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商人是沒有國籍的?
「看不出來,還挺有種!」
初生牛犢不怕虎,這種缺少社會毒打的後生,何耀宗也不止見過一個兩個了。
一時間何耀宗也來了興致。
「叫什麼名字?」
「陳家衛!」
「後生,放著好端端的書不念,一門心思想去坐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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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道坐監是什麼滋味嗎?」
「靠!要你管!」
「不是要管,我這人沒有坐過監,比較好奇這坐監,還能讓自己得到什麼好處?」
坐在班房裡邊的那個中六仔很是不屑地瞥了何耀宗一眼。
「像我這種人呢,在家裡被被父母叫衰仔,在學校被老師喊撲街。
但是我哋那些兄弟,就不知道我多崇拜我!
你懂不懂,只有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才能得到別人的尊敬?!」
何耀宗簡直被這個中六仔這番話給逗笑了。
「哦,看來你雖然還在念書,卻也早已經出來混了?
跟哪個大佬的,能不能響個朵,讓我認識認識!」
「我跟沙田大飛哥的啦!」
「乜鬼大飛哥?我只聽說過洪興有個大飛哥,沙田什麼時候出了個大飛哥!」
中六仔白了何耀宗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一改話鋒,犟嘴道。
「干你叉事啊!」
何耀宗收斂臉上的笑意,旋即一字一頓道。
「喂,知道我是誰嗎?」
「不就是恆耀置業的老闆嘛!」
「靚仔,我叫何耀宗,聽你講你哋大飛哥在沙田搵食,我哋和聯勝就在沙田有堂口。
到時候搵你大佬出來問話,我倒想看看你是哪個大飛哥調教出來的細佬!」
中六仔聽到何耀宗這個名字之後,一掃臉上的倨傲之色。
「你……你是和聯勝的話事人?」
「去我工地搞事,你哋都不打聽打聽場子是誰的嗎?
聽著,進了監倉,興許我的話比獄警更加好使,你不要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中六仔當即就沉默了。
良久,他才抬頭看向何耀宗,開口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銀礦灣那邊的事情是我搞出來的,與我大佬無關!」
這番欲蓋彌彰的說辭,頓時叫何耀宗心中更加不解。
難道這件事情,當真只是幾個昏了頭的學生,為了強出風頭搞出來的?
何耀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臉色愈發陰沉下來。
「衰仔,你告訴我,這件事情,到底是誰挑唆你做的。
你現在不說出來,以後進了監倉也要說出來,千萬不要覺得自己扛得住,監倉的日子遠比你想像的更加難熬!」
「干你叉事啊!」
良言難勸該死鬼,何耀宗登時就失去了和這個衰仔交談的興趣。
從警署離開之後,他打了通電話給到師爺蘇,要求師爺蘇把陳家衛這起案子好好盯一下,務必成全這個飛仔,讓他去心心念念的監倉體驗一遭。
回到筆架山,何耀宗又打了通電話給東莞仔,交代他去沙田那邊好好打探一下,這個叫大飛的來頭。
在等候東莞仔回消息的途中,有人來到書房通報,話愛丁堡中學的校長上門來拜訪了。
沒有過多言語,何耀宗直接招呼馬仔把愛丁堡的這個校長請了上來。
「何先生,您好!」
不多時,書房門口,一個地中海髮型,留兩撇濃密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朝著何耀宗打了聲招呼。
「你就是愛丁堡的校長?」
「沒錯何先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史蒂夫.陳!」
史蒂夫訕笑著向何耀宗伸出了右手,卻沒有去和史蒂夫握手。
「坐吧,來找我什麼事?」
眼見何耀宗不肯賣自己面子,史蒂夫也沒有多說什麼。
把手收了回來,旋即坐到何耀宗對面,開口道。
「何先生,銀礦灣的事情,我們實在是抱歉。
是環境保護署和教育署那邊下通知,讓我組織一次環保性質的課外活動。
在學生出發之前,我都再三聲明要以文明的方式進行抗議,我都沒想到學生們會搞出這樣的事情來……」
「那你這個校長做的還真是失敗啊!」
面對何耀宗的揶揄,史蒂夫一點頭,居然承認了下來。
「沒錯,學生們在學校接受教育,滿腦子卻是暴力思維,我這個做校長的難辭其咎。
何先生,其實這次來找您,我是想代表學校,和您談一談那些工友們的賠償問題的。」
「賠償問題?你的學生快搞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何耀宗不禁冷笑一聲:「我哋恆耀置業的工友,現在還有一個躺在重症監護室。
賠償我看就不用了,去銀礦灣鬧事的這些學生,我就打算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走法律流程辦事!」
史蒂夫聞言,當即站了起來,誠懇地朝著何耀宗鞠了一躬。
「何先生,能不能只懲首惡,請給其他學生一個機會?!」
他一躬鞠在何耀宗身前,久久不願抬頭。
兩百多名學生,如果何耀宗執意要走法律流程辦事,那麼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學生要被送進感化院。
一百多名學生要被開除學籍!
