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黑風高
夕陽落盡,暮色四合。
由於進入戰場之後,馬上就將迎接高強度戰鬥的緣故,這支三千多人的燕國軍隊,並沒有通宵夜趕路,前往支援。
而是選擇在距離戰場還有幾十里之外的地方,一座荒廢的村寨中,修養一夜,恢復體力,保持戰力。
村寨的核心區域,一處寬敞的大廳內。
有兩個寬大的火盆,一左一右的布置在大廳的兩側。
火盆內炭火正旺,光照四方。
大廳左右各有兩排矮桌,數十人跪坐著。
細細一看,這是全軍上下有些地位和實力的將領,都悉數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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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廳之中,還有一些小兵忙前忙後,不停地端上各種美味佳肴。
開宴吃飯,等同於開會交代事情,這是燕國的一項傳統。
身為這支軍隊的最高長官的大宗師,正坐在主位。
他時不時的衝著大廳中的各位將領舉杯,推杯換盞之間,雙方也就交流著最近這些時間發生的事情、情報。
在這種交流中,眾人也免不了發表一番各自的看法。
「業樓這兩天又屠戮了幾百人,簡直毫無人性,要不是聽說他們的大長老來了,我肯定要把他們那群畜生給殺乾淨。」
在場的宗師將領中,一個看起來剛剛步入中年,模樣最年輕的那一位,忽然小聲地咒罵道。
但就是這麼一句隨口的咒罵,卻引得周圍人有些側目。
坐在主位上的老將軍,身為大宗師,耳聰目明。
關於那位將領的話,他自然聽到了。
他舉著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問道:
「這麼說,你覺得業樓屠殺那些齊國的猴子,是不對的嗎?」
「呃……」
這位中年的將領似乎是察覺到了些許的異樣,一時有點語塞。
但是,感受著主位上那位大宗師的氣勢壓迫,中年將領回想著自身的信念。
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裝作視而不見,以不偏不倚的客觀視角,原原本本的將自己的想法匯報了上去。
他試探著說:
「這個……我覺得吧……我大燕既然占領了這片地方,那麼這片地方上的人,也自然就是我大燕的子民了。
這樣一算,業樓這些惡賊殺的,可就是我大燕的子民啊。自然不能放任。」
他向這位中年將領招了招手,讓其來到他的跟前,一邊拍著中年將領的肩膀,一邊語氣平緩地說道:
「看樣子,燕齊兩國都已經開戰這麼些時日了,你的思想還有些沒有擺正。」
說完這句話之後,老將軍砰的一聲將酒杯往桌上一頓,臉色陰沉。
同時,一巴掌拍下,一下子就打得那名中年將領跪倒在地。
見到老將軍忽然動手,大廳中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
處理食物的那些侍候的小兵,也都驚嚇的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這寬敞的大廳里,一時之間只剩下炭火燒灼的聲響。
片刻的安寧之後,主位之下的第一個座位上,有一個長相幾位粗獷的中年壯漢,開口勸說道:
「老師,小十說到底也是為了我大燕國考慮,還請老師不要過於苛責。」
老將軍冷眼看了中年壯漢一眼,讓其閉嘴。
然後,猛的一揮手,一股血紅色的氣勁就如閃電般擊打向中年將領的胸口。
「當!」中年將領的身體,在這一擊之下,瞬間倒飛出去,撞擊在大廳一側的一根頂樑柱上。
「哼!逆徒!居然還同情那些齊國的猴子!」
見到老將軍動了火氣,一眾將領都是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的看著,無人敢開口相勸。
「噗。」
那被擊飛出去,撞到大廳的頂樑柱上的中年將領吐了一口鮮血,不過馬上又翻爬起來,跪行數步,將頭叩在地上。
「老師,徒兒知錯。」
見到他如此狼狽,眾人眼中多是兔死狐悲之意,不過,也有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老將軍拍了一下桌子,猛然起身,指著跪倒在下方的中年將領,冷冷地說道:
「你身為我的弟子,在有兩位師兄弟被齊國猴子所害的現在,居然還對那些骯髒低劣的猴子產生了同情之心。
你身為燕軍將領,不思考如何殺戮,反而想著救人。
你這言論,若是傳出去,定要害得我門顏面盡失!
