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方荔八歲,良籍(劇情)

  阮氏…小產?

  她懷孕了?

  她不知以淮望的官職,國喪的約束仍在,是不可懷孕生子的。

  她不知。

  淮望亦不知?

  以至腹中的孩子因阮氏夜叩宮門小產了……

  謝景琛沉聲問:「確診無誤,她的確懷有身孕?」

  太醫深深埋首:「臣…確認……」

  皇后卻在此時開了口,「本宮將此女交託給你,請太醫務必盡心全力醫治,決不可令她有任何危險、落下任何病根,聽懂了嗎?」

  「是…是!微臣必當盡心竭力醫治這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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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裡的宮人進進出出忙碌起來。

  有出去準備熱水的。

  有捧著換洗衣物的進來。

  有送水進來的。

  有準備爐子熬藥的。

  太醫用袖子擦著汗,緊張地指揮眾人。

  皇后越過眾人,看向昏睡的荔娘,眼眶漸漸紅了。

  除了憐惜之外,心口也隨之隱隱作痛。

  她想起了回宮時,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那是她失去的第二個孩子。

  她甚至連他何時來得都不知曉,等她意識到時,卻已經從她身邊離開。

  那是…

  那是一個已經成型的孩子。

  是個男孩…

  她心痛的欲死。

  可那時四面楚歌。

  所有人都盯著皇位、盯著皇宮、盯著陛下。

  她連小產的消息都不能傳出去。

  陛下忙著守靈、忙著清掃貴妃一黨、忙著看兩位公主與剛出生不久的大皇子,她一人被留在鳳藻宮中——

  「秦娘,你留在這兒陪著荔娘,讓她不可太過傷心,這個孩子本就不該在喪期懷上的。」

  冷漠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皇后轉頭,只來得及看見離開的背影。

  ……

  「這孩子…也來得不是時候。」

  「秦娘,孤將冊封你為皇后,在封后大典之前養好身體,不能讓人瞧出來你小產過,知道麼?」

  「不要太過傷心,我們還會有其他孩子的。」

  ……

  相似的話語。

  相似的冷漠。

  原來她們失去了孩子,都不能傷心。

  孫秦收回視線,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因他的無情而失望了,原來心還是會冷會疼的。

  第一次失去孩子的荔娘,該有多心疼?

  皇后轉身,朝偏殿內走去。

  *

  前去太醫署、惠民局取卷宗的內侍動作極快。

  手持令牌,震懾一班牛鬼蛇神。


  謝景琛一夜未睡,此時眼底生出一道道鮮紅的血絲,伏在案牘上,親自核對阮荔狀紙上的姓名。

  阮荔提及得每一個名字,他都在惠民局的死亡名冊中找到了。

  有些人是因洪水而死。

  有些人是因疫病而死。

  還有幾人的名字出現在第三年雪災中。

  內侍餘光偷瞥,眼見陛下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提心弔膽地站著。

  連大氣都不敢喘時,冷不防聽見陛下開口。

  「立即去問阮氏,為何她的名字不在名冊之中!」

  內侍匆匆拱手,去偏殿問話。

  這位阮娘子已經醒來,皇后娘娘守在一旁,正前傾著身子,柔聲與阮娘子說話——內侍從未見過皇后如此輕聲細語的一面,心中納罕這位阮娘子究竟是何人物!

  竟能讓皇后娘娘如此溫柔以待!

  「奴婢冒犯娘娘,陛下有一句話要問阮娘子。」

  皇后斂起柔色,淡聲問:「何事?」

  內侍躬身:「陛下問娘子,為何在惠民局的死亡名冊上不見娘子名諱?」

  皇后端坐著,垂眸。

  藏起眼中一閃而過的嘲諷。

  事到如今,陛下還心存希望,覺著仍有可能是荔娘捏造了十二年前的冤案,覺著太醫署與惠民局是公正清白的麼。

  「荔娘,你如實說便是。」

  皇后握住阮荔冰冷蜷緊的手,「不用怕,本宮在,沒有任何人再能傷害你。」

  阮荔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形似被逼到絕境的小鹿,唇齒輕啟,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再度念出那一個名字。

  「民婦…在李家莊時……是隨父姓方,名喚…喚……」她的指尖掐進掌心,心跳如擂鼓,「方荔……」

  內侍又仔細問了是哪個方字、哪個荔字後才轉身離開。

  短短一瞬間,阮荔額頭後背已滲出一身的冷汗。

  「不過是問個名字,怎怕成這樣?」皇后看見了她的心虛與不安,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只命嬤嬤拿來乾淨的軟布,替她擦乾冷汗。

  她才小產,萬不能著涼染了風寒。

  而內侍帶著『方荔』這一名字回了大殿。

  謝景琛在疫病死亡名冊上找到了地方荔的名字,後面跟著年歲八,良字。

  而在方荔名字旁邊,緊挨著的是她狀紙上曾提及的林蘭阿姊,年歲二十三,娼字。

  又一個半時辰後。

  禁軍統領飛奔回宮,粗喘著氣息跪在的陛下面前,拱手的胳膊都在微微發顫:「啟稟陛下,臣按陛下之命核查京城疫病一事,找到了那名商人,商人所言與青時吻合,並於兩日前,太醫令還曾派人門上威脅他閉嘴!另臣還查明,該商人貨船上的瓜果不止流入京城,還流入了洵陽鎮,又經洵陽鎮抵達其他地方——」

  「砰!」

  謝景琛聽到這一句,怒氣爆發。

  手掌狠狠拍下!

  大殿眾人紛紛下跪。

  殿中只剩下帝王一人急促與憤怒的呼吸聲。

  若非今夜阮氏夜叩宮門,連他都被太醫令蒙在鼓裡!區區一個太醫令,如此狂妄自大、手段狠辣!

  還要害死他大夏多少無辜百姓!

  此等禽獸,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息民憤!

  這日還是大朝會。

  謝景琛一上朝,文武百官三跪九拜結束,他便點了太醫署、惠民局及戶部郎中三人出列。

  揚手一扔,將手裡的備本扔到三人面前。

  「三位可真是孤的愛卿啊!」

  案卷翻開。

  李家莊三字引入的三人眼中。

  三人皆像是丟了魂一般,重重下跪。

  還未等他們開口辯解,顧厲霄已名禁軍聽令,廢去三人官職押入大牢,交由三司會審——

  自十二年前的李家莊案至眼下的京城疫病案,一樁樁查一件件審,查清這幾十年來,他們究竟謀害了多少無辜百姓!

  三人被拉了出去。

  嚇得連一聲哀求都發不出來。

  三司更如當頭喝棒,萬萬沒想到來了這麼大一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