花月娘仰頭將茶杯里的茶水喝了,搖搖頭將杯子又遞給素梅,「再給我倒杯茶水醒醒酒!」

  「是!」素梅轉身走到桌邊給她倒了杯茶水,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近來京都可有什麼事發生?比如說哪個王公大臣家是否有什麼喜事?又或是舉辦什麼壽辰宴會之類的?」花月娘問道。

  素梅想了想說道:「有!三日後丞相府要為韓丞相的小兒子舉辦滿月宴,聽說邀請了很多人。」

  「丞相韓生?祁王黨的人?」花月娘看著窗外的明月沉思了一會兒,對素梅說道,「立刻去查一下丞相府宴會當天的賓客名單,若是賓客之中沒有晉王,就想法子讓晉王去,迫不得已可以動用咱們安插在丞相府的暗樁。」

  「宴會當天太子和風楚吟肯定也會去參加,畢竟韓生門生遍布各地,他如今權傾朝野,那些人肯定會給韓生這個面子。到時我會以琴師的身份去參加宴會,順便去太子身邊露露臉,伺機探一探曉月山莊莊主失蹤一事。🎁☟ ❻❾s𝕙υ𝕏.Ⓒ๏𝐌 ♟😾」

  「告訴蘭心,我們三個之中她輕功最好,讓她早些做好準備,丞相府舉辦宴會的當天,就讓她潛入晉王府去查秦仙兒的事。」

  「是!」素梅退下去查丞相府賓客名單的事,臨走前語重心長地對花月娘說道,「閣主,心情再不好,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別人不在意你不打緊,我們藏花閣里的人可個個都很關心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囉嗦的勁兒真是和蘭心越來越像了,」花月娘笑道。

  素梅走後,花月娘赤著腳來到院子裡的荷花池邊,看著池子裡面枯萎乾涸的荷花枝葉,滿目蒼夷。

  迎面吹著冷風,她身著月華白衣,反覆地在荷花池邊踱步。

  似乎回憶總是要比現實美好很多,那日在涼亭內一起用早飯時還是兩個人,轉眼間就只剩她蕭條的一個人了。

  她不知在荷花池邊走了多久,漸漸地,不知是疲倦了還是先前飲的酒,此時酒勁兒上頭了。

  她迷迷糊糊地倚靠著荷花池邊的欄杆就地坐著,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院牆外跳進一個人影,一身的素藍色長衫,外面批了一件灰色的狐裘大衣。

  只見他緩緩走到花月娘身邊,取下狐裘大衣給她披上,然後攔腰將她抱進屋裡的床上放下。

  李鶴小心翼翼地為她脫去外衣給她蓋上被子,然後去外面端了一盆熱水進來,打濕毛巾為她擦臉擦腳。

  看著她睡熟的樣子,李鶴緊縮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他低頭在花月娘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唇印,又為她拉了拉被子。

  回頭看見滿地的酒瓶子,越發地心疼她,然後去將地上的空酒瓶全都收了。

  他走到床邊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公子,你不要我了嗎?公子,你不要走!不要走!」李鶴猛然愣住,緩緩回過頭看著躺在被子裡的花月娘。

  她在夢中囈語,不知是夢見了什麼樣的場景,眼角不斷有淚珠滾出來。ஜ۩۞۩ஜ ➅9ˢ卄υ𝐗.cᗝ𝕄 ஜ۩۞۩ஜ

  「傻丫頭,我不值得你如此,」李鶴走上前為她擦拭去眼角的淚珠,然後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直陪著她坐到四更時分才跳窗離去。

  三日後,丞相府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就連皇帝都命內侍給丞相送來了賀禮。

  京都內的其他王孫大臣更是趨炎附勢,紛紛帶著重禮前來道賀,就差沒有將丞相府的門檻給踩爛了。

  在京都,花月娘還有一個別名,琴師月凝,這名字在魏國也是小有名氣的。

  十多年前在魏國,最為有名的琴師,本是駙馬風楚吟,他憑藉一曲《琳琅相思賦》在當年名聲大躁,還因此獲得了琳琅公主的芳心,被皇帝賜封為琴衣君。

  只是好景不長,風楚吟與公主成婚不到三年,公主就因病香消玉殞了。

  同年,風楚吟焚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古琴,從此再也沒碰過琴。

  也是在那一年,蒙面琴師月凝騰空出世再奏一曲《琳琅相思賦》,她的琴聲與風楚吟的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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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楚吟的琴音中滿是愛意,讓聽了他琴聲的人都能感受到他所想要表達的愛意,忍不住對他痴心一片,直到一曲終了才能從愛意中走出來。