縱覽港島教育史,這也是一件極為大條的事情。
不論是為了這些學生的前途,還是為了愛丁堡學校的名聲,今天他必須搞定何耀宗,把這件事情給壓下去。
何耀宗翹起了二郎腿,瞥了眼還埋低身子,立在自己面前的史蒂夫一眼。
旋即開口道:「陳校長,你這般低三下四,是為了你自己的前途?」
眼見何耀宗話語中似乎有迴旋的餘地,史蒂夫趕緊答道。
「何先生,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學校董事會已經叫我去準備遞交離職書了!
只是希望何先生不要因為幾匹害群之馬,葬送了其他學生的前途啊!」
「既然董事會讓你遞交離職書,你還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教不嚴,師之過!
這種時候我要是去推卸責任,那我當年讀的那些書,豈不是都進了狗肚子了?」
史蒂夫說得誠懇,看得出來,這傢伙還算是有些師德。
「行了陳校長,我答應你只懲首惡,除了那些傷人的學生,其他的我就既往不咎了!」
說著何耀宗招呼史蒂夫重新坐下,旋即又開口道。
「陳校長,愛丁堡學校讓你去準備辭呈,以後準備去哪高就啊?」
史蒂夫苦笑著搖了搖頭:「只怕港島是沒有哪個學校敢再聘我了。
如果以後有精力,我也去給雜誌社寫寫稿,賺點餐食先!」
「我也想在港島蓋幾所學校,不知道陳校長還有沒有心繼續從事教育行業?」
「這……」
史蒂夫大驚,他今番過來找何耀宗,本來是抱著被人罵個狗血淋頭的心態來的。
不想何耀宗三言兩語就答應了自己的條件,還要直言要蓋學校,聘請自己去做校長?
自己沒有在做夢吧?
「你不用詫異,其實在你來之前,我也找人了解過你。
全港這麼多所私立中學,只有你曾經向學校董事會提議過把國語作為一門選修課。
我睇好你這種老師,明明是喝洋墨水長大的,骨子裡卻還記得自己的根!」
史蒂夫不禁大為感動。
不過就當他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何耀宗再度出言打斷了他。
「就是你剛才那番自我介紹有些不太妥當,我剛才都差點搞不清你叫史蒂芬還是史蒂夫。
怎麼,沒有中文名字嗎?」
史蒂夫當即激動地答道:「何先生,我叫陳偉成!
之所以介紹我的英文名字,完全是說順口。
你也知道,在港島這些私立學校,和別人做自我介紹不用英文,會讓有些人覺得很沒檔次的!」
「你爹媽給起的名字,點會沒有檔次?
我就是看不慣港島學校的這種歪風邪氣,鍾意學洋文就學洋文,怎麼好端端做自我介紹用華語名字,還會遭人恥笑!」
陳偉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是啊,只是形勢比人強。
教書育人是一門大事,港島的教育問題,確實需要有更多的識之士給出一點寶貴的意見了!」
何耀宗頓了頓聲,繼續開口道。
「你也知道,我是屋邨救濟署的署長!
待在這個位置上,不止是為了替那些街坊修幾套安置房這麼簡單。
以後凡是由我安置的屋邨,其就業,醫療,教育等一系列問題,都要一併發展起來。
陳校長,我想聽聽你的教學理念是什麼!」
陳偉成當即答道:「因材施教,有教無類!」
「就這麼簡單?」
「道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何先生,我已經是快五十歲的人了,在我們念書的那個年代,不管家裡是什麼條件,起碼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這才過了多少年,有時候我在學校,經常碰到一些讓我感到悲哀的事情。
那些學生仔啊,大陸來的轉校生,男的就被他們稱作是污鼠,女的就被他們稱作是北姑!
我都有預想到,港島的學生在這種教育模式下成長,九七過後,那不是都成了沒有爹媽的野仔了嗎?」
陳偉成越說越激動,見到何耀宗聽得認真,他頗有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
方才陳偉成的一番言論,算是在何耀宗這裡通過了初次的面試。
「好吧陳校長,你現在就可以回去,把愛丁堡的那份離職書遞交出去了。
然後你留給電話號碼,我會安排人和你去對接一下新學校的規劃事情!
明天你就可以在聘請書上簽字,從明天開始,每個月我暫時給你開十五萬的薪資先!」
陳偉成沉默了。
再三確認何耀宗不是在開玩笑之後,他才試探性的詢問道。
「何先生,我沒有聽錯吧?
您剛才說的是……每個月給我開十五萬的薪資?」
「少了嗎?」
「不是不是!怎麼會嫌少呢!
我就是好奇,學校都沒有建起來,現在給我開這麼高的薪資,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而且何先生……我覺得您如果想在教育署那邊搞定相關手續,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陳偉成趕緊轉移話題,何耀宗開出的條件,實在是讓他過于震撼。
他在愛丁堡中學擔任這麼多年校長,每個月薪資也不過五萬六千塊罷了。
十五萬的月薪,那是頂尖貴族學校才開得起的!
