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圖窮匕見
合同簽署完畢，林夜與那位名叫趙德發的中年大叔被直接領到地下一層的停車場，坐進了一架通體漆黑的特殊勤務車。
車廂內部沒有一扇窗戶。
車門關閉的瞬間，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
引擎啟動的聲音微不可聞，只有輕微的震動，證明他們正在移動。
趙德發從上車後就一直沉默著，當車緩緩行駛十多分鐘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點了起來，隨後又抽出一根遞給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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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來一根？」
林夜搖了搖頭。
「謝謝，我不會。」
趙德發也不在意，點點頭。
「小伙子，怎麼還在讀書，就出來找這種工作了？」
「家裡父親病了，療養需要錢。」
趙德發聽完，眼神複雜地看了林夜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都不容易啊……」
說完這句。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林夜沒有再開口。
他從趙德發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疲憊與絕望。
他這個年紀，實力甚至還不如自己。
這些混在社會上的底層「偽武者」，為了錢，什麼都肯做。
曙光生物最喜歡招的，恐怕就是這種人。
詭異的沉默持續了十幾分鐘。
懸浮車忽然一個輕微的顛簸，緊接著是一個減速。
閉著眼睛的趙德發精神一振，下意識地就要坐直身體，以為到地方了。
然而，車並沒有停。
只是路況，開始變得無比顛簸起來。
那種感覺，不像是行駛在平整的城市道路上，更像是在布滿碎石與坑窪的廢棄公路上高速行駛。
林夜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腕錶。
從他們上車，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以車的速度，這個時間，足以駛出東江市的主城區。
不出意外，他們現在，應該是已經進入了廢城。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
車終於平穩下來，緩緩停住。
嗤——
車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車庫，規模比科創大廈的停車場還要大上數倍，但風格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明亮的指示牌和整潔的地面，只有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和裸露的金屬管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與塵土混合的味道。
吳偉平早已等在外面。
他領著林夜和趙德發來到一處更衣區，示意旁邊的工作人員。
那人很快拿來兩套嶄新的防護服，以及兩個銀白色的金屬腕錶。
「進入工作區，可能會受到微量輻射，為了防止污染，也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全，必須穿戴好全套防護裝備。」
「基地內部存在信號屏蔽，所有對外通訊都會被隔絕，你們手上的腕錶，是內部通訊器，也具備大部分基本功能，同時，它也是你們通過各個片區的身份密鑰。」
吳偉平又叫來一個同樣身穿全套防護服，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
「張齊，你帶兩位新人熟悉一下工作環境和規章制度。」
被稱為張齊的男人點了點頭。
吳偉平走上前，附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那個年輕的，胡主管特意關照過，博士那邊可能也會關注，多留意一下。」
張齊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當他再次看向林夜時，那雙隱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情緒。
那是憐憫。
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踏入屠宰場的羔羊。
那情緒只出現了一瞬間，快到如果不是林夜的精神力一直高度集中，根本無法察覺。
林夜和趙德發很快換好了防護服。
這種特製的服裝異常厚重，穿在身上如同套了一層鉛殼，極大地限制了行動。
張齊帶著兩人，走向了車庫深處的一扇金屬大門。
他的等級標識，清晰地浮現在林夜眼中。
【LV.14】
一個連開脈境都不是的普通武者。
「我們安保部，也分很多崗位，你們兩個剛入職，暫時被分配到B3層的實驗區。」
「你們的職責，就是清理和打掃實驗區各個單元間，單元間裡關押的，都是參與動物實驗的實驗對象。」
隨著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隔離門，不斷深入地下，空氣中的味道也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一股野獸身上獨有的腥臊氣，混合著排泄物的臭味，以及濃烈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即便隔著防護服的過濾系統，林夜也能聞到。
「記住，所有實驗對象，都是公司的重要資產，有專門的飼養員和研究員照看，我們的職責只是清掃，以及在接到指令時，負責轉運。」
「某些實驗對象在實驗周期內，可能會出現狂躁情緒，攻擊性很強。」
「如果被抓傷或者咬傷了，不要隱瞞，必須第一時間上報，去醫療區注射疫苗，否則一旦感染上什麼未知的病毒，後果自負，公司概不負責。」
喵——！！！
一聲悽厲尖銳到完全不像貓科動物能發出的叫聲，猛地從旁邊一個單元間裡響起。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
林夜和趙德發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間由特種鋼化玻璃構成的單元間內，一隻體型遠超正常範疇的猞猁，正瘋狂地用身體撞擊著玻璃牆。
它渾身的體毛根根倒豎，雙眼赤紅如血，嘴角流淌著白色的涎水，那副模樣，分明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趙德發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後退了半步，臉色有些發白。
林夜也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個普通高中生應有的驚嚇，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嚇到了。
張齊卻對此見怪不怪。
「在這裡工作，所有細節，絕對保密！不要對任何人，包括你們的家人、朋友，透露半個字！」
