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投降的士卒·殉難的軍官
黑夜裡，人族士兵不斷傳來的山呼海嘯之聲，讓科利亞城中的精靈士兵感到莫名的驚懼。
一名不到五十歲的年輕精靈對身旁的精靈中年低聲說道：「什麼孱弱的人族，什麼帝國的復興易如反掌，什麼所有的族人將走向更加廣闊的世界，都是騙人的鬼話，自與人族交手以來，除了開始的時候取得了一些勝利，此後的歷次重大戰役，帝國軍隊取得過一次勝利麼。」
中年精靈驚懼地看了看周圍，確認周圍沒有人聽到年輕精靈的話語後，才拽著年輕精靈的手臂，沉聲回應道：「就算事實的確如此，可你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胆地說出來呀，要是被軍法官知道了，可怎麼辦。」
年輕精靈卻對中年精靈的小心翼翼十分不以為然，大大咧咧地說道：「怕什麼，眼下可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這麼說，僅僅是咱們千人隊就有六七成的人有這種想法，我還聽說，就連那些高級地軍官們也有不少人有這種想法呢。再說了，就算我會因為這種話而被處罰，甚至被殺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比那些軍法處的劊子手們早離開這個世界幾天罷了。現在還有誰不知道軍中的糧食只夠食用半月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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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精靈默然，於黑暗中沉默良久才湊近了年輕精靈的耳朵：「據城內的那些人族奴隸說，多次打敗我們的那個人族統帥，是一個十分仁慈寬厚的人，而且他的軍中還有這麼多的異族士兵全心全意地為其賣命，顯然這種說法不是胡說。你說我們到時候找機會投降怎麼樣，至少還能留得性命。」
先前還對時局十分不滿地年輕精靈，頓時嚇了一大跳，急忙說道：「你老糊塗了，我只是不願意這麼憋屈、沒有意義地死去罷了，可是要我投降，做人族的奴隸，那可不行。難道眼下的苦難還不夠，我還要在人族『老爺』的鞭子下，沒有尊嚴的活著麼？」
這一次，輪到中年精靈不以為然了，他輕哼一聲，然後說道：「上百年的歲月我可不是白活的，我已經打聽清楚了，只要沒有屠殺人族平民的劣跡，那位人族的皇帝對待任何種族的俘虜都是一樣的寬容，只需在國立勞工院安分守己地工作滿五年，即可得到釋放，工作期間不僅有飯吃，還有錢拿，和普通工人沒什麼兩樣，只是在這五年期間會被限制自由罷了。五年時間對於我們精靈悠長的生命來說，算得了什麼。」
中年精靈的話語讓年輕精靈陷入了沉思，說實話，他與大多數年輕精靈一樣，嚮往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偉大帝國。可是千年前的帝國離底層的他們實在太過遙遠，也沒有國讎家恨的具體實感，畢竟大多數精靈自出生以來，所認知的精靈世界就只是漢特亞大森林而已，完全沒有什麼收回故土的強烈欲望。
於是，年輕的精靈暗暗點了點頭，道了聲『就聽你的』。
如果精靈帝國連戰連勝，接連收回大片領土，或許某種民族的強烈自尊心會被喚醒，然後產生歇斯底里的熱情；然而，接連的失敗，已讓不少人的內心產生了動搖，特別是精靈北方集群這樣身陷重圍，沒有前路的孤軍，更是產生這種想法的絕佳溫床。
·······
數日之後，波利維斯麾下的將領們遲遲沒有等到自家主帥的歸來，終於爆發了憤怒的情緒，幾乎所有將領都認為，這位出身高貴的主帥已經逃跑了，拋下了八十萬相信他會帶回希望的將士。
當主帥失蹤這個消息傳播開來後，整個北方集群陷入了如死寂一般地沉默。將領們本以為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會發生大規模地營嘯，徹底引爆所有士卒的情緒，然而，將領們失算了。
一天，兩天，三天·······沉默之後依舊還是沉默，似乎士兵們已經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主帥一般。相當一部分士兵不再遵守節約口糧的軍令，開始按照正常標準消耗著所剩不多的口糧；更有甚者，褪下了甲冑，將其與武器限制一旁，然後每日望向人族的方向。
到了這個時候，不論是北方集群的將領，還是軍法官們，都知道了這些士兵是想要做什麼，可是軍官們對此沒有任何阻攔。
或許這些享受著一定待遇與特權的階層，比普通士卒對帝國有著更強烈的歸屬感，可普通士卒都能明白的事，他們又怎麼會不明白呢。於是，軍官們對此不支持也不反對，他們可以自己為帝國殉難，但他們卻不能阻擋這些族人尋求生路。事實上，他們也知道，即便他們出聲阻止也不會取得任何的效果，在主帥都『逃了』的情況下，阻止的人將被無數憤怒的士兵射成馬蜂窩。
