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是邱書真找的，這是一條看起來挺古老的街道，有點像之前張嫚玉拍戲時候介紹杜可風給他認識的那個老街咖啡廳。
不知道是不是香江的女演員們都是紙醉金迷的日子過多了，所以對於這種帶著一股子歲月和質樸味道的店面就很有感覺。
不過到底她還是個公眾人物，所以倆人還是沒有坐在外邊，咖啡廳也是有自己的小包廂的。
這小包廂估摸著也就是十來米的模樣，和一個廁所的大小差不多，一個小小的圓桌，然後兩張凳子。
除了咖啡之外，邱書真還點了兩樣點心。
等東西上來之後她笑眯眯的開口介紹道，「鄭導試試看，這兩款馬卡龍很好吃的！」
鄭干聞言笑了笑，也沒客氣，嘗了嘗，繼而點點頭，「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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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出，邱書真似乎是有話想說，不過還是那句話，上趕著不是買賣，你有事兒，你開口，這是主動權的問題。
所以鄭干也不問，話題也不往事業方面去講。
邱書真看了看鄭干不禁嘆了口氣，「你們做導演的是不是都很聰明？」
嗯？鄭干挑了挑眉頭，話裡有話啊這是！這是把他直接也擺到了王胖子旁邊去了？
不過話題隱晦，鄭干也不接話，只是看著她。
讓鄭乾沒看明白的是邱書真忽然起身站了起來，然後來到了包廂的門口輕輕的轉動了一下門把手，然後這才又回來坐下。
不過這一次她是坐在了鄭乾的身邊，鄭干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想看看她打算搞什麼么蛾子。
緊接著邱淑貞脫掉了身上的皮衣，搭在旁邊，然後拿起了鄭干右手。
鄭干也沒拒絕他，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抓了過去。
「你的指甲有些長了！」她說。
鄭干一怔，然後她就在自己隨身的坤包里拿出來了一把指甲刀，然後慢條斯理的幫他修起指甲來。
她一邊給他修理指甲，一邊低聲的開口講話了。
「影視圈越來越不好混了，高票房的電影越來越少了，我的年紀也越來越大了！」
「所以我就想退圈了，趁著自己現在還值錢，給自己找個好的退路。」
「但是混這圈子這麼多年了，片子演了不少，可都是一些拿不出手的片子！」
「獎盃提名了一次又一次，可沒有一次輪得到我的！」
「所以我就想要趁著在退圈之前呢，就轉型，也算的上是給我的演藝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但是被拒絕了，再加上我們這幾年就一直都有矛盾，所以就分道揚鑣了。」
鄭干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忙活，聽著她講故事。
「我不是沒想過找香江的文藝片導演，但是在他們的眼裡我身上的標籤太重了。」
「我身上的標籤已經重到了我出現就能讓人定義這部電影了，所有觀眾都在等著我脫衣服，秀性感。」
「所以……不知道我能不能給鄭導合作一下呢！」
說完這句話，她把鄭乾的指甲也修的差不多了，然後輕輕的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還輕輕的按了按，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鄭干挑了挑眉頭，「合作是指只是女主角，還是說要拿一個獎盃呢！」
說實話，哪怕這個人是張嫚玉，鄭干都會拒絕。
再者說，從理智和利益來講，邱書真來要這個要求，他還是應該拒絕的。
因為王京可以說是港圈裡的中堅力量了，哪怕是分手了，既然都是一個圈子裡混飯吃的，得罪人得不償失。
但是……怎麼說呢！
這是鄭干第二世了。
第一世的他因為基本上就是為了生計奔波，導致他開竅實際上是很晚的。
