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天上是月亮和星星，雲層很薄，月光很亮。
他心領神會，知道她在說那晚在雲層上的事。
方辰搖了搖頭，指著自己右手上的戒指。
「差點把正事忘了。」
寧雨薇看著那枚戒指，愣了一下：「咦？你怎麼又有了一枚戒指，誰……誰送你的啊，夏姑娘嗎？」
方辰沒有急著把戒指取下。
玄鐵精金的戒圈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戒面嵌著一塊瑩白色的晶石，晶石裡面有一團藍色的光在緩緩流動，像是一條凍住的河。
「這是我為你打造的本命飾品，因為怕靈性流失，所以我做成了戒指提前溫養，裡面有一塊萬載寒髓晶。」
「萬載寒髓晶？」
寧雨薇接過那枚戒指，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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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聽說過寒髓晶，這東西不算罕見，各大城市的拍賣行隔三差五就能見到。
但幾千年的寒髓晶，她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寒髓晶本身不算什麼。
寧雨薇把戒指托在掌心，晶石裡面的藍色光團映在她的手指上，把她的皮膚都染成了淡藍色。
但是幾千年的寒髓晶，極其罕見。
這種東西哪怕你守在誕生之地，也很難儲存上千年。
這個世界有靈氣復甦，就有絕靈時代。
在沒有靈氣的時代，這東西是怎麼儲存下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方辰，答案已經在她眼裡了。
肯定是上個時代的產物。
方辰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耳朵上那對玉耳環，那是她自己的本命飾品，品質一般。
「你先把體內的飾品印記清理一下，」他說，「然後給你戴上。」
寧雨薇搖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那你不是還得等我幾天？萬一耽擱了你去岱宗峰采靈晶就不好了。」
她看著方辰，嘴角微微翹起來，「給我幾分鐘就夠了。」
她閉上眼。
渾身紅光一現。
那紅光從氣海深處湧上來，順著經脈蔓延到全身。
方辰認得這個，是血之符文。
但他從來沒見過血之符文這樣用。
那紅光在寧雨薇體內遊走，像一把看不見的掃帚，把她身體裡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往外掃。
方辰能感覺到她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消散，像汗液從毛孔里滲出來，然後在空氣中蒸發。
幾分鐘後，寧雨薇睜開眼，把那對玉耳環從耳朵上取下來，放進隨身的袋子裡。
「好了。」
方辰愣住了。
他取下飾品之後，體內的印記消散了好幾天才幹淨。
寧雨薇只用了不到十分鐘。「這麼快就好了？」
「對啊，」寧雨薇把袋子系好，抬頭看著他，語氣理所當然，「這是血之符文里淨化的功能。可以把身體內的雜質、有害的東西，還有這種印記，都淨化掉。」
方辰沉默了一瞬。
這就是正版嗎？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寧雨薇看著他，忽然問：「你的那份血之符文沒有嗎？」
方辰乾咳了一聲：「都一樣，都一樣。」
寧雨薇沒有追問，把那枚戒指遞迴去，然後伸出左手，無名指微微翹起來，臉上帶著笑。
「嘿嘿，我要你給我戴上。」
方辰接過戒指，捏著她的無名指，把戒圈套進去。
玄鐵精金的戒圈箍住她的手指，那根細刺刺進指腹，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戒圈不大不小，剛好。
寧雨薇收回手，低頭看著那枚戒指，轉了轉，讓它戴得更服帖一些。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方辰，眼睛裡都是笑意。
「好啦好啦，我答應你的求婚就是了。」
方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的：
「之前說一個月就把婚禮辦了，結果一去龍淵城就是半年。讓你等了這麼久。」
寧雨薇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音很輕：「哎呀，我現在想清楚了。
結婚嘛，本來就是個形式而已。
提升實力才是最關鍵的。
比起形式上的定終身，實力各自上去了，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廝守終身。」
方辰點了點頭，兩人就這樣抱了很久。
方辰之前一直用雪魄初凝氣溫養著這枚戒指，那道靈氣本就是從寧雨薇那裡來的，同源同根。
戒指戴上去之後，那股力量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順著雪魄初凝氣的引導，直接納入了寧雨薇的氣海。
她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涼意在體內的流轉。
氣海壁在吸收了寒髓晶的力量之後，顏色開始變深，從淡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幽深，內斂。
冰屬性的真元在氣海里流轉，比之前更凝實了，也更順暢了。
她睜開眼，看著方辰。
「我感覺對於冰屬性和陰屬性的掌控又上了一個台階。」
她抬起手，沒有結印，只是心念一動。
雲層上方驟然降下一股寒意，不是風，不是霜，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方圓數里內的雲層開始變厚、變暗，從白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鉛色，然後開始往下掉。
是冰雹，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大的像雞蛋，小的像彈珠。
寧雨薇又心念一動，那股寒意收了回去。
冰雹在半空中停住，然後化成水，化成霧，散了。
雲層恢復了原來的顏色，風也停了。
方辰看著她，倒是又想到過，畢竟他自己煉化了之後，自己也有類似的感覺。
對於冰屬性的掌控已經堪比魔法師了。
而且寧雨薇長期佩戴它，只會讓這股力量更加洶湧。
方辰把陰蝕陽華玉耳環從儲物戒里取出來，重新戴上。
耳環入手溫熱，裡面的真元還沒有完全消散，他取下來不到一天，殘存在裡面的真元還夠維持耳環的靈性。
戴上去之後，那股溫熱順著耳垂往體內滲，和之前的感覺一模一樣，沒有損失，沒有衰減。
寧雨薇看著他戴上耳環，臉上笑著，眼裡卻有些心疼。
「那你之前花了那麼長時間溫養的本命飾品，不是白花了？又要重新花很長時間去重新溫養？」
方辰摸了摸耳環，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體內，搖了搖頭：
「沒事。這樣挺好，算是同一時間交換信物吧。你送我陰蝕陽華玉耳環，我送你寒髓晶戒指。」