弄成現在這等局面,我留你這逆徒何用!」
說罷,老將軍便從主位的桌子後面走出來,手中浮現一道血腥的罡氣刀刃,直接甩手,斬向跪倒著、將頭叩在地上的中年將領。
「老師!不要!」
「大帥!不可!」
「老師!」
見到罡氣刀刃飛出,擊打向中年將領,頓時,有數位宗師武者出手,擋在了中年將領身前
齊齊出力,各色的罡氣瞬間壓出,將那一道血腥的罡氣刀刃攔下。
「你們這麼護著他,想做什麼!」老將軍語氣不善地說。
好在,老將軍並不是真的瘋狂。
眾人見老將軍並不是真打算打殺中年將領,於是紛紛上來勸阻。
「老師,息怒啊。小十雖然犯了錯,但說到底也是為了我大燕國考慮。
而且,此事也並非全錯在小十身上,實在是那業樓太過血腥殘暴。
並且,小十也有親友被業樓所害,死得都十分悽慘。」
一眾將領見老將軍似是被說動,也都紛紛出言相勸。
「是啊老師,此事錯不在小十。」
「都是那太卑鄙!」
「該死的業樓!」
「……」
老將軍見到眾人一同勸阻,也不好繼續打殺那中年將領。
便一甩手,又重新回歸座,冷冷道:
「既然你們都為這他求情,那便暫且留他一命。
不過,他腦子不好使,屁股坐歪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給他打上八十鞭,去了領軍之職,關起來。
除了日常送食,不得不與任何人接觸,在他認識清楚自己之前,禁令不除!」
「末將知罪,甘願認罰,謝過大帥。」
中年將領心中一顫,連忙叩拜謝恩。
鞭子是用妖魔的骨與皮製成,鞭鞭見血,這要鞭八十,非要丟上半條命不可。
這一處罰在軍中,也算是極為嚴重的一種處罰了。
還有那禁令。
中年將領當然不可能現在就馬上說自己醒悟了。
那簡直就是耍人。
這意味著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失去自由了。
「帶下去!」
等待中年將領被帶下去,坐在最靠近老將軍的那位中年大漢又適時進言道:
「大帥,明日我們還要作戰,只是如今戰陣有缺,按照原先的情況安排有些不妥。如何行事,還請大帥裁決。」
老將軍喝著酒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冷冷地應聲道:
「這樣啊。」
他忽然把酒杯放下,然後用手指蘸了一點之後,在桌子上開始繪製、計算。
等到一段時間之後,眾人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那位老將軍才下令。
「我調整了一下戰陣的布置,你們去集合戰陣,我們今晚演練一番。」
一條條命令下來,大廳上眾人便迅速行動。
那老將軍,也是大步走出大廳,來到一處還算寬敞的廣場上。
他抬眼看著夜幕籠罩的天空,周身閃過一絲絲的血芒。
村寨之外,秦毅正躲在村外的樹林裡,觀察著村寨里的狀況。
在搜索這支軍隊的破綻的同時,也在思考該如何擊殺裡面帶隊的那位大宗師。
心中想著這些的時候,感覺到村寨里發生了某些變化。
秦毅忙收斂思緒,轉頭看向了村寨裡面。
這一看之下,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差一點就從樹幹上跌了下來!
在他的視野之中,正有一道宏達的光芒在村寨的中心爆發。
這光芒自地面騰起,一直躍升到數十米高的半空。
耀武揚威。
張牙舞爪。
向整個荒野的生靈,宣告著自己出現在這。
然後,村寨中的光芒如流水一般,迅速變化形狀,變成了一架巨型床弩的樣子。
在秦毅驚愕的眼神中,這架床弩指向了秦毅所在的方向。
「!?」
「莫非是我的蹤跡被發現了?這村寨里的傢伙直接要用戰陣來我?」
秦毅的一顆心,霎時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而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從村寨的中央區域騰空而起,與轉眼間劃破天空,便向著他這邊飛了過來!
