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山海異獸

  方辰不想和那東西靠得太近。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試圖找到破局的辦法。

  他攻擊過那東西肉體,攻擊過冰層,攻擊過冰鏈,都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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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還有那木釘。

  在時停里自己能發覺那木釘可以被打進去一點點。

  如果木釘是封印它的東西,攻擊木釘應該有其他的效果。

  可能會激怒對方,但是也有可能讓對手忌憚。

  只是剛才時停領域裡得不到敵人的反饋,此刻只能搏一搏。

  方辰穩住身形,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指點出。

  冰魄玄玉指的淡藍色光芒精準地打在木釘上。

  木釘亮了一下,然後往下沉了一毫。

  「啊——!!!」

  那東西發出一聲慘叫,聲音在洞穴里迴蕩,震得方辰耳膜發疼。

  它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冰鏈嘩啦啦地響,木釘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它的豎瞳猛地收縮,白色的瞳孔變成了一條細線,盯著方辰,眼睛裡全是憤怒。

  「螻蟻,你敢!」

  它抬起右手,手指一彈。

  方辰沒有看清它是怎麼出手的,只感覺幾道無形的冰錐從它指尖射出,快得像光。

  他本能地開啟血之符文強化己身。

  冰錐到了。

  第一道冰錐打在他的左肩上,皮肉被洞穿,骨頭被洞穿,從左肩胛穿出去,帶出一蓬血霧。

  第二道打在右腿上。

  第三道打在他右手上,掌心被穿了一個洞,陰陽劍差點脫手。

  方辰咬著牙,把劍換到左手,握緊。

  血之符文在瘋狂運轉,傷口在癒合,但速度很慢,冰錐上附著的寒意像毒一樣,在傷口周圍蔓延,阻止血肉再生。

  那東西看著他,豎瞳里的憤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驚訝。

  「你這具肉身倒是不錯,」它說,「尋常地階根本防禦不住我的冰刺,你居然還能卡住它們。」

  方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那些冰錐確實沒有完全穿透,有的卡在骨頭裡,有的穿出去了一半,被新生的血肉裹住了。

  方辰心裡門清。

  這東西似乎在虛弱期,它的肉身很強,但攻擊的強度不在聖階。

  剛才那一擊雖然是隨手為之,但如果是全盛時期的聖階,肯定可以輕易撕裂自己的肉身。

  而不是被骨頭卡住!

  這說明它的實力沒有恢復到聖階。

  那就好,至少還有盤旋的餘地。

  方辰忍著劇痛,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冰魄玄玉指再次凝聚。

  淡藍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比剛才更亮,他打算全力一擊。

  那東西伸出兩根手指,打了個響指。

  啪嗒。

  方辰指尖的藍色光芒瞬間熄滅,像被人掐滅的蠟燭。

  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光芒剛亮起來,那東西又打了個響指,又滅了。

  什麼情況?

  還有這種操作?

  那東西收回了手,靠在冰壁上,看著方辰。

  它的聲音平靜下來,沒有剛才的憤怒,也沒有之前的陰冷,像是一個大人在跟小孩說話。

  「好了,只是想跟你聊聊。沒必要這樣緊張。你不願意過來就算了,我也無意傷害你。不然,剛才就洞穿你的氣海了。」

  方辰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看來只是一種警告。

  他把陰陽劍收起來,血之符文停止運轉,傷口處的血止住了,但寒意還在。

  他看著那東西,點了點頭:「謝過前輩。不知道前輩有什麼想跟晚輩說的?晚輩恐怕難以解惑。」

  那東西沒有立刻回答。

  它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時,豎瞳里的白色淡了一些,多了一些渾濁。

  「我問你,」它說,「外界的星象,可出現了七星連珠?」

  方辰心頭一震。

  這句話好耳熟。

  當初縉雲臨走前,不就說了這個嗎?