  而琴師月凝的琴音,她所表達的更像是一個受盡情傷的痴情女子,聽了她琴音的人紛紛有感而發,會令人們回憶起自己的摯愛,忍不住低頭垂淚,想著自己昔日的戀人暗自傷悲。

  聽聞丞相府竟然邀請到了在魏國銷聲匿跡多年的琴師月凝,使得好多文人雅客紛紛來到丞相府,只為再聽一曲《琳琅相思賦》。

  丞相府後院的水榭樓台處,有一處面積不大的湖泊,早已命人在湖面上搭建了戲台子。

  一大早賓客還沒上門,就有戲班子裡的人登台唱戲。

  戲台對面設了宴席,前排從左到右坐著的分別是祁王李夙、晉王李榕、寧王夫婦、西北大將軍張衡夫婦,還有平日裡鮮少露面的蕭王李庭。

  坐在最中間的便是太子和風楚吟,以及丞相韓生夫婦。

  坐在後面的各分兩半,一邊是男眷,一邊是女眷,也有一些地位高的,便可男女同坐,比如李鶴和張將軍的女兒張瑤瑤。

  到了晌午,賓客大多都到齊了,丞相便命下人開席上菜,客人一邊吃著丞相府精心準備的飯菜,一邊欣賞著各色歌舞雜技,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韓丞相,這月凝什麼時候登場啊?本王今日可是特意為了聽一曲月凝彈奏的《琳琅相思賦》而來,你不會是沒請到人,刻意欺瞞本王的吧!」蕭王李庭不耐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無趣的看著戲台上的歌舞。

  這李庭今年雖然才十九歲,卻是個才情橫溢之人,他所作的畫作在坊間不少文人雅客爭相效仿,廣為流傳,他素來鍾愛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皇帝對他也是格外寵愛,年紀輕輕就為他開府封王,還時常讓他進宮陪伴御駕。

  「臣不敢欺瞞王爺,府里的姬妾確實是請到了月凝姑娘,現在可能還在後院裡梳妝打扮,我這就讓人去催催!」韓生恭恭敬敬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幾個紅衣翩翩的女子從樓閣內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位身著白衣,頭上戴著紗幔帷帽的女子。

  她身姿綽約步伐輕盈,懷裡還抱著一柄古木製成的七弦琴。

  「王爺快看,月凝姑娘來了!」韓生急忙揮手命戲台上的舞姬退下。

  李庭聽了立刻站起身,朝著那些紅衣女子的方向望去,瞧著白衣女子的裝扮倒是和當年的月凝很相似,卻不知是真是假,畢竟這些年他已經遇到過無數的假冒者了。

  台下眾人全都翹首以盼,看著那些女子緩緩走到戲台上,為月凝放好長桌和凳子後,便轉身退下。

  月凝抱著七弦琴走到台前,對著台下眾人欠身行禮,然後走到桌邊坐下,放好古琴,又在桌邊的青花纏枝金蟬香爐內點了倒流塔香。

  淡淡的香氣從戲台上迎面撲來,台下眾人全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台上的白衣女子所吸引。

  琴弦在她的指尖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音,散亂的音符經過她的調教拼湊出深情的曲調,更像是在向人們訴說著一個個感人的故事,扣人心弦。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一曲奏罷,台下眾人大多是眼眶泛紅,有的直接開始痛哭流涕,有的轉身偷偷拭淚。

  李鶴盯著戲台上一身白衣的月凝,他知道是她,他也知道她此時藏身在帷帽後定然是哭得梨花帶雨,他想要上台去抱住她,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

  可現在他只能這麼遠遠地看著,不能靠近她半分。

  「這琴聲可真好聽啊!」大將軍之女張瑤瑤坐在李鶴身旁,看著周圍的人因琴聲而動容的模樣,合群地對著李鶴感嘆道。

  像她這樣的武將之女,自然是聽不懂弦中之意。

  李鶴對著她苦澀地笑著,他對眼前之人無可奈何,可既然做出了選擇,他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坐在太子身旁的琴衣君風楚吟,聽著別人彈奏出自己的名曲,心中感慨萬千,此時他也因為月凝的琴聲而動容了。

  他擔心自己會在眾人面前失態,便起身向太子和韓生說道:「風某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

  太子本想同他一起離開,可風楚吟暗示他先留下,他只好點點頭,對他說道:「你回去好好休息!」

  風楚吟獨自一人穿過後院的水榭樓台來到花園裡,此時雖然正值深秋,可丞相府的花園內依然百花爭艷。

  這時,他看見月凝抱著古琴從另一條小路走了出來,她似乎也看見了風楚吟,便朝他走過來。


  風楚吟淺笑道:「月凝姑娘過謙了,早就聽聞過你的大名,今日有緣得見,真是令風某不虛此行。」

  「琴衣君謬讚,得見琴衣君,月凝此行也值了,再會!」月凝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風楚吟看著她漸漸遠去,溫婉高雅的氣質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琳琅,入秋了,我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