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紀元4920年,深秋。
消息是在一個平靜的早晨傳回炎黃大陸的。
那一天,炎黃大陸的天空格外的藍。
自從地球上的工廠全部遷到太空後,大氣質量一天比一天好,藍天白雲成了常態。
但在那個早晨,天空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也許是因為風,也許是因為雲,也許只是人們後來的記憶給那個早晨鍍上了一層特殊的光。
量子通訊網絡在零點零零一秒內將消息傳遍了炎黃文明的每一個角落。
從炎黃大陸到地球,從地球到太陽系柯伊伯帶的星港,從星港到數百光年外的每一個節點星系,從節點星繫到更遙遠的殖民星球,兩千億炎黃子孫在同一時刻收到了那條簡短的信息:
「蛫獸一族已被全殲。災厄巢主已被擊斃。遠征艦隊正在返航途中。」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排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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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冷冰冰的、軍人的陳述。
但就是這幾十個字,讓兩千億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然後同時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炎黃大陸,行政中心前的廣場。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廣場上正在舉行每日的升旗儀式。
藍底金龍旗在晨風中緩緩升起,金色的巨龍在藍色的旗幟上獵獵作響。
旗杆下,儀仗隊的戰士們身姿筆挺,目光堅毅。
他們不知道消息已經傳來了。他們只是在執行每天都要執行的儀式。
但廣場上的人群已經沸騰了。
「贏了!我們贏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的。
那聲音從廣場的某個角落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然後,更多的人開始喊,更多的人開始叫,更多的人開始哭。
「蛫獸被消滅了!」
「大仇得報!」
「四十五億同胞,你們聽到了嗎?我們給你們報仇了!」
有人在笑,笑到眼淚流下來。
有人在哭,哭到聲音嘶啞。
有人抱在一起,用力地拍打著彼此的後背。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有人舉著藍底金龍旗,在廣場上奔跑,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燃燒的火焰。
一個一百多歲的年輕人站在廣場的角落,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他的兒子,在那場災難中犧牲了。
他的兒子是天樞星系軌道炮陣地的一名炮手,在蛫獸攻擊恆星的時候,他堅守在炮位上,直到最後一刻。
黑洞形成後,軌道炮陣地被引力撕碎,他的兒子再也沒有回來。
他每個月都會來廣場,放下這束白菊花。
他已經堅持了幾十年。今天,他又來了。
但今天,他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輕快。
他走到廣場中央的紀念碑前,彎下腰,將白菊花放在碑座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紀念碑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的兒子的名字,也在上面。
「孩子,聽到了嗎?」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蛫獸被消滅了。你們的大仇,報了。」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慢慢地走開。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放下了重擔的人才會有的光。
炎黃大陸,寰宇大學城。
消息傳來的時候,正是上課時間。
一間階梯教室里,一位教授正在給學生們講授炎黃文明史。
這門課他已經講了幾十年,每一遍都講得一絲不苟。
今天,他講到了蛫獸入侵的那一章。
「那一戰,我們失去了十二個星系,失去了四十五億同胞。」教授的聲音低沉而平穩,「那是炎黃文明成立以來,最慘痛的損失。四十五億人,在幾個小時之內,化為了虛無。」
教室里一片安靜。學生們靜靜地聽著,有的人眼眶已經紅了。
然後,消息來了。教授的數據板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眼眶在發紅,他的聲音在哽咽。
「同學們,」他的聲音沙啞,「剛剛收到消息。蛫獸一族已被全殲。災厄巢主已被擊斃。遠征艦隊正在返航。」
教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然後,歡呼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學生們從座位上跳起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
一個女生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她的家人,都是在那場災難中犧牲的。
教授站在講台上,看著這群歡呼雀躍的年輕人。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那是幾十年來,他第一次笑。
太陽系,柯伊伯帶,超級星港。
消息傳來的時候,星港的指揮中心裡正在召開例行會議。
指揮官們圍坐在圓桌旁,討論著下一步的防禦部署。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新的敵人出現。
然後,消息來了。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整整十秒鐘。然後,一個年輕的參謀站起來,聲音顫抖著說:「我們……我們贏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們贏了。蛫獸被消滅了。遠征艦隊正在返航。」
指揮中心裡,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那些平時不苟言笑的指揮官們,那些習慣了冷靜和克制的軍人們,在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偽裝。
他們擁抱,他們擊掌,他們大喊大叫。
有人把帽子拋向了空中,有人拍著桌子大聲叫好,有人轉過身去,偷偷地擦眼淚。
「通知所有單位,」總指揮官的聲音在歡呼聲中響起,「降半旗。」
「降半旗?」副官愣了一下。
「對,降半旗。為那些犧牲的同胞默哀。然後——」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全艦隊掛滿旗。慶祝勝利。」
「是。」
星港的外牆上,藍底金龍旗緩緩地降到了一半。
所有停泊在港口的戰艦,也同時降下了艦旗。
整個星港,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種莊嚴的、肅穆的寂靜。
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在默念著那些犧牲者的名字。
默哀結束後,星港重新熱鬧起來。
彩旗被掛上了旗杆,燈光被點亮,音樂響起。
士兵們走出營房,工程師們離開工位。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歡呼。
有人拉起了手風琴,有人唱起了歌,有人跳起了舞。
整個星港,變成了一個歡樂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