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海壁的顏色柔和而溫暖，既帶著神族氣息的某種聖潔，又帶著鬼族氣息的某種深邃，卻又完全不同於兩者。
兩股力量的交織，不僅改變了氣海壁。
連肉身也經過了又一次洗禮。
比剛才第七次淬體結束時，又強上了一層。
兩股氣息徹底消散的瞬間。
寧雨薇渾身一震。
一股磅礴而陌生的力量，從她體內不受控制地湧出。
她沒有壓制。
只是靜靜感受著那股力量的流淌。
站在方辰的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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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寧雨薇的四周，開始浮現虛影。
那虛影起初很淡，像是水中的倒影，又像是光線的折射。
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那是一尊巨大的虛影，將寧雨薇籠罩其中。
虛影的面容，時而像聖階的神明。
慈悲、莊嚴、光芒萬丈。
時而又像九幽的惡鬼。
猙獰、可怖、煞氣沖天。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虛影上交替閃爍。
然後。
它們開始相融。
虛影的面容逐漸固定下來。
不再是神明的慈悲，也不再是惡鬼的猙獰，而是……某種超越兩者的存在。
虛影的頭上，長出一根根尖銳的角。
不是魔族的彎曲犄角，也不是鬼族的骨刺，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形態。
像是火焰凝固而成，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虛影的嘴部，齜牙咧嘴，露出尖銳的獠牙。
那獠牙白得刺眼，卻又透著紫紅色的光芒，詭異而駭人。
虛影的身軀，通體紫紅色。
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燃燒的火焰。
整個虛影，看起來像一尊……
羅剎？
方辰瞳孔驟縮。
不對。
不是羅剎。
他腦海中，一段遙遠的記憶浮現。
那是來自前世地球的記憶，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的記錄。
「這是……」
方辰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不是神，也不是鬼……」
他看著那尊紫紅色的虛影，看著它那慈悲中透著猙獰的面容，看著它那莊重中帶著煞氣的氣質。
腦海中，那個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
那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資料記錄過的存在。
佛。
不對。
是菩薩。
忿怒菩薩——馬頭明王！
方辰呆立原地。
眼前的寧雨薇，此刻身後浮現的虛影，就是忿怒菩薩。
慈悲與憤怒並存。
救度與降魔一體。
寧雨薇睜開眼。
那雙眼眸深處，紫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她看著方辰，又回頭看向身後那尊巨大的虛影，眼中也滿是震驚。
「這是……什麼？」
她問。
方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忿怒菩薩。」
方辰心裡震驚。
他前世在地球，聽說過神話，看過鬼故事，也知道佛教的一些典故。
但他從未想過。
神和鬼的結合，居然會是佛教的菩薩？
而且，他很確信，在這個九州大陸，是沒有佛教的故事和讀本的。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地球會有這些傳說？
還有那力之符文、血之符文。
那些古老的文字，為什麼都是地球上的文字？
方辰思緒翻湧，想不明白。
寧雨薇用精神力感知著身後的虛影，眉頭皺成一團：
「這什麼啊……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又……帶點神聖的氣息，感覺不好看啊。」
方辰沒有深入解釋。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問道：
「雨薇，這只能是一個虛影嗎？可以加在身上嗎？」
寧雨薇想了想：
「我試試。」
她閉上眼，運轉功法。
那尊巨大的虛影開始變化。
它緩緩收縮，從外放的形態向內凝聚。
紫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凝實，像潮水般朝寧雨薇體內涌去。
光芒流轉之間，寧雨薇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皮膚上浮現出淡淡的紫紅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面容微微扭曲，既有慈悲的弧度，又有憤怒的稜角。
