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柱，你變了。」
豐自淵，或者說威震天忽然平靜下來，用很平和的語氣說道。
「我一直以為你還和以前一樣，正直，誠信，信奉騎士精神，但是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學會了用這種手段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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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面對的是你。」
李非凡強忍著面對一堆爛肉的噁心如此說道，努力讓自己代入到一個亦敵亦友的角色當中。
『威震天』忽然自嘲的笑了笑，道：「你是在說我卑鄙無恥嗎？我會將這當做是你對我的讚賞。」
不，我只是想讓你趕緊交出核心，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吐出來……
李非凡默默吐槽，道：「那是因為我不想你一時想不開而自殺，這麼多年了，我們雖然一直與彼此為敵，但在我的心裡，其實是將你當做最好的朋友的。」
「是這樣嗎？」
『威震天』的語氣有些傷感，似乎回憶起了往昔與擎天柱的不死不休。
他、他竟然一直將我當做最好的朋友？
這一刻，『威震天』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可汽車人沒有眼淚。
「擎天柱，你贏了，希望你能好好對待那些狂派汽車人，他們並沒有錯，錯的只是我自己。」
『威震天』有些落寞，這麼多年，他也有些累了，既然擎天柱已經贏了，自己還有必要堅持嗎？
「交出核心吧，這樣我才能放心，以後，狂派汽車人仍然會由你來統治，只要你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我不會幹涉你們的自由。」
李非凡靜靜說道，無視了身後其他人的驚訝與不解的目光。
良久，『威震天』都沒有任何反應，好像已經死了。
但是李非凡知道他還沒死，他還在猶豫。
就在李非凡準備再催促他一下的時候，『威震天』開口了。
「或許你是對的。」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隨後，胸口緩緩裂開，一縷淡白色的霧氣緩緩升起，凝聚成了一顆透明結晶，指肚大小，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令人心曠神怡的幽香再次浮現，所有人只覺得精神一震，渾身的疲憊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是我的核心，你拿走吧，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諾，不要為難狂派汽車人。」
『威震天』緩緩說道，聲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憊，好像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李非凡深吸口氣，握住了那顆透明結晶，剎那間，一股奇特的力量從掌心滲入體內，讓他覺得很舒服，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他發現，這股力量竟然能提升自己的體質，這讓他很吃驚。
屍體轉化而成的妖凝結的核心竟然有如此功效，造物之神奇無法形容。
失去了核心，豐自淵再也承受不住萬斤油帶來的重壓，身體被壓成了一灘肉泥，而且很難恢復。
這是不是意味著能殺死這個屍妖了？
李非凡想道，看向了柴青辭，希望能從她那裡等到答案。
靈慧過人的女學霸看懂了他的眼神，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似乎是生命的流逝讓豐自淵驚醒過來，他擺脫了『髒腦玩』的影響，語氣驚恐道：「該死，你對我做了什麼？我的核心呢？為什麼我感受不到我的力量了？」
「你是在說這個嗎？」
李非凡攤開手掌，屍妖核心散發著迷濛螢光。
「把我的核心給我！」
屍妖大叫，還在掙扎，但沒有了核心，就如無根之木，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不，不要！把我的核心還給我！」