有多晚呢，他都已經到了合法年紀了這才有了自己的啟蒙老師。
而這所謂的啟蒙老師還是影碟租賃店裡的光碟，那部戲他記得很清楚，噴火女郎。
裡邊有一段云云打滾的戲，基本上就成了他的老師，也正是這一段，他之後看了不少面前這位的戲，比如什麼赤果特工，雨夜屠夫，香江奇案之類的。
那個時候他覺得王胖子好暴殄天物啊，讓自己馬子出來演這種戲！
現在再來看，王胖子他自己對自己的定位太清晰了，我就是個電影商人。
商人才是職業，電影只是行業。
而邱書真雖然算的上他力捧的人，但是工具人和資源承接人的身份多過另一半，很純粹的商人。
或許一個商人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從而導致大家翻臉，但是話又說回來，翻臉也沒什麼。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暮年浮光之景，將之瞬息點醒。
又終會因一物一事，而解終身之惑。
自己的啟蒙老師，任性一次，自無不可，就當是獎勵前世曾經那個懵懂的自己了。
當然，或許這也是一種殘忍，殘忍的殺掉曾經還懵懂和純真的自己，讓自己明白你以為的你以為並不是你以為。
白月光，或許她算不上，但是……毫無感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邱書真聞言怔了一下，然後抬眸看向鄭干。
沉吟了一下，「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鄭干想了想說道，「不同的目標自然代表了不同的付出。」
「就連獎盃這東西誰都不敢跟你說打包票，敢給你打包票的，要麼給你一個什麼野雞獎盃，要麼就是純粹的騙你，想要白嫖你！」
邱書真似乎沒想到鄭干會這麼說，一時間沒繼續說話，只是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輕輕的摩挲著。
她一邊思考一邊端起咖啡淺淺的喝了一口。
一連喝了好幾口咖啡之後，她總算是放下了杯子，咖啡的苦澀讓她整個人也清醒了許多了。
「那只是參演呢？」
「一夜情緣咯！」
「那要是獲獎呢？」
「看什麼獎？」
「比如？」
「港島，寶島，歐洲，內地的話，額，暫時不太好運作。」
「港島呢？」
「起碼電影前後半年吧！」
「寶島呢？」
「一年！」
「歐洲呢？」
「恭喜你成為我兒子的媽媽！」
「你要娶我？」
「我這輩子不會結婚！」
鄭干很冷酷冷靜的給這段交談畫上了一個句號。
「你真冷靜！」她沉默了片刻說了這麼一句。
鄭干抽回了自己的手端起咖啡淺淺的喝了一口，「這算是誇獎嗎？」
「這算是交易嗎？」她想了想又問道。
鄭干放下杯子，然後從懷裡拿出煙盒來在桌子上磕了磕，然後彈出來一支。
沒等他自己點火，她主動拿了打火機幫他點上。
「嘶，呼！」
「算，也不算！」鄭幹這麼回復。
似乎是看她沒明白，又或者是覺得自己講的不夠明白。
「因為不同的目標，本質上是不一樣的。」
「歐洲三大那種獎盃，那也不是說我想要拿就能拿的，我要拿，我也要試錯！」
「試錯本身就是一種成本，因為一部不行，還要再來一部，再來！」
「演員和演員是不同的，女演員更甚！」
「因為男演員演技好，你的演技是可以彌補掉你本身和其它男演員的差距的，就拿哥哥來說吧，他陰柔能演霸王別姬里的程蝶衣，他凶能演槍王里的彭奕行。」
「但是女演員不一樣，氣質和臉蛋是天生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就好比把你丟到內地那種文藝電影裡去，你跟整部電影那都是格格不入的。」
「換句話說，我得給你量身打造電影，要基於你的形象，演技，甚至是背景和生活環境來考慮。」
「這種前提下，還不是一次兩次就可以，那要是算你倒楣，五年都遇到國外那種頂尖的女演員，怎麼辦？」
「哦，我們倆睡一宿，我以後五年八年十年拍戲所有的電影女主角都服務於你一個人，這可能嗎?」
「或者說這合適嗎？」
「那你之前那是什麼意思？」她還是不懂。
