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詭異的修行路數?強者的布局!以人為丹?
雷火金殿之中,焦枯的人形靜立如塑。
而後,一道細紋自眉心裂開。
不是崩塌,是破殼。
焦黑的碎屑片片剝落,如冬盡時的殘雪,如蟬蛻後的空衣。
裂隙之下,新生的肌膚瑩白如玉,卻非那種脆弱的白,是瓷釉經烈火淬鍊後凝出的溫潤,是古玉在地下埋藏千年方得的油潤。
藥香。
濃郁的、清冽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生機的藥香,自那具正在蛻變的軀體中瀰漫而出,頃刻間充盈整座金殿,又順著殿門的縫隙逸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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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老許神色一變,鬆了口氣。
他的心靈之力掃過去的時候,發現徐原經歷了這種程度的雷火洗鍊之後沒死。
「不,不止是沒死。
「這小子正在蛻變。」
執事老許臉上露出了微微驚訝的神色。
他身旁虛空輕輕一盪,一道人影已悄然立在那裡。
正是賀庭雲。
聽到「徐原自殺」四個字的瞬間,他便動了。
數個小時的浮空梭航程,於他這等境界而言,不過是幾步踏碎虛空的工夫。
此刻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過殿門,落在殿中央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上。
焦殼仍在剝落。
雷火金殿當中的徐原依然保持著《真武玄冥鎮海樁》的架勢,雙臂環抱如抱巨木,脊背挺直如松。
焦黑的外殼簌而下,露出內里新生的、泛著瑩潤光澤的肌理。
而他仍在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之間,那股自「死」中榨出的、磅礴到近乎蠻橫的生機,被他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壓入四肢百骸。
他在運轉真武玄冥鎮海樁煉化著磅礴生機!。
賀庭雲靜靜看著,眼底的焦灼漸次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無言的情緒。
他自然看得出徐原的癥結。
吞服了某種大藥之後,氣血增長快如崩堤,肉身卻像個漏風的皮囊,拼命追、拼命趕,仍被甩在身後。
這本該是個需要數月苦功才能慢慢彌補的差距。
但這小子,竟是用這種法門,在短短數個小時的時間內,便把差距給拉平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
用最霸烈、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把肉身從那缺口處拽了上來。
效果卓絕,堪稱新生。
都瀕死過一次了,要是效果再不好的話,那就太虧了!
可這是什麼法門?
賀庭雲眉頭微蹙。
他活了這許多年,從未聽說《神霄雷火鍊形真解》能悟出這等東西來。
正統路數是引雷火淬身,循序而進,穩紮穩打,這小子悟出的,分明是引雷火焚身,死中求活。
————這不是鍛體。
這是賭命。
不過好在,徐原賭贏了第一次。
可第二次呢?
第三次呢?
賀庭雲覺得自己真得好好教導一下徐原關於這個方面的問題了。
我們武者修行不是這樣修的!
你得打熬身體,觀想精神,爭奪各種機緣,一步步成長上去。
就這種東西,估計也只有四逆聖教少部分得到了四聖神眷的武者,敢這樣玩命,一日千里了!
這種以玩命的方式提升,別人看到了,讓他們真武道場怎麼處世?
指不定得豎起大拇指直呼牛逼,說上一句【四聖】正統在【真武】啊!
一旁的老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嘴角微微抽搐,半晌憋出一句。
「————老賀,你這位高徒,悟性著實是————別致得很。」
賀庭雲沒應聲。
他正盯著徐原周身尚未散盡的藥香,眉心的蹙意漸漸變了味道。
「————老許。」
「嗯?」
「你聞這味兒。
老許深吸一口,遲疑道。
「藥香————?」
「不是藥香。」
賀庭雲緩緩道。
「是丹成的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原那如瓷如玉的新生肌理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不太確定的探究。
「這小子————怎麼像是在把自己當丹藥煉?」
老許一怔。
他凝神細嗅,那股藥香確實與尋常丹香不同,不是藥材煉化後揮發的餘韻,而是某種存在臻至圓滿時自然散逸的道韻。
他看著殿中那具仍在緩慢呼吸、仍在固執地運轉著不知名功法的少年軀體,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在哪裡見過?」
聯邦唯心武道,雖說境界相同,但是路數萬千。
有人修煉假成真,以幻入道,化虛為實,比如【無敵之心】,比如【贏學】
,都是其中的一種路子。
甚至有人走香火願力之路,聚眾生念力鑄己身。
可這種以身為丹的路數————
老許搜遍記憶,但也只在腦海中,翻出了一些模糊的記憶。
「總不至於————是有人在拿這小子煉丹吧?」
賀庭雲沉默片刻,道。
「看著不像。若真是有人布局,以絕世天驕為材、煉一口人體大丹,那手段未免太過隱晦,也太過奢侈。」
徐原的天賦才情,目前只有他最為了解!