他還在大叫，卻已經無力抵抗萬斤油，被壓得越來越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我是不死的，我怎麼會死！我不會死……」
屍妖充滿遺憾與不甘的聲音戛然而止，徹底死去。
地上那攤爛肉再也沒了動靜，讓李非凡鬆了口氣。
按捺不住內心疑問的柴青霄第一時間走了過來，直接問道：「李兄，你剛才說的都是些什麼？為什麼你能聽懂豐自淵說的話，而我們卻完全不懂？」
柴青辭也投來問詢的目光，想從他這裡得到一個解釋。
自己博覽群書，記憶力超群，竟然都不知道，李非凡是如何聽懂那些話的？
「以後再說，先將豐自淵的屍體處理掉。」
李非凡沒有回答柴青霄的問題，很難解釋。
同時準備燒掉豐自淵的屍體，卻看到地上的爛肉忽然動了起來，眾人立刻散開。
「難道屍妖還沒死？」
柴青霄叫道，很震驚，難道屍妖真的就殺不死嗎？
但是李非凡很確定屍妖已經死了，因為那顆核心已經失去了對外的任何聯繫。
爛肉很快凝聚成了一個人的形狀，五官等細節也緩緩浮現，正是豐自淵。
只是和屍妖不同，他的眼神很平靜，身上也沒有暴虐的氣息。
柴青辭和阿雅兩個女孩兒迅速轉身，被嚇到了，因為豐自淵的身上沒有衣服。
「諸位好，我是豐自淵。」
豐自淵輕輕說道，看著李非凡，忽然笑了笑。
「各位不用緊張，那怪物已經死了，否則我也無法出來。」
「什麼意思？」
李非凡皺眉問道，這又是什麼情況？
「還有些時間，我會將一切都解釋清楚的。」
豐自淵說道，緩緩道出了誰也不知道的隱秘。
他的確是豐自淵，是松月縣的警備司成員，因為工作認真，多年前被提拔為中層領導。
那時的豐自淵工作很認真負責，在他的治理下，松月縣的治安等越來越好。
直到他在自家住宅下面發現了一個古代大墓，一切從那時開始改變。
古墓中有一具古屍，具體年代不詳，因為豐自淵並不精通考古。
就在他準備向上級匯報，開發這座古墓的時候，古屍甦醒了。
那時的古屍已經轉化成妖，在豐自淵來到古墓後，就占據了他的身體。
一開始，屍妖很謹慎，只是偷偷獵殺一些妖化生物吸收精血，提升自己的力量。
漸漸地，他不再滿足這種緩慢的方式，開始培養荒野獵手，讓他們幫自己收集各種妖化生物的精血，而他的實力也在緩緩提升。
欲望是會膨脹的。
屍妖越來越適應人類社會的生活，開始獵殺人類吸收他們的精血。
而且他還讓獵手們為他暗中捕捉人類的女子，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講到這裡的時候，李非凡突然打斷了豐自淵，問道：「屍妖是古屍轉變的，按理說都已經死了，難道還有這方面的欲望嗎？」
豐自淵也沒想到李非凡的問題為何會如此刁鑽，不過他還是解釋道：「我猜測可能是屍妖占據我的身體時，受到了我的影響，當然，這不代表我是壞人，畢竟人有七情六慾，這是本能，並非我獨有。」
李非凡點頭，這也能解釋的通。
其他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李非凡坦然道：「我這也是關心屍妖的習性，萬一以後還會遇到呢？」
「李兄你不必解釋，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只不過被你搶先了一步。」
柴青霄說道，就被他妹妹鄙視了。
只有阿雅懵懵懂懂，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豐自淵笑了笑，繼續說道：「屍妖借用我的身份，威逼許多獵手給他效命，以這座地宮為據點，多年來，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他指了指遠處的那些骸骨，堆成了小山，眾人中只有李非凡見到了，不由嘆了口氣。
「為什麼他殺了那麼多人而沒有被人發現？」
他問道，松月縣只是一個小縣城，死一個人都會引起轟動。
豐自淵自嘲一笑，道：「屍妖很聰明，並沒有在松月縣大開殺戒，他殺死的那些人，多數是獵手們從其他地方抓來的，偶爾才會在松月縣動手。」
「兔子不吃窩邊草。」
李非凡總結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豐自淵點點頭，繼續道：「這些年來，屍妖一直在做這些事，從未被人發現，即使有人找那些獵手的麻煩，發現了屍妖后也會被他滅口。」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些獵手如此放肆，而屍妖一直都沒被發現，而松月縣只是個小縣城，來到這裡的人基本不會有什麼身份背景，死了失蹤了也不會有太多人關注。
「等一下，屍妖占據了你的身體，沒有殺死你嗎？」
李非凡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直接問了出來。