「否則，你們將面臨公司的起訴和天價賠償，相信我，那是你們絕對不想承受的後果。」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在工作區域，如果碰到其他部門的研究人員，請主動避讓，不要進行任何無謂的交流，做好你們自己的事，管好你們自己的嘴。」
「你們手上的腕錶里，有整個實驗基地的平面圖，僅限於你們有權限進入的區域。」
「第一次來，可能會迷路，可以隨時查看地圖，但注意，絕對不要試圖前往你們工作範圍之外的地方，一旦被偵測到，後果自負。」
「最後，工作制度，三班輪換，八小時工作制，做五休二，但特殊時期可能會有強制值班，加班工資另算。」
「基地出口每半個小時有一趟接駁車，只有乘坐接駁車，才能返回市中心。」
「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負責B3層C區的衛生清掃。地圖上已經標明了範圍，現在開始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
七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七天，林夜過得無比規律。
早上九點，乘坐公司的接駁車來到地下基地。
換上防護服，開始長達八個小時的枯燥清理工作。
下午五點，準時下班。
他會先回一趟學校，在訓練室里，和陳猛進行雷打不動的實戰對練。
這七天的高強度訓練，讓林夜的槍法愈發純熟，身法也精進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從一開始在陳猛手下走不過三分鐘，到現在，他已經能勉強支撐五六分鐘而不落敗。
當夜幕降臨。
林夜便會再次潛入廢城，擊殺那些融合怪，提升自己的等級。
曙光生物工作輕鬆，薪水極高，下班後還有充足的時間修煉和提升自己。
林夜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誕的念頭。
要不是知道這公司是什麼貨色，他幾乎想在這裡幹上一輩子。
這天下午，林夜剛完成交接，準備下班。
吳偉平卻通過內部通訊，讓他去一趟辦公室。
推開門，吳偉平正坐在辦公桌後。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放到桌上，推了過來。
「這周的薪水，你點點。」
林夜走上前拿過信封。
入手極沉。
他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沓嶄新的，面額五千的聯盟幣。
林夜將錢飛快地點了一遍。
一共四十張。
二十萬！
林夜抬起頭，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震驚。
「吳部長，合同上不是說，周薪十萬嗎？」
吳偉平靠在椅背上，笑道：「你這周工作很努力。」
「這是博士的意思，多出來那十萬，算是給你的額外獎勵，收下吧，這是你應得的。」
博士……
林夜心中一動。
「博士是……？」
「他是我們整個公司的創始人，也是這座實驗室的最高領導者。」
吳偉平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他的過往很神秘，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他本人幾乎從不離開位於B6層的核心實驗室，我們只是敬稱他為博士。」
「博士對你很感興趣，說想見見你。」
終於來了。
這七天時間，林夜都覺得曙光生物的燕國地圖有點長了。
現在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坐標已經發送到你的腕錶上了，相關的通行權限也暫時為你開通了。」
「你現在，就過去一趟吧。」
林夜面上維持著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吳部長！」
離開吳偉平的辦公室。
林夜也熟練地走進電梯。
這一周的時間，他除了工作和修煉，幾乎將所有空餘時間，都用來探索這個巨大的地下基地。
整個地下基地，目前已知的，一共分為六層。
B1層，是他們進出的地下車庫和更衣區。
B2層，是一個巨大的過渡層。
那裡有武器庫，醫療區以及大型的消毒淨化通道。
所有安保人員下班後，都必須在那裡歸還裝備，進行全身消毒，才能乘坐接駁車離開。
他目前主要工作區域是B3層，和往下的B4層，地圖上都標註為「綜合實驗區」。
這兩層里關押的，都還只是些用於藥物實驗，尚未被深度改造的普通動物，或是初步變異的個體。
畢竟，曙光生物明面上是一家基因藥企，有動物實驗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也正因如此，這裡大部分像趙德發一樣的底層員工，雖然能察覺到一絲怪異。
但在高額薪水的誘惑以及恐怖保密守則的約束下，也都能守口如瓶。
或者說，那些沒辦法守口如瓶的，大概率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而從B5層開始，地圖上便是一片漆黑，林夜也從未到達過。
在B5的下方，還有一個獨立的區域——B6。
林夜按下了通往B4的按鈕。
這部電梯，最多只能到達B4層。
電梯門在B4層打開。
林夜目不斜視，徑直朝著地圖上標註的，位於B4層最深處的另一部電梯走去。
電梯前，站著兩名身材異常魁梧的壯漢。
他們沒有穿防護服，而是穿著黑色的緊身作戰服，身上散發著凝練如鐵的氣血波動。
都是開脈境的武者。
「站住！」
其中一人伸手攔住了林夜，聲音冰冷。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腕錶遞了過去。
那名大漢用自己的腕錶掃了一下，確認了通行權限後，才收回手，側身讓開。
「去吧。」
另一名大漢則直接跟著林夜，一同走進了電梯。
電梯開始下行。
當代表B5的紅色數字亮起時，電梯門緩緩滑開。
門開的瞬間。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味，混合著源能輻射特有的刺鼻氣味，瘋狂地灌入林夜的鼻腔！
與此同時，無數種混雜在一起的，充滿了狂躁與絕望的野獸嘶吼聲，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快走！在這裡，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最好都當做沒發生過，全部忘掉！」
林夜只是悶著頭，向前走去。
眼角餘光，卻在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寬闊的合金通道兩側，是一個個由超高強度合金柵欄構成的巨大囚籠。
囚籠里，關押著各種各樣，形態扭曲可怖的變異獸！
它們的身上，無一例外，都烙印著數字編號。
林夜心中一動。
他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廢城裡那些遊蕩的變異獸，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可是，根據他這幾天的觀察，整個地下基地的防禦無比嚴密，想要從這種地方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更傾向於另一種可能。
是有人，在故意將這些變異獸，定期投放到廢城那座巨大的試驗場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