鄭干搖搖頭，想了想問道，「你覺得婚姻的本質是什麼？」
邱書真頓時就迷了，怎麼忽然到這個話題了。
不過她還是思考了起來，思考良久她這才開口，「是兩個人相互攙扶，相互扶持，共度餘生？」
「這應該是你十八歲時候的想法！」鄭干直言不諱。
「我認為二十八歲的你起碼是有個深入的了解的，但是顯然是沒有啊！」
「婚姻或許一開始會可能是因為所謂的愛情，所謂的媒妁之言，所謂的門當戶對，所謂的嫁入豪門，可到了最後，這玩意說白了就五個字！」
「搭夥過日子！」
「就是，你，我，組成了一個所謂的家庭，然後生個小的，作為維繫這個家庭的紐帶，兩個人為了培養這個小傢伙的義務和責任，然後去努力，奮鬥，賺錢，或許更好的物質生活。」
「這TM才叫婚姻！」
「算了，你既然不明白，我就直說了，你要是想要拿歐洲三大的獎盃，這個試錯成本以及周期，基本上你下半輩子就跟著我了，明白嗎？」
「除非你打算生了崽兒之後打算拋夫棄子……」
「但是我也提前跟你說明白，戀愛失敗，或許一些小的生意人還能忍，拋夫棄子，基本上就已經自絕於這個圈子，以及中產階級以上的社交圈子了。」
「這麼說夠明白了吧！」
邱書真這一次總算是明白了，她皺著眉頭看著鄭干，「你這麼年輕，為什麼你說這些的這麼熟練？」
對不起了，紅姐！
梅姑，也對不住了！
鄭干在心底默默地念叨了兩句，然後忽然冷不丁嘆了口氣。
「你也說了，我很年輕啊！」
「正是因為年輕……所以才不了解社會的險惡啊，踩過坑了啊！」
她頓時又迷糊了，「什麼意思？」
我靠，你合著還是個笨蛋美人啊！聽說關佳慧是這種人，沒想到你也是啊！
不過也好，好哄。
鄭干嘆了口氣，「我成名實際上不是今年，去年就行了！」
「只是因為去年的片子裡有未參加內地電影部門稽核就去參展的情況，這種情況下一般我們那是要禁導的。」
「但是嘛，一來我年輕，二來我拿獎了，三來，我有關係！」
「所以我沒被禁導，但是呢，人家不追究，我不能不懂事兒，所以我去年雖然拿獎了，但是並沒有大規模宣傳。」
「這也導致了我的名聲只是在文藝圈這麼個小圈子裡有一點名氣。」
「但是就這麼一個前提之下，有人投懷送抱，我跟你現在一樣天真，我以為那是愛情，是對才華的欣賞。」
「結果……現在我已經有了個兒子了，還有一個暫時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還在路上！」
「明白了嗎？」
「你要是還不明白，那我再悄悄的告訴你，我在路上的這個孩子現在是在梅姑的肚子裡，這下夠清楚了吧！」
邱書真頓時瞪大了雙眼，嘴巴也張成了O形，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這個訊息。
我靠，梅姑在香江影壇還是地位很高的，王京都得給她面子，結果你現在說她為了算計你連孩子都有了？
「去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那部電視劇你總聽說過了吧！」
「我的1997，明面上是演藝學院這邊牽頭搞的，實際上是姓何的人搞的。」
邱書真頓時又是嬌軀一震，不震不行啊！
因為鄭干說的去年鬧得沸沸揚揚的戲她肯定知道了。
她聽說了那部戲TVB和亞視兩個打了十幾年擂台的老對手都聯手了，那演員陣容更是讓人看不懂，鄭紹秋，鞏麗，梅堰芳，原來這還有這位在裡邊呢！還有這麼多內幕在呢！
「那豈不是她想要歐洲三大獎？」邱書真忽然反應過來了。
鄭干想了想，「不，還是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不是你剛才說的嗎？」她頓時反問。
不得不說，她確實是個笨蛋美人啊，真的是什麼問題都得攤到明面上，實際上在這圈子裡混出名字的那就沒有笨人。
這個笨只是相對的，受限於眼界或者資訊，亦或者是自己的本性這樣子，所以並不是真的笨。
鄭干嘆了口氣，「因為她是有了孩子，然後還沒提要求！」
「免費的永遠是最貴的，你滴，明白？她不是不想要，是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