  七星連珠出現之後,就是妖族、魔族、神族、鬼族真正復甦的時候。

  這東西怎麼也在說這個?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搖了搖頭:「沒有。」

  那東西的眼睛暗了一下,然後又亮起來。

  它抬起手,手指在空中畫著什麼。

  冰屑從它指尖飄落,在空中凝結成線條,線條交織成圖案。

  那圖案很複雜,像是一幅地圖,又像是一幅畫。

  方辰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他認出了畫上的東西。

  一座山,山上有一本書,書是開啟的,這畫的是哪兒他不知道,但他認出了那三個字。

  山海經。

  方辰的表情變化只是一瞬,但那東西捕捉到了。

  它的豎瞳猛地放大,整個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冰鏈被扯得嘩啦啦響,木釘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這東西出現了?」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像是一個被關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了出口的光。

  方辰退後了半步,穩住聲音:「不……沒有。我只是聽人說過,這是妖祖的聖物,名為山海經。」

  那東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豎瞳一縮一放,像是在分析他的情緒。

  方辰的表情很平靜,心跳也很平穩,他說的確實是實話,山海經沒有出現,他只是聽縉雲說過。

  那東西靠回冰壁上,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

  「居然有人認識山海經,」它說,「那人是誰?」

  「是我人族一位聖階前輩。」

  方辰說,「這位前輩,你也知道山海經?」

  那東西沒有回答。

  它低著頭,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過了很久,它才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然知道。我就是從山海經里逃出來的。」

  方辰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從山海經里逃出來的?

  真的假的?

  所以說,他是妖獸?

  那是什麼級別的妖獸?

  他看著那個被冰封的、半人半龍的東西,忽然覺得自己的認知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想問,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洞穴里安靜得能聽見冰層生長的聲音,和那東西低沉緩慢的呼吸。

  方辰沉默了片刻,在心裡把那些資訊捋了一遍。

  這些東西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雖然還不完整,但已經能看出大概的輪廓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被冰封的東西,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問道:「原來是妖族前輩。不知道前輩怎麼稱呼?」

  那東西靠在冰壁上,白色的豎瞳半閉著,像是在打盹。

  聽見方辰的問話,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沙啞而緩慢:

  「霜噬,不過那幫傢伙喜歡叫我冰龍。隨你怎麼叫吧。」

  方辰可不敢當面叫它冰龍。

  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霜噬前輩。不知是誰把前輩困在這裡的?前輩召喚晚輩來,可是想讓晚輩給您尋找脫身之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不管這東西是被誰困住的,能把它困住的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

  他一個地階,摻和進去就是找死。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先聽聽它怎麼說。

  霜噬睜開了眼,豎瞳里的白色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這話,對,也不對。」

  它的聲音很平,沒有情緒,「我確實想讓你幫我。但不是誰把我困在這裡的,是我自己把自己封印的。」

  方辰愣了一下:「什麼?」

  自己把自己封印,這是什麼操作?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前輩這是為何?」

  「我不明白。」

  霜噬沒有立刻回答。

  它抬起右手,看著手背上那些細密的鱗片,爪尖微微顫動,像是在撫摸一件很久沒有碰過的珍寶。

  過了很久,它才開口,聲音里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帶著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行了,既然有求於你,給你說說也無妨。」

  它把手放下來,重新靠在冰壁上,「正如我剛才所說,我是被妖祖的無上聖物召喚而來。按理說,一個時代落幕,我也應該被它收回去。」

  方辰聽著,心裡一動。

  這話倒是和先前神族、縉雲說的那些話接上了。

  神族也是靈氣復甦到一定程度後,從封神榜里一一降臨到世界上。

  靈氣復甦結束之後,又全部回歸封神榜,死了的都能復活。

  沒想到妖族也是如此。

  霜噬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像是金屬在石頭上划過。

  「可我不甘心。」

  它的豎瞳猛地放大,白色的光從瞳孔里溢位來,像兩盞燈。

  「一旦被收回山海經之內,我的修為、我的肉身、我的一切,都將再次回到起點。回到我踏入山海經那日的樣子。人族小子,你可明白?」

  方辰消化著這些資訊,心裡翻湧不止。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長離神上次死了,這次又能復活。