額頭處，隱隱有凸起。
那是角的雛形。
片刻後。
光芒徹底收斂。
虛影消失了。
但站在那裡的，不再是之前那個清冷如霜的寧雨薇。
而是一尊……
紫紅色的身影。
這肉體也是實質的肉體，不是血之鎧甲那種披在身上的。
她的皮膚變成了深邃的紫紅色，上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額頭上，三根尖銳的角向後延伸。
她的面容依舊是她的面容，卻多了幾分威嚴，幾分猙獰。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尖銳的獠牙。
整個人站在那裡，既像神祇，又像惡鬼。
寧雨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紫紅色的，布滿紋路。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三根角，硬硬的。
她崩潰了：
「哎呀……我怎麼成這個樣子啊？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
她委屈巴巴地看著方辰：
「這紫紅色的在氣海壁里看著還怪好看的，怎麼成了皮膚以後看起來那麼嚇人？」
方辰哭笑不得。
他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問道：
「雨薇，你覺得現在的肉身強度怎麼樣？」
寧雨薇感受了一下：
「感覺很強……不過要試試才知道。」
方辰點頭：
「好。我們都不運轉功法和真元，對打一下。」
寧雨薇眼睛一亮：
「好！」
方辰心裡有底氣。
自己九次淬體，寧雨薇只有八次。
這一次的差距，應該很大。
兩人走出洞外。
找了一處平坦的空地，面對面站立。
沒有動用任何其他力量。
純粹的肉身。
甚至都是最原始的方式。
站著對拳。
方辰看著寧雨薇，寧雨薇看著方辰。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
然後。
方辰卯盡全力，寧雨薇褪去手臂上的血之鎧甲。
一拳對一拳！
「崩——！！！」
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周圍的空氣劇烈震盪，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
但兩人都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不痛不癢。
方辰收回拳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連紅都沒紅。
他心中瞭然。
也對。
不動用其他真元的話，自己就是典型的防守大於攻擊。
九次淬體的肉身，硬得離譜。
寧雨薇這個狀態，顯然也是。
那就相當於兩個穿著鎧甲的少年互相打拳頭。
撓痒痒。
寧雨薇也發現了這一點，她活動了一下手腕：
「方辰，你儘管進攻，我應該沒問題。」
方辰點頭：
「好。雨薇，這一招我會動用力之符文加焚寂滅塵踢。你要當心，這一腳足以殺死地階後期。」
寧雨薇神色認真起來：
「好。那我就把真元控制在地階一靈晶，加上現在這幅肉身，應該能和你對上。」
兩人交代完畢。
方辰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
體內雙氣海瘋狂運轉。
力之符文，全力催動。
血之符文，加持肉身。
右腿後撤，整個人拉成一張滿弓。
焚寂滅塵踢！
寧雨薇也動了。
她沒有動用任何武技，只是單純地將真元凝聚在拳頭上。
地階一靈晶的真元，配上八次淬體的肉身。
一拳轟出！
下一瞬。
腳與拳，碰撞！
「轟——！！！」
天崩地裂！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千米的地面瞬間塌陷！
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大深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四周蔓延！
周圍的山洞、岩石、樹木，在衝擊波中瞬間化為齏粉！
爆炸的餘波還在持續，空氣中不斷傳來爆裂的聲響，一圈圈衝擊波朝更遠處擴散。
兩人同時被震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方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愣住了。
腳上，皮肉被打得翻卷，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鮮血順著腳踝往下滴，在空中灑落。
要知道先前寧雨曦用了那麼多秘法，也只是讓自己皮膚出點血而已。
而這邊，雨薇一拳幾乎是普攻的攻擊，造成的傷害居然比一個地階後期用本源武技還高？
另一邊，寧雨薇也不好受。
她抬起右手。