「艹!」
秦毅心頭劇震,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流光砸過來。
這嚇得他想要馬上不顧一切要逃跑。
冷靜!
越是危險降臨,越是生死關頭,越需要冷靜!
秦毅強行喚醒自身的力量,讓自己做好準備躲避。
同時,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雙眼直勾勾注視著不遠出。
不!
不對!
那流光不對勁,好像不是衝著我來的!
就在秦毅要跑的時候,那道流光剛剛衝出村寨的圍牆,忽然就消散了。
像是爆炸過後的煙花的餘燼那樣,很快就在半空中暗淡、熄滅。
這讓秦毅很是慶幸。
因為,要是那流光不消散的話,以流光的那種移動速度,秦毅還真不一定有把握能完全躲得開。
畢竟,秦毅不是大宗師,敏捷能力並不是太出眾。
要是讓那種速度的流過靠近,能及時反應過來,並躲避的,最起碼都得是大宗師。
秦毅這種身體素質好,但思維速度不夠快,反應能力不夠強,身手不夠敏捷的,還真不一定能反應過來及時躲開。
距離太近,他的身體素質哪怕再強一倍,也會因為躲閃不及,會被命中!
所以,只能換一種方式,像普通人瞄準飛來的網球那樣,要提前根據軌跡進行預判。
可是,這種預判的準確性並不好說。
因為,這種罡氣中蘊含了極強的靈魂信號。
這種信號直接作用與靈魂,在大腦中形成畫面。
想通過這種畫面,來判斷距離等信息,十分困難。
就在片刻之後,又有一道流光飛射而出。
秦毅這一次立刻移動身形。
只是他跑著跑著,忽然感覺那道流光的飛行方向不對。
秦毅發現,那道流光看似是衝著他來的,其實與他剛才藏身的地方,在方向上,還是有一點細微偏差的。
可是,秦毅現在這麼一躲避,卻正好把自己送到了對方的槍口下面。
正好到了那道流光的運動軌跡上!
「這可真是太艹了!」
此刻,秦毅的雙眼,死死地注視著天空。
他的大腦,在高速的運轉。
「我……該往那個方向躲!」
同時,他的周身開始有一絲絲黑暗的罡氣凝聚了出來。
秦毅從來不是那種算無遺策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計劃可能會出問題。
所以,他總是喜歡給自己準備些預備的計劃,準備些保命的手段和措施。
他在周身凝聚出罡氣護盾,以防萬一自己真的沒躲開,萬不得已,真的撞上了這道流光。
他可不是喜歡坐以待斃的人!
哪怕他凝聚出的罡氣護盾,比起戰陣中射出的攻擊來,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變慢了。
秦毅的身體似乎是被時空凝住,如同凝在琥珀中的昆蟲一樣。
那道流光正穩穩噹噹地前進著,距離秦毅的位置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臉上露出決然表情,周身的罡氣護盾已經蓄勢到極限狀態。
龐大的罡氣,被緊緊地約束在周身的一丈區域裡,十分內斂,幾乎不往外溢散。
秦毅忽然一怔,緊張的表情微微一松。
緊接著,
「呼!」
一道流光,從距離秦毅藏身的位置,只有不到兩丈遠的地方呼嘯而過,帶起了一陣低沉的破空聲。
這陣低沉的破空聲之後,流光飛射進入樹林裡,席捲了大片的樹木枝葉。
給這裡的樹林,卷出一片狼藉的地帶。
秦毅看著那片狼藉,這才將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其實非常短暫,只有短短的兩三個眨眼。
秦毅的整個躲避的距離,也不過只有十多米。
可就在這不知不覺間,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給浸濕了。
同時,額頭上亦浮現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用手一摸,整個手掌都會被汗水沾滿。
剛剛的某個時刻,他是真有些被嚇到了。
要不是關鍵時刻,他冷靜判斷,從細微處分析出到了那流光的軌跡。
那麼現在這時候,他就變成一具靈魂被沖刷磨滅的屍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