在東玄三星上,他看的最走眼的便是徐原了。
這小子的天賦才情,總讓他想起最初的那二十個武道祖師。
用這種級別的天才煉人體大丹?
太奢侈了!
天人武夫想都不要想,就是【登神】的存在,也沒這個手筆!
「況且,徐原的生平我都查過,從未接觸過什麼強者,有過什麼機緣,純純靠著自己的天賦才情莽出來的,若說是誤打誤撞悟出此路」
「——那便是他自己的道。」
老許點頭。
「那就沒問題了。
賀庭雲沒再接話。
他望著殿中那道氣息漸穩、生機漸盛的身影,心想。
再過些時日,道場深處那幾位閉死關的老怪物就該陸續出關了。
屆時為徐原擇一位天人境、甚至已登神座的師尊。
有人要以天人武夫甚至【登神】者的真傳弟子為材料煉一爐大丹?
總得先問過我真武道場的刀。
聯邦第一護犢子道場,是和你開玩笑的?
雷火金殿內,徐原修行真武玄冥鎮海樁,一個大周天剛剛走完。
徐原收樁。
體內那股自「死門」榨出的磅礴生機,已被他一絲不剩地壓入四肢百骸、筋骨血肉。
此刻靜立殿中,他只覺周身每一寸肌理都繃滿了力量。
像一柄剛出淬爐的刀。
沉穩,凝實,鋒芒內斂。
「肉身強度,終於追上氣血了。」
徐原感受了一番自己身體的變化之後,在心中這般想到。
隨即,徐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新生的肌膚瑩潤如玉,指節分明,筋脈隱現。他輕輕握拳,空氣在掌心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滿意,非常滿意。」
雖然仙君賜福那一下「不是這樣悟的」,怎麼看都有幾分樂子人故意把他往溝裡帶的嫌疑。
但熬過來之後,收穫是實打實的。
「就是代價有點大。」
徐原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套被雷火劈得七零八落、勉強掛在肩上的破布殘片,沉默了一瞬。
好在紫金葫蘆一直系在腕間。
他取出一套乾淨衣物,換好,推門而出。
殿外,兩個人正站在檐下。
徐原一眼就看到了賀庭雲。
還有那位被賀庭雲喚作老許的執事。
徐原腳步一頓,旋即明白過來。
方才那動靜,大約是嚇著人了。
這位執事想必是個高層,能夠聯繫到賀庭雲,直接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告知給了賀庭雲。
他看著賀庭雲那道雖然負手而立、卻明顯是匆匆趕至的身影,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這在徐原看來,算不上對弟子的窺探,而是一種愛護。
在知曉他出問題的第一時間便直接趕到。
這確實是對他十分關心了。
徐原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賀庭雲沒立刻叫他起來。
他垂眼看著這個弟子,目光在徐原那層新生般的瑩潤肌理上轉了一圈,神色有些複雜,欣慰、驚詫、後怕,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牙疼。
「方才那個————」
他開口,語氣儘量平穩。
「是你從《神霄雷火鍊形真解》里悟出的鍛體法門?」
徐原點頭。
「是。」
賀庭雲看著他。
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他有一肚子話想說。
想說你悟性高是好事,但悟出這種自殺式鍛體法是不是有點過了,想說你能成功一次不代表次次能成,賭命這種事賭贏九十九回,輸一回就是輸全部。
但這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最終只化作一句。
「————這個法門,暫且別修了。太險。」
這個搞不好一不小心是真要玩完的!
一個天賦才情直追武道祖師的種子,可別一不小心給自己玩死了!
徐原點頭。
「確實險。」
他心裡有數。
如今肉身強度已追上氣血,短時間內他也不會再嘗試這樣的煉體法門了。
雖然收穫巨大,但那份萬雷焚身、生機斷絕的痛楚,也是實打實的。
賀庭雲略鬆一口氣。
他下意識想開口,給徐原安排些典籍功課。
這小子的悟性不用可惜,多看些經典,多悟些正經法門————
話到嘴邊,他眼皮忽地一跳。
————等等!
讓徐原去讀經典?
然後呢?
再悟出幾門聞所未聞的要命功法?
賀庭雲沉默地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總覺得這是徐原會幹出的事!
「你且跟著校隊,去上武道真意的培養課————」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儘量自然。
「這門課一般大三才開,但你不必循規蹈矩。按你這成長速度,再過一段時間就該摸到罡氣境的門檻了,到那時再從頭領悟武道真意,太趕。」
徐原神色一正。
武道真意。
他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武道真意,是心靈之力的升華。
正如真氣是氣血的升華。
二者交融,方成罡氣。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堆疊,而是一種質變。
是武者能夠以唯心之力,撬動現實力量的開始!
聯邦唯心武道的,真正的起點,其實在這裡!
「賀師說的是。」
徐原斂容,鄭重一禮。
「弟子聽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