何耀宗淺笑一聲:「在港島,難道還有錢搞不定的事情?」
「那倒也是……」
「學校的計劃藍圖,就勞煩你多加費心了。
另外師資團隊這一塊,我也希望你能多加上心。
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我不想日後在我的學校里,還出現一些以用華語介紹自己名字而感到羞恥的學生!」
一番交談之後,陳偉成離開了何耀宗的別墅。
在揸車下山的過程中,陳偉成只覺得自己似乎是做了個夢。
怎麼回事?自己記得明明是來替那些學生說情的啊。
怎麼順手就把工作也給找了?
這個何先生,做事都是一拍腦袋做決定,這麼隨意的嗎?
……
過了午飯飯店,東莞仔終於從沙田那邊趕了回來。
在見到何耀宗之後,東莞仔直接就道明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龍頭,已經找人問過了。
那個叫陳家衛的飛仔,跟的那個叫大飛的不是在沙田那邊的。
這個所謂的大飛哥,之前是號碼幫毅字堆跟鬍鬚勇做事的!
後來因為搞了自己黃紙兄弟的女人,被鬍鬚勇執行了家法,逐出了毅字堆。
現在遊走在港島各個碼頭,專門從東南亞那邊進一些軍火,轉手賣到台島,日本和韓國這些地方去!」
「又是鬍鬚勇的人?也就是說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鬍鬚勇指使的了?」
東莞仔搖了搖頭:「應該不是,這傢伙已經被逐出號碼幫很多年了。
這些年,鬍鬚勇從來不允許他打著號碼幫的招牌做事!」
何耀宗揉了揉太陽穴。
「這誰說得准呢,鬍鬚勇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真是勞神,要不這樣,你去查清楚這傢伙現在在哪,到時候我讓人把他刮出來,當面問一問就知道了!」
東莞仔苦笑道:「龍頭,我都打聽過了。
這傢伙昨天晚上押貨去了日本,一時半會估計是回不來了。」
何耀宗面色一冷:「我管他去了哪裡,總之你就給我打探清楚他的底細。
別說去了日本,他就算是鑽了日本皇帝老婆的被窩,我也要給他揪出來!」
「好!」
東莞仔不敢怠慢,連忙朝著何耀宗點頭。
……
下午六點半,深水灣,李家別墅裡頭。
李家成在自己的書房約見了自己的次子李則巨。
「則巨,看看這份報紙吧。」
李家成將一份散發著油墨香味的報紙,遞到了李則巨的手中。
接過報紙看了幾眼,李則巨的目光當即就落到了頭條那則報導銀礦灣事件的標題上。
一時間李則巨面色有些尷尬,又將報紙放了下來。
「父親,這個新聞我早都知道了。」
「你早都知道了,可是有些新聞我卻不知道。
則巨,你不止一次教導你,到了我們李家這個位置,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不要去用了,須知樹大招風啊!」
李則巨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埋低腦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自己父親的話。
「實話告訴我,挑唆這些學生在銀礦灣進行暴力事件,是不是你在背後策劃的?」
「父親,我也沒有想到這些學生下手會這麼狠……」
「你找的誰去做的這件事情?」
「是趙助理安排人去做!」
「記得讓他處理好手尾,現在我要和你聊點別的事情。」
李家成言罷,開始正襟危坐,嚴肅地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你和你大哥不一樣,你大哥做事,向來缺少主見,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而你恰恰是個極端,腦子裡總是裝著各種各樣的想法,如果能把你們兩兄弟的性格中和一下,那就好了!」
「居安思危,本來就是父親您交給我的!」
「那你告訴我,讓何耀宗開了填海造地這個頭,你居什麼安思什麼危?」
「父親,填海造地是港島的大勢。
我在美國找專業人士做過推算,以港島目前的趨勢,日後再填一萬公頃,也完全消化的了!」
李家成微微點頭:「然後呢,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李則巨咬了咬牙,今日自己父親既然把自己叫過來問這些話了,顯然很多事情,他是瞞不過去的。
當即李則巨決定攤牌:「父親,你也曾教過我,要抓住時代的每一個風口,每一次風口上的去留,都干係到我們李家日後的興衰。
在我看來,現在讓何耀宗填海造地,就是一次難得的機遇!」
李家成的眉頭不由得緊鎖起來:「好好說說你認為的機遇。」
「父親,在我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您睇見何耀宗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了嗎?您覺得何耀宗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嗎?」
李家成稍作思索,旋即給出了一個中肯的答覆。
「自然不是!」
「那就對了!
布政司給他埋雷,連我們公司底下的文員都能看得出來,我不相信何耀宗會看不出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布政司低估了何耀宗的背後的勢力,這場消耗戰打下去,只怕港島的房市真的會面臨一次天翻地覆的震盪!
長江實業有百分之七十的資產都和樓市有關,樓市一旦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變化,我都擔心以我們李家的體量,未必能撐得住這場危機!」
李家成深吸一口氣:「則巨,說來說去,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要不你把回答簡化一下,讓把填海造地工程繼續下去,你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李則巨的神情也開始變得嚴肅。
「父親,你常告訴我,商人在骨子裡,是不應該有國籍的。
這次就是英國人在和大陸較勁,英國人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現在我們應該厚積薄發,等到英國人急眼的時候,他們一定會來找我們!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波押寶下去,如果運氣好,以後在港島,再也不會有什麼四大地產家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