  原來山海經和封神榜都有復活的作用,而且連修為都會回到原點。

  他點了點頭,斟酌著用詞:「這就相當於回檔?」

  霜噬的眼睛亮了一下,豎瞳縮成一條細線:

  「回檔?嗯,倒是個很貼切的說法。沒錯,就是一切回檔!」

  它的聲音忽然拔高,冰鏈被扯得嘩啦啦響,木釘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上一個時代,我已經踏入了最重要的一步!我奪得了天地之造化,我找到了正確的路!

  我擁有無上氣運,我的實力已經可以媲美妖帝!

  只要再給我時間,再給我一輪靈氣復甦的時代,我將超越妖帝,打破自己的命運!」

  它的聲音在洞穴里迴蕩,震得冰層嗡嗡作響。方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它。

  霜噬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可是,一旦我回歸山海經,一切就重新回到起點。我會回到數萬年前,我被刻入山海經那日開始的樣子。

  修為、肉身,都會被重置。周而復始,永入輪迴。」

  它閉上眼,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我不甘心。」

  方辰沒有說話。

  他理解這種不甘心。

  一個人拼了命走到最高處,回頭一看,一切收穫都將消散。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當初剛覺醒異能一樣,以為自己一切都會被重置一樣,徒勞無功。

  霜噬睜開眼,豎瞳里的白色已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靜的、近乎冷漠的光。

  「所以,為了抵抗山海經的召回,我找到了一個秘法。

  我把自己一分為二,封印了起來。

  我的肉身封印在雪髓洞,也就是這裡。

  我的修為、聖元,透過秘法轉存到我的心臟之內,放在了幽州的冰獄。」

  它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青白色的光,那光在空中畫了一個複雜的圖案,然後化作一道意念,朝方辰飛來。

  方辰不敢讓著東西進入自己的識海,而是探出一縷意識,讀取了那段資訊。

  那是一個座標和一段功法口訣。

  座標很精確,標在幽州北部的冰原上,一個叫冰獄的地方。

  霜噬收回了手,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交代後事:

  「千年過去了,興許地形已經發生了變化。

  但你記住這個座標就不會錯。

  至於這段口訣,是我留下來的。而你,人族小子,只需要去往這個地方,然後用我的口訣煉化它。」

  它露出一個不像笑的笑,「我的聖元藏在心臟內,蘊含了我上一世積累的無窮資源,比所謂的什麼靈蘊都要精純,到時候你的修為必定突飛猛進,直接踏入聖階的可能性很大。

  這也算你我有緣,送你的造化。

  到時候,麻煩小友再回來。

  我這鎖龍釘和冰封之術,都不再是問題了。

  到時候你我聯手,呵呵,這個時代,還有誰是我們對手?」

  方辰站在那裡,看著霜噬,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把霜噬說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

  把自己分離,肉身和妖核在這裡,心臟和修為在幽州。

  肉身里沒有心臟,裡面摻雜了上一個時代修行的能量。

  躲在神秘的洞穴里。

  加上貨不對板,瞞住了山海經的召回

  至於空間夾縫?

  方辰不太確定那是什麼,但他明白一件事。

  這妖獸的想法,其實和縉雲是一樣的。

  都是趁著異族沒有全部復甦,自己先復甦,恢復到巔峰狀態,搶占先機。

  至於後面說的送自己一場造化,方辰覺得好笑。

  都什麼年代了,還編這麼幼稚的話。

  恐怕不是送自己造化,而是想讓自己把它的心臟運過來,然後把自己生吞掉。

  什麼突破到聖階,他一點也不信。

  自己都突破到聖階了,那估計它這幅軀體也命令不了自己了。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