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嘯川渾身一顫,抬起頭看向王崇陽,聲音沙啞。
「王真人,你我相交多年,我曹嘯川自問待你不薄,今日之事,你就非要如此?」
王崇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曹嘯川,正因為相交多年,我才親自出面,否則……」
「你以為憑你派人去殺我師父這一件事,你曹家現在還能站著喘氣的人有幾個?」
曹嘯川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王崇陽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
「曹兄,聽我一句勸,低頭,認錯,這事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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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態度端正,他不會趕盡殺絕。」
曹嘯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
他緩緩站起身。
那雙老眼裡,滿是屈辱和不甘,還帶有一絲非常隱晦的殺機。
「嗒嗒嗒!」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曹嘯川一步一步朝著葉天走去。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對於他來說仿佛過了十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曹嘯川停下腳步,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這位在私下裡被稱為津市太上老爺的曹老爺子慢慢的彎下了腰。
「葉……葉先生,老朽有眼無珠,得罪了你,還請你……高抬貴手……」
聲音沙啞而顫抖,充滿了屈辱。
葉天低頭看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笑一聲。
「行了,起來吧。」
曹嘯川如蒙大赦,急忙起身,眼底的殺氣愈發強烈,可轉瞬即逝。
葉天沒再廢話,抬手拍了拍王崇陽的肩膀,嘖嘖稱讚。
「幹得不錯。」
王崇陽受寵若驚,連忙躬身:「師父過獎了!這是徒兒應該做的!」
「好了,有機會去新京找我!」
葉天說完,便轉身離開。
「謝謝師父!」王崇陽滿眼狂喜,彎著腰,又大喊一聲:「恭送師父!」
葉天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在所有人那滿眼震驚的目光中。
緊接著!
「轟!」
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
霸王龍一個漂亮的甩尾,揚長而去,留下滿地煙塵。
曹府內,一片死寂。
曹嘯川雙拳緊握,後槽牙咬的「嘎嘣嘎嘣」作響,眼中泛著滔天般的恨意和殺氣。
這時,王崇陽抬腿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曹兄,記住今天的教訓。有些人,你惹不起。」
說完,他也轉身離去。
……
此時的曹府內只留下滿院的狼藉,和一群瑟瑟發抖的賓客。
曹嘯川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直流。
他看著葉天和王崇陽離開的方向,眼中的恨意化作了實質,宴會廳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現場的所有人無不感到一陣窒息。
曹嘯川目眥盡裂,渾身真氣肆虐,殺機畢露。
「混帳!欺人太甚!」
「父親……」
曹正浩踉蹌著走過來,臉色慘白,小心翼翼的問道:「咱們……咱們就這麼算了?」
曹嘯川沒有回答。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
看向滿院狼藉。
看向那些瑟瑟發抖的賓客。
看向那口還擺在宴會廳中央的黑棺。
看向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霧。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殷家兄弟的屍體上。
「算了?」
沙啞的嗓音帶著徹骨的寒意。
「當然不能算。」
曹正浩眼睛一亮:「父親,您的意思是……」
曹嘯川抬手,將其打斷,環顧四周。
在場的賓客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曹嘯川轉身,朝後院走去。
此時此刻!
這位在津市半個世紀之久的曹老爺子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許的蒼老。
可大家又不難看出那股滔天般的殺意。
曹正浩站在原地,目光從父親略顯蒼老的背影上收回,看著眾賓客,勉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拱了拱手,道:「各位!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今天老爺子的壽宴就到此為止了,大家請回吧!」
眾賓客表示理解,相繼退場。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之後,津市的天,要變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那是因為那條龍還是不夠強。
……
霸王龍行駛在回市區的馬路上。
趙閻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的偷瞄一眼副駕駛上的葉天,欲言又止。
葉天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過了好一會兒。
趙閻終於忍不住開口:「葉哥,那個曹老頭兒,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葉天並未睜眼,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不會。」
趙閻一愣:「那您還放了他?」
葉天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饒有興致的說道:「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呢!」
趙閻忙問:「什麼戲?」
葉天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道:「劇透必死!」
趙閻嘴角一抽,一臉懵逼。
霸王龍回到麗卡斯頓酒店。
葉天丟下趙閻,直接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開始補覺。
……
與此同時!
在津市市中心寸土寸金,最繁華的地段,有一座占地近千畝的莊園。
如此大的手筆,無不彰顯莊園主人的逆天手腕。
巨大的朱紅木門上,有一塊金絲楠木的匾額,上面有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蔣府!
與曹府的歸於山林不同,蔣府隱於鬧市,紅磚紅瓦,宛如宮殿,處處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強大氣場。
此時,那間象徵著蔣家權利中心的書房內,檀香裊裊。
一個中年男人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串沉香佛珠,慢條斯理的捻動著。
這人便是蔣家家主,蔣龍。
面容清瘦,眉眼溫和。
他身穿灰色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儒雅的學者,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一絲讓人不敢直視的精光。
突然!
「咚咚咚。」
書房門被敲響。
「進來。」
爽朗的聲音落下。
蔣天賜推門而入,徑直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父親。」
蔣龍抬眼,微微頷首。
「坐吧!今天曹老爺子的壽宴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
蔣天賜連忙回道:「有!非常有意思!」
「哦?」蔣龍眉頭一挑,滿臉感興趣的神色,「說來聽聽!」
蔣天賜坐下後,緩緩開口。
他將今天在曹府壽宴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從葉天撞破大門、扔棺材、拋屍,到曹福強行突破、被一拳打爆。
再到王崇陽突然出現、行禮稱師,最後曹嘯川當眾彎腰道歉……
蔣天賜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全盤托出。
當他說完後。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蔣龍面無表情,捻動佛珠的手,依舊不急不緩。
過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笑了。
「有趣。」
蔣天賜一愣:「有趣?您不覺得那個葉天有點恐怖嗎?」
蔣龍笑著點頭,道:「可怕?當然可怕,二十出頭的傳奇啊,還有茅山紫袍真人彎腰稱師……」
說到這裡,他語氣一頓轉過身,看向蔣天賜,問了句:
「這樣的人,你見過嗎?」
蔣天賜搖頭。
蔣龍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又坐回書案後,道:「所以,這個人,我們蔣家不能得罪。」
蔣天賜皺眉:「可是父親,曹家那邊……」
蔣龍擺了擺手。
「曹嘯川那個老東西,活得太久了,已經忘了什麼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今天這一巴掌,打得好。」
忽然!
他捻動佛珠的手指一頓,聲音平靜,可卻不容置疑的下達命令。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蔣家任何人,不許招惹葉天,甚至見了此人,都給我繞著走。」
蔣天賜站起身,躬身行禮。
「是,父親。」
蔣龍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蔣天賜退下。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蔣龍捻動著佛珠,看著窗外,喃喃自語:「曹嘯川,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