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穿金裂石的鳴嘯自九天之上驟然刺下，仿佛是蒼穹在回應將士的聲喝。
眾人下意識抬頭，只見風雪迷濛的天幕中，兩道黑影如隕星般俯衝而下。
眨眼之間，星仔和月月掠至低空，它們雙翼舒展，如垂天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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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羽翼將漫天的碎雪卷得四散飛揚。
人群中有人發出驚呼，「哇，好大的鳥！」
「這......這是官家冊封的護國仙禽！」
星仔和月月在軍陣上方緩緩盤旋，配合著大軍的呼喝，威勢磅礴。
圍觀百姓看到這等震撼場面，只覺胸腔中的熱血仿佛要衝破胸膛。
有人按捺不下，扯著嗓子吼叫道：「大宋萬年！」
人群積攢的情緒轟然炸開，成千上萬的百姓紛紛揮舞手臂，跟著大軍一同呼喊：「大宋萬年！！」
軍士的洪吼與萬民的吶喊交織匯聚，層層疊疊，震盪四野。
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吶喊。
京郊整片天地，瞬間被這股浩蕩磅礴的聲浪填滿，現場氣氛沸騰，人人神情亢奮。
千軍萬民齊聲呼喝，連漫天飛雪都被這聲浪沖得七零八落。
那聲音越過曠野，越過城垣，仿佛要一直傳到天涯海角！
......
延福宮內，趙佶陡然一驚，還以為有叛賊要攻打京城，「外邊發生了何事？」
李邦彥聞言，忙小跑著來到殿外。
他豎耳傾聽片刻，又快步而回，稟道：「官家，這動靜，似乎是京郊勞軍方向傳來的歡呼......」
「啊？」趙佶稍稍放下心來，「竟傳這麼遠？！那邊該是何等盛況？」
幾位大臣免不了一輪馬屁拍下，按下不表。
......
勞軍現場。
趙楷望著雄兵列陣、萬民呼喊、仙禽盤旋護佑的盛景，只覺胸腔中熱血翻騰，豪情激盪。
他身為皇子，親眼看見到軍民同心，擁戴大宋國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民心可用，國勢可期。」
他扭頭看向高世德，眼中神采奕奕，『本王一定要得到你！』
趙楷有奪嫡的心思，不然他冒名參加科舉，總不能是為了好玩。
宋代宗室不領職事是慣例，可趙佶讓他提舉皇城司時，他卻欣然領受。
須知，皇城司是最為特殊的部門，它不受御史台監督，不屬三衙管轄，由皇帝直接掌控。
趙楷若不想被太子惦記，乃至太子繼位後，不想遭到打壓、圈禁、鴆殺，就應該堅決拒任。
趙楷覺得，若有高家父子襄助，日後奪嫡也會更添幾分勝算。
『哎，早知當初便與他交好了，如今倒是有些不便......』
如今的高世德如日中天，他若私下與之親近，會立即被認定為培植勢力，御史的彈劾也會接踵而來。
趙佶雖有意讓他與高世德處好關係，但那只是在今天、在公開場合、在儀軌框架之內，完成工作接洽。
他若敢私下結交，那就完蛋了。
——朕給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你不能搶！該是你的，誰也搶不去，不該你的，你想也別想！
隨趙楷而來的官員，也盡數被眼前這番景象震懾，一個個瞠目結舌。
不少人看向高世德的目光滿是凝重。
「此子羽翼已成，縱不與之交好，也斷不可與之為敵......」
起居舍人卻是一臉興奮，手下筆走龍蛇。
「宣和二年丁亥，風雪漫郊。高世德平河東、懾西夏，振旅還京。
鄆王楷代天子行郊勞之禮，宣詔頒爵，賜酒犒師，調度周全，儀軌肅整，朝野共睹其賢......
楷親至軍前宣撫士卒，遍給御賞，禮畢。少保振臂領呼國運，三軍齊應，聲若雷霆。
俄有御前護國仙禽二，自雲間飛下，厲唳和鳴，巡繞軍壘。萬眾睹之，莫不驚異。
郊徑百姓觀者如堵，接踵同呼大宋萬年，喧騰盈野，天地同歡，一時盛觀，近世罕匹......」
舍人記錄字字考究，如實記下大典經過，凸顯趙楷的功勞亮點，並寫下仙禽現身、萬眾沸騰的恢弘場面，拿捏住上奏帝王的分寸，只求呈遞御覽時，能獲得趙佶的賞識。
呼聲緩緩回落，漫天的喧囂漸漸平息。
趙楷揚聲道：「賜酒！」
眾差役推著酒車，沿著軍陣緩緩推進，有人捧碗，有人舀酒，一排排分發下去。
有差役熱情道：「兄弟，接好了。」
「多謝。」將士們接過酒碗，紛紛仰頭飲盡，抹一把嘴，哈出一口白氣，臉上儘是滿足之色。「爽！」
「舒服！」
「賀諸位凱旋而歸！」
有差役翹著大拇指，「你們竟一路打到西夏王庭，當真猛啊！」
「呵呵，都是將軍指揮得好，俺們跟著沖就完事了！」
也有差役一臉艷羨，「真羨慕你們能跟著高將軍縱橫馳騁......」
「哈哈，俺當初也是運氣好，被選入了帝都游騎。」
招呼聲、道謝聲、恭賀聲、讚嘆聲、攀談聲......滿場鮮活。
酒香瀰漫，人聲融融，方才萬眾呼嘯的激昂，化作一片嘈雜與溫馨。
慕容無敵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本冊子，雙手捧著，躬身呈獻：「殿下，此乃大軍繳獲清冊，請殿下核驗收錄。」
趙楷聞言，眉峰微挑，「哦？」
他抬手接過厚厚的冊子，翻開扉頁，目光緩緩自上而下掃過，雙眼不由逐漸睜大。
只見目錄上寫著：洪州府庫、軍資庫、雜納庫；夏州府庫、倉場、監軍司庫；宥州府庫、鹽鐵庫、甲仗庫。
賀蘭山偽皇陵，李元昊享殿、獻殿、神庫、神廚，李諒祚享殿、獻殿，李秉常享殿、獻殿......
趙楷隨意翻看幾頁，什麼金珠珍寶，犀角象牙，什麼駱駝良馬，精弓寶甲......琳琅滿目。
除了各類祭祀禮器外，甚至還有西夏皇帝的龍袍冠冕、玉圭璽璋。
趙楷看得心中震動，「這莫不是把幾座州府與皇陵都掃蕩了？！」
此番郊勞大典由他全權主理，祥瑞現世、繳獲充盈，這事辦得漂亮，待他回京向趙佶復命，也能再添幾分眷寵。
趙楷緩緩合上冊子，臉上鋪開明朗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