寧雨薇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聲音軟了下來：「貧嘴。嘿嘿，多說，我愛聽。」
方辰戴好耳環之後，寧雨薇的表情又認真了起來。
她把那枚戒指轉了轉，低頭看著晶石裡面的藍色光團，問了一句：「這個萬載寒髓晶，你是怎麼得到的？」
方辰沉默了一會兒。他本想不告訴她，中間那些驚險的事說了只會讓她擔心。
但他轉念一想，也可以給寧雨薇一個警示。
他自己已經被釣魚了，差點搭上半條命，他不希望她也遇到同樣的事。
不過要說清楚這件事，就不得不涉及到他的異能。
不過關於他的異能，寧雨薇在之前他煉化聖水的時候已經大概猜到了。
一個人一秒鐘不到就能把聖水煉化完，只要不傻，都能猜到是和時間有關的能力。
方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寧雨薇的臉色已經白了。
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山海經？」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就是這個東西召喚出來的妖族？那你說的那條冰龍，恐怕比現在世界上活著的妖獸都要厲害。」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可以說，你的生死都在對面的一念之間。」
她忽然生氣了，攥著方辰的手，指節發白，「我寧願不要這本命飾品，也不想你深入險境。」
方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
「武道一途，本就是一個爭字。誰能未卜先知呢？若是一味退讓，那又只能止步了。」
寧雨薇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當初在幽州給方辰打造霜凝指環的時候，也是冒著危險去搜集材料的。
如果日後遇到方辰需要的東西，她也願意去冒險。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託付錯人。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些光。「時停！」
她說，「好啊，那你的本命飾品不是就可以直接溫養到最完美的狀態了？」
方辰點了點頭。
寧雨薇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哇，真是不錯的異能啊。」她頓了頓，忽然歪著頭，看著方辰，「那你知道我的異能是什麼嗎？」
方辰想了想：「不是靈源道胎嗎？」
「那不是我的體質嗎？又不是我的異能。」
寧雨薇搖了搖頭，「我的異能是三階，而且比較雞肋，叫逆命。」
方辰眉頭一挑：「逆命？」
「就是當我越接近死亡、氣血值越低的時候，我造成的殺傷就越大。」
寧雨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方辰想了想：「狂戰士？」
寧雨薇的臉皺了一下：「好難聽的名字啊。」
然後她又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不過現在我覺得完美適配我。」
方辰點頭：「對，因為血之符文。」
「嗯。」
寧雨薇把手舉起來，看著那枚戒指，晶石里的藍色光團映在她的瞳孔里，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以前要把自己弄成瀕死的狀態才能最大化自己的戰力，但是很容易自己真的死。
現在有了血之符文，不用把自己弄傷，自己就可以獻祭氣血，讓自己戰力提升。」
她把手放下來，看著方辰，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方辰想起之前景安城之戰的時候看寧雨薇作戰，她總是動不動就先讓自己處於一個身受重傷的狀態。
他當時以為她是打法兇悍，信賴血之符文，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現在才明白，她是在最大化啟用自己的異能。
兩人懸在空中，誰也沒有說話。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涼意。
月光很亮，星星很密。
寧雨薇靠在方辰懷裡，方辰攬著她的腰。
過了很久，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像兩個合夥幹了壞事的孩子。
方辰抱起她，朝城外飛去。
寧雨薇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
「你也不怕被那些人看到。」
方辰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意，「現在景安城天階高手太多了。」
寧雨薇悶悶地說了一句：「也是……」
當晚，有人在城外幾十里的地方聽到乾雷聲。
轟隆隆，轟隆隆，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但天上沒有下雨，連閃電都沒有。
……
次日，兩人回到九幽寒潭。
方辰打算給寧雨薇進行第九次淬體。
現在積累的時停次數已經足夠，加上自己修為提上來，本身氣血就足夠。
三天，累計花了八十六次時停，終於把寧雨薇的淬體達到了血氣淬體訣的上限。
九次，和自己一樣。
若是開啟忿怒菩薩形態，寧雨薇此刻的肉身甚至還要強於他。
方辰並不計較這些，兩人心意相通，統一戰線。
自己現在還沒有到天階，很多時候還要倚仗寧雨薇，這也算是提升自己陣營的力量。
寧雨薇淬體之後，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握了握拳，又鬆開。
皮膚表面有一層淡淡的紫紅色光澤，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是不是自己的。
方辰把衣服遞給她，她接過去，一件一件穿好，動作不快，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方辰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
寧雨薇接過，精神力探入其中，掃了幾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化血入聖經？」
方辰點頭，把岑蔚改良這套功法的思路說了一遍。
以血氣淬體訣為基礎，融入血之符文的思路，讓獻祭血氣的人來掌控淬體的過程，淬體者只負責吸收。
這樣一來，就不會出現為了淬體而殘害他人的邪修。
寧雨薇聽完，把玉簡收好，看著方辰：「是讓我給方敏淬體嗎？」
方辰點頭。
這種事要脫掉衣物，他和方敏還是要避嫌的，交給寧雨薇去做就沒事。
而且根據岑蔚的經驗，普通人的淬體次數也就七次。
以寧雨薇天階的實力，加上血之符文強化血氣，完全一個人就能滿足方敏淬體七次的血氣需求。
寧雨薇點了點頭，很樂意的接下這個任務。
她穿好衣服之後，方辰讓她先走，說自己要去應付一下那條冰龍。
寧雨薇看了他一眼，沒有問，轉身飛出九幽寒潭，朝景安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