手指的骨頭被打得凹陷下去，幾根指節錯位，鮮血正從傷口處緩緩滲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一次對攻。
方辰居然處於劣勢。
雖然不大。
方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靈晶，開始吸收恢復真元。
現在沒有時停了，只能靠這些把真元拉到安全的位置。
寧雨薇也催動血之符文，紫紅色的光芒包裹住受傷的手。
片刻後。
兩人的傷勢同時消散不見。
皮膚恢復如初，骨頭歸位，鮮血止住。
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兩人都明白。
雙方肉身的質量，幾乎是大差不差的。
而寧雨薇強在，她本身就是天階。
雖然真元控制在原地階，但畢竟功法已經到了天階，即便再怎麼留力，這一擊也相當於一個正兒八經的地階大圓滿的本源武技一擊。
方辰的這一擊，稍微差了半分火候。
防禦上，沒有分出勝負。
進攻上，方辰輸了半籌。
但兩人對此都很滿意。
方辰更感興趣的，是那神鬼相融的方法。
寧雨薇淬體八次就能成功，那自己到時候能不能找個機會，讓神族和鬼族也給自己上個什麼聖蟲之類的？
到時候，肯定也會有自己的異體形態。
不過他轉念一想，想到寧雨薇的體質。
該不會只有她可以吧？
寧雨薇已經迫不及待地解除了忿怒菩薩形態。
紫紅色的皮膚褪去，恢復成原本白皙的模樣。
額頭上的角消失，嘴角的獠牙也收了回去。
她活動了一下身體，鬆了口氣：
「還是人形的自己看起來更好。」
兩人調息片刻，又回到寒潭邊。
方辰把自身狀態回復滿格。
寧雨薇也穿上了作戰服。
雖然現在的肉身已經不依賴作戰服了，但一直用血色鎧甲看起來也不雅觀。
而且看起來也過於詭異。
兩人收拾完畢，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騰空而起。
朝景安城的方向飛去。
……
景安城。
兩人從高空飛過，下方是熟悉的城市輪廓。
路過城北時，方辰眉頭一皺。
這裡是先前規劃給神族的區域。
當初神族和人族分庭抗禮，劃出了這片區域給他們。
但現在，這裡的氣息比之前多了數倍。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顯然這段時間，神族招募的人越來越多。
而且有很多氣息……
非常強。
天階。
不止一道。
方辰心中一凜。
即便寧雨薇現在實力大漲，也不敢貿然行動。
這事情，要先搞清楚再動手。
兩人繼續往城中飛。
忽然，方辰精神力一動，感知到遠處有幾道詭異的氣息。
鬼族。
在城外的邊緣位置，若隱若現。
他心中疑惑。
不是說人族和神族聯手打擊鬼族嗎？
變卦了？
看來……只是神族的緩兵之計？
方辰壓下心中的悸動。
而寧雨薇的目光落在另一個方向。
寧家的區域。
她只是掃了一眼。
那片廢墟，已經在開始重建了。
有工匠在搬運材料，有武者在指揮排程。
她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方辰問：「要去看看嗎？」
寧雨薇搖頭：
「先不急。咱們先去做你的事，最好不要分開。」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
「我可不想你遭到我那樣的圍擊。雖說我現在不至於在景安城橫著走，但保護你撤走，應該沒問題。」
方辰點點頭。
確實。
現在消耗了所有時停次數，遇到事情還真容易出問題。
有寧雨薇在一旁，確實安全一些。
兩人朝城中飛去。
目標——麗景大酒店。
麗景大酒店。
異能局臨時駐地。
兩人從空中落下，直接走進酒店。
門口的守衛看見方辰，剛要打招呼，又看見他身邊的寧雨薇，愣了一下。
方辰沒有理會，徑直上樓。
來到秦若水的房間門口。
敲門。
「進來。」
方辰推門而入。
秦若水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檔案，抬頭看見兩人，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愣了一瞬。
然後。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寧雨薇！
「雨薇！！！」
她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你可算回來了！哇！你突破天階了！太好了！太好了！」
寧雨薇也抱住她，笑著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沒事，別激動。」
秦若水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眼中滿是欣喜：
「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多擔心！一直聯絡不上你，還以為你出事了！現在好了，你回來了，還突破天階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