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一時有些安靜。
風吹過,捲起一片無言的沉默。好半晌,台卿才聽見外面車夫憨厚的聲音:「對不住了小姐,剛才路上遇到塊大石子,我沒能繞過去,你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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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他直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衣袍,坐得又是一副端莊樣子,似乎剛剛倒在台卿身上的不是他一般。
台卿也連忙拉開了與無憂的距離,正襟危坐道:「沒事兒,師父,您小心著點開。」
「好嘞。」聽見女主人的聲音,車夫顯然很是放心。他又是一鞭子下去,馬受了驚嚇一跛,車廂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
好在這次台卿有了準備。她下意識地使出了不動如山術,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了座位上。再看向無憂,卻見他也正坐得穩穩噹噹,一點不像是受了顛簸。此時正皺眉看著帘子,似乎想透過這帘子去看那不靠譜的車夫。
還好沒有再發生什麼意外。
台卿和無憂同時在心裡長嘆出聲。
簾外又是車夫爽朗的聲音:「失誤失誤,我會好好駕駛的!仙女千萬別向驛館投訴我!」
因為盪歌鎮的人大多知道他們依傍的盪歌山上有個仙子,也大多知道這仙子的模樣。故而為了不打擾到台卿,這車夫是掌柜千挑萬選的一個不知道台卿身份的外鄉人。此時為了保住自己的業績,竟是連「仙女」也叫了出來,可謂非常珍惜自己的這份工作了。
台卿哭笑不得應承了下來。轉頭就看到了無憂不贊同的目光。
經過剛才這麼一出,原先那話題算是進行不下去了。台卿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嘴上卻是不提,只是問道:「你做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你不該這麼慣著他。」
「什麼?」台卿沒聽懂。
「我說外面那車夫,既然是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無憂的神色是難得的嚴肅。台卿想著剛來山上時愛笑愛鬧的無憂,只覺得去了趟花兒姐家的無憂,似乎變了許多。
但她還是耐心回答了:「都是出來討生活的,也不容易,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良久也沒有得到無憂的回答。
那車夫興許是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也許是感念台卿的寬容,又或許是為無憂的話感到後怕,終於不再顛簸,老老實實的駕駛起了馬車。
車上又對到了耐人的寂寞里。
兩人都不在說話。
沒坐多久,台卿便困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她昨日睡了一覺後,便開始格外嗜睡起來。興許是為了補足那十數年閉關修行所缺少的睡眠吧。
台卿漫無目的的想著,在馬車有節奏的輕微搖晃里。漸漸沉入了夢鄉。
只在半夢半醒間,她似乎感覺到誰在撫摸她的額發。她努力的想睜開眼睛,卻只是徒勞無功。
就在那似真似幻的夢境裡,她竟隱約聽到了她師弟的聲音,低低沉沉,含著久別的懷念與熟悉的關切:
「你是不是,永遠都這麼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