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停止把玩手中的核桃,微闔的雙眼睜開一道縫,渾濁的雙眼,精光爆射,聲音沙啞。
「堂主,此人明知三少爺是您的兒子,明知麗蘭是您的親妹妹,還敢動手,還敢讓您親自去見他……」
「要麼,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要麼,他有恃無恐。」
「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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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熊嗤笑一聲,「在長安城,誰敢在我們西風堂面前有恃無恐?」
魏老沒有理會,慢悠悠的開口。
「老夫若是沒有記錯的話,三少爺此行帶了高真人,那位可是忠南山鐵臂真人座下的親傳弟子,泰斗巔峰。」
「可堂主您在接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有高真人的動靜嗎?」
王崇山瞳孔微微收縮。
沒有。
整通電話,他只聽到了自己兒子的哭腔和王麗蘭的哀嚎,以及那個叫葉天的年輕人平靜毫無波瀾的聲音。
唯獨沒有……
高振的聲音。
泰斗巔峰的高振,在這通電話里,仿佛不存在一樣。
這意味著什麼?
「那個姓葉的,能壓住高振。」
魏老替他說出了心中的答案,語氣還是不緊不慢。
「甚至,高振可能已經……」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鐵熊臉上的獰笑也僵住了。
另外兩個分堂主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
能壓住泰斗巔峰的高振,那個姓葉的年輕人,至少也是一尊泰斗巔峰的強者,極有可能是……傳奇。
二十出頭的傳奇?
西北地界上,什麼時候冒出這麼一號人物了?
「查。」
王崇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給我查!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我要知道這個葉天到底是什麼來路,從哪兒來,到長安來幹什麼!」
「是!」
一個分堂主領命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王崇山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魏老,你覺得此人是敵是友?」
魏老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不好說。」
「此人在大慈恩寺和麗蘭發生衝突,起因不過是口舌之爭,倒不像是衝著咱們西風堂來的。」
說到這裡!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大盛。
「堂主,這或許……不全是壞事。」
「哦?」
王崇山眉頭一挑,「怎麼說?」
「如果此人當真能壓住高振,說明他至少是傳奇境的強者,甚至更高。」
魏老拈著山羊鬍,聲音低沉。
「西北地界上,強者為尊,若能結交一位傳奇強者……」
「對西風堂而言,利大於弊,他扣人,讓您親自去見他,無非是想要個面子,抬高一下自己的身段!」
「面子……」王崇山冷哼一聲,「我王崇山在長安城混了三十年,頭一回被人用兒子和妹妹要挾著去見。」
「堂主,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
魏老語氣一頓,話鋒一轉。
「麗蘭那性子,您比誰都清楚,這些年她仗著您的名頭在外面惹了多少禍?這次讓她吃點苦頭,未必是壞事。」
王崇山沉默不語,敲擊桌面的頻率越來越快。
良久。
他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風衣,披在身上。
「備車。」
他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
「去大慈恩寺。」
「是!」
鐵熊和另一名分堂主同時起身。
魏老也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將兩枚文玩核桃收入袖中,道:「老朽也陪堂主走一趟。」
王崇山沒有拒絕。
一行人走出辦公室。
……
一樓大廳。
數十名西風堂弟子早已整裝待發,齊刷刷的躬身行禮,齊聲爆喝。
「堂主!」
王崇山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走出了總舵大門。
門外,一排黑色奔馳整齊停好。
鐵熊搶先一步拉開車門。
王崇山彎腰鑽了進去。
魏老和鐵熊緊隨其後。
車隊朝著大慈恩寺的方向駛去。
車內。
王崇山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魏老坐在他身旁,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核桃。
鐵熊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后座上沉默的兩人,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堂主,就咱們這幾個人去?萬一那個姓葉的真要動手……」
「你怕了?」
王崇山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
「怕?」鐵熊拍著胸脯,扯著嗓子喊道:「我鐵熊跟著大哥出生入死二十年,什麼時候怕過?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咱們是不是該多帶點人?最好把忠南山的供奉全叫上,萬一那小子不識抬舉,咱們就直接……」
「閉嘴。」
王崇山冷冷吐出兩個字。
鐵熊立刻噤聲。
「你啊,在堂主身邊二十年,腦子還是這麼一根筋。」
魏老嘆了口氣,開始教育起來。
「那姓葉的若真是傳奇強者,你帶再多的人又有何用?」
「忠南山的供奉?高振都被壓得不敢吭聲,叫其他供奉來送死嗎?」
鐵熊被噎得臉色漲紅,瓮聲瓮氣的說道:「可他動了三少爺和姑奶奶!」
「動了,但沒殺。」魏老搖了搖頭,「這就是餘地。」
鐵熊張了張嘴,不再爭辯,轉過頭死死盯著正前方,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王崇山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車隊在長安城的街道上平穩行駛。
穿過鐘樓,駛過城牆。
一路向西。
大慈恩寺的輪廓,逐漸出現在王崇山等人的視線之中。
「堂主,到了。」
王崇山睜開雙眼,眼神略顯複雜。
有怒火。
有忌憚。
有好奇。
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推開車門,一腳踏上寺前廣場。
魏老和鐵熊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廣場上。
圍觀的人群當看到西風堂的車隊時,當即騷動起來。
「是王崇山!王崇山真的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西風堂堂主親自出面,那個外地小子怕是要遭殃了!」
「遭殃?你沒看到剛才那個忠南山的真人見了那小子都跪下了嗎?我看遭殃的指不定是誰呢!」
……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自覺的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王崇山腳步沉穩,迎面走來。
很快!
他就看到了古槐樹下的那……
一男一女。
男人坐在石凳上,姿態隨意,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在低聲和身邊的女人說著什麼。
女人一襲長裙,面容清冷絕美,氣質超凡,靠在男人肩上,紅唇微啟。
二人旁若無人,仿佛周圍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與他們毫無關係。
而在他們不遠處,自己的兒子王耀祖癱坐在地上,半邊臉腫成了豬頭,褲襠一片濕痕,瑟瑟發抖。
妹妹王麗蘭更是蜷縮在地,捧著血肉模糊的手腕,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只剩下有氣無力的呻吟。
高振垂手站在一旁,低頭躬身,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跟著王耀祖一起來的十幾個西風堂弟子跪了一地,個個面如死灰,噤若寒蟬。
王崇山收回目光,腳步一頓。
饒是他縱橫西北三十幾年,見慣了無數大風大浪,可此刻在親眼目睹這番場景後,心中也不禁翻湧起驚濤駭浪。
高振那副模樣,分明是被徹底嚇破了膽。
泰斗巔峰的強者,在自己面前都不曾如此卑微,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
卻連頭都不敢抬。
「二哥!!」
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打破死寂,
王麗蘭滿臉扭曲,衣服忘記了手腕上傳來的陣陣劇痛,聲嘶力竭。
「二哥!二哥救我!這個小雜種他捏斷了我的手!你快殺了他!殺了他們!把他們碎屍萬段!!!」
王耀祖也回過神兒,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一把鼻涕一把淚。
「爸……爸你要替我做主啊!他打我,捏碎了姑姑的手腕!還說……還說要殺了我和姑姑,爸你快殺了他!」
王崇山眉頭緊皺,眼中浮現一抹森然殺機。
然而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