就這樣，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至解放歷1015年9月10日，精靈北方集群的糧食終於告竭兩天。此時，精靈們驚恐地發現，人族大軍的營門依然緊閉，沒有一絲一毫地出兵跡象，終於，精靈們決定不再等待對方來進行收編，而是主動前往人族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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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鋪天蓋地的面如土色的精靈們互相攙扶著行至自由軍團的營門外時，自由軍團的主帥正在營中與麾下將領們大快朵頤，雖然因為陛下定下的軍規如非特例不能飲酒，但查爾斯等人依然興致高昂。因為陛下已經答應了，就算精靈不戰而敗，這份功勞依然算在自由軍團的頭上，這如何不讓自由軍團的將領們高興呢。
查爾斯志得意滿地對帳中諸將說道：「諸位，怎麼樣，當初聽本帥的決定是沒有錯的吧，很快，不僅是本帥，諸位與諸位麾下的士卒都將得到極大的封賞，就此得到爵位與封地的人也將不在少數，更重要的是此戰之後，帝心存有你我，這是何等的榮耀，何愁將來沒有進階之機。」
一名出身尹普倫大公國的將領一副洗耳恭聽地模樣對主帥詢問道：「帝國雖大，可分封的領地卻大都是有主之物，眼下原利維瑪王國領土飽受精靈摧殘，不少領地都失去了原有的主人，想必陛下的封賞就來自於此吧。查爾斯閣下，您與陛下親近，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到底是不是這樣。」
查爾斯含笑點頭，心情大好的他回答道：「正是如此，諸位可不要因為未來的領地百廢待興，需要從頭經營就心生不滿啊。要知道，利維瑪故土離陛下的龍興之地哥爾德尼亞比鄰，將來的好處可以說是數之不盡，而且，呵呵，布爾諾的本土貴族與領地······」
正當麾下眾將豎起耳朵聽主帥對帝國的未來指點江山，一名士兵突然闖入營帳，急聲稟報導：「查爾斯大人，精靈大軍已兵臨我大營之外，另據探子回報，此次精靈大軍乃是孤注一擲，盡起所有兵力，此刻科利亞、芬克斯、維達斯三處皆已空無一人。」
帳內諸將有些不敢置信，若往前推移幾日，精靈在那時盡起大軍誓死一搏，他們尚能理解。可據此前的情報來看，現在精靈應已斷糧了才對，一群飢腸轆轆的士兵來幹什麼，受刀兵之苦麼，與其這樣，還不如閉目等死呢。
查爾斯倒是猜到了精靈大軍的來意，可他的心裡卻十分為難，據說上次的草原會戰中，陛下就對俘虜了太多精靈不滿，因此，他才沒有對精靈發出一封勸降信，一心想拖下去。
可是，如今精靈主動來降，查爾斯又不能不接受，畢竟自由軍團麾下數十萬士卒，這種事是瞞不住的。
查爾斯咬了咬牙，抱著最後的希望帶著麾下眾將來到了營門，待他見得精靈大軍竟沒有一人穿著甲冑、攜帶武器，最後的希望也煙消雲散。查爾斯本想著，若是精靈此次前來攜帶著武器，那他就以此為藉口，下達攻擊的命令。至於什麼理由，精靈攜帶武器詐降，包藏禍心也好；負隅頑抗到底也好，查爾斯根本就不在乎，只是一個動手的理由罷了。
可一個個精靈面如土色、互相攙扶的模樣，加上其沒有攜帶武器、穿著甲冑，查爾斯完全找不到動手的藉口，此前還志得意滿的自由軍團統帥，此時的臉色已化為了豬肝色。查爾斯完全想像得到，皇帝為這八十餘萬俘虜的吃喝拉撒睡殫精竭慮，嘴裡不時惡狠狠地念著『查爾斯』的摸樣了，想到這裡，查爾斯肥胖的身體不由打了個寒顫。
即便心情十分不佳，可查爾斯還是只得硬著頭皮做該做的事情。
隨後，查爾斯大開營門，率五千精騎驅馳至五百步外的精靈大軍駐留處。查爾斯環視一圈，蹙了蹙眉頭，對當前的精靈詢問道：「你等應是來投降於我軍的吧，怎麼不見你等的將領在何處，這就是你們精靈的誠意麼。」
這名有些虛弱的精靈並沒有因為人族將軍與騎兵的環視而緊張不安，鼓足力氣回應道：「人族的將軍，我精靈北方集群，自副將艾克以下一千三百四十三名千夫長職介以上軍官，已全數殉難，至於主帥波利維斯則不知所蹤。」
查爾斯當即一愣，他突然意識到，陛下雖然在接連數次大戰中皆獲全勝，可要消弭其攻略人族領土的野心，迫使其投降，不徹底將精靈族的上層與統治階級摧毀，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這場戰爭恐怕會長久地持續下去。
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自查爾斯的心中油然而生，可以想像，他將因此獲得更多的功勞，然後得到更多的封地與更高的地位。但表面上，查爾斯的喜悅之意卻沒有絲毫顯露出來，他深知自家的那位陛下雖然於戰爭中崛起，卻極為痛恨、厭惡戰爭，更別說以戰爭為自己謀取利益的戰爭販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