「別著急，我正準備說這個。」
豐自淵說道，示意李非凡耐心聽下去。
「屍妖占據我的身體後，其實我一直都沒死，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用我的身體和名義去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可是我被困在我的身體內，只能看，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說的是其他人，而不是自己。
這讓李非凡替他感到悲哀。
按照豐自淵的說法，屍妖占據他的身體已經有五年之久，這五年裡，真正的豐自淵只能承受著暗無天日的囚禁，看著屍妖用他的身體去做那些真正的豐自淵絕對做不出來的事情。
這對豐自淵來說，是何等的悲哀。
「在這些年裡，我掙扎過，抗爭過，都失敗了。」
豐自淵繼續說道，每隔一段時間，他就能衝破屍妖的束縛，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每到那時，他就會瘋狂的破壞自己的身體，也就是之前李非凡目睹到的那一幕。
但是屍妖很難殺死，豐自淵很難自己殺死自己，因為他只能控制身體的一部分，屍妖會與他爭奪身體的掌控權。
而且核心一直牢牢地被屍妖抓在手裡，沒有核心，豐自淵根本殺不死自己，也就無法殺死屍妖。
他也逃不出這座地宮，屍妖為了防止他這樣做，做了諸多準備。
無法逃離束縛，無法阻止罪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屍妖占據，去做那些惡事，自己卻只能在黑暗中默默承受。
每隔一段時間，他還需要承受自己撕裂自己身體的痛苦，而這種折磨，足足持續了五年。
李非凡很難想像，究竟是怎樣意志才能承受這樣的痛苦，真正的豐自淵，絕對值得他尊重。
「我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知道有一天我再也堅持不住，徹底失去和屍妖抗爭的勇氣，幸好，在我放棄之前，你來了。」
豐自淵的臉上浮現出解脫的神色，仿佛過去五年的痛苦折磨只是一場夢。
他的身體開始崩潰，化作煙塵簌簌墜落。
李非凡連忙叫到：「你得身體……」
「沒事的，這只是我的身體應該付出的代價。」
豐自淵笑著說道，雖然那些罪惡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但卻是他的身體做的，而他，將自己身體的崩潰視為懲罰，坦然接受。
「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你？你不該死的，這不是你的錯！」
李非凡大叫道，不忍心看到一個值得敬佩的人就這樣逝去。
「不必了，我一直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多謝你，成全了我。」
豐自淵的臉上仿佛有光在閃耀，人性的偉大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這樣的人不該死的，李非凡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
柴青霄兄妹同樣很難受，阿雅更是留下兩行清淚，護衛們也紅了眼睛。
「不必感到悲傷，與妖魔抗爭，一直是我輩修士應該做的事情，我成功了，你們應該為我感到高興才是。」
豐自淵的身體崩潰的越來越快，大量塵沙墜落在地上。
「屍妖的核心已經被你拿到了，我再送你一些東西，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豐自淵忽然抬起手，一顆暗紅色晶體飛到李非凡身前，落在了他手上。
「這是屍妖多年來吞噬的精血，我將其凝練成了血精，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使用。」
鴿卵大小的血精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微光，如一顆紅寶石，美得動人心魄。
「妖魔是我們人類的大敵，希望你們能接替我的職責，繼續與它們鬥爭，不要輕言放棄，希望或許就在下一刻出現。」
豐自淵說完最後一句話，身體徹底崩潰，散落成了一地塵沙。
恍惚間，李非凡似乎看到了一縷光從天而降，豐自淵正沿著那縷光向上飛起，緩緩消失。
李非凡不知道有沒有天國，這一刻，他很希望有，可以讓豐自淵再也不必承受那種看不到希望，生不如死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