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愕然回頭,頓時一愣,繼而笑道,「陸遙?」
「嘿,我還說你現在發達了,不一定看的上我這窮哥們嗯!」陸遙笑呵呵的跟林木打著招呼走了過來。
林木聞言錘了他一拳,「扯什麼蛋呢!」
「你這是一直都沒回去,還是……」
「回了,你走了之後我過稿之後就回去了!」陸遙回道。
「這次是又寫了一個稿子,然後這邊又覺得我那稿子過於陰暗和狹隘了,一定要讓我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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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這不是又來了嘛!」
林木聞言笑了笑,想到了於華的名言。
「只要能發表,別說改個結尾了,就是全篇從開頭到結尾全部都改的光明都沒問題!」
陸遙笑著點點頭,「是這麼個道理,但是有的文章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出來的。」
林木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吃飯了嗎?一塊找地方喝一點?」
「成!老地方?」他說。
林木聞言笑了笑,「老地方!」
拉著他過來上車,把他送到了京城文學這邊的胡同,然後在巷子口把車子停下,他倆帶著建軍就一塊進了曾經林木第一天到京城的時候倆人吃飯的那個飯館來。
進來之後,林木也沒等陸遙點菜,自己開口吆喝著點了一桌子菜,然後又要了兩瓶西鳳酒。
很快餐館這邊就先上了幾個冷盤和花生米,林木開酒,陸遙拿杯子,他還要給建軍杯子,被建軍婉拒了。
「誒,你這……」搞文化的,沒有人不會喝酒抽菸的,陸遙也不例外。
而他的菸酒癮在同行里那更是名列前茅,他稿費里有一半都被他拿來抽菸了就足以知道他的習慣了。
林木擺擺手,「這是我老表,現在給我開車,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他喝點飲料就成!」
陸遙聽罷嘿嘿一笑,「要不還說得咱們搞文化的呢,這一開口就是一套一套的!」
他給自己和林木倒上,然後舉杯,林木跟他碰了碰杯,兩人一飲而盡,哈了口氣,然後不約而同的拿起了筷子開始夾菜。
兩口菜壓下酒勁兒,陸遙嘆了口氣,「這次我感覺希望不大!」
「要是通篇改的話,這文章就廢了,可要是不改的話,又過不去,兩難啊!」
「哦?什麼故事!」林木開口。
陸遙從懷裡摸出煙盒來,遞給林木一支,等點上之後口氣有些欷歔的開口道,「人生!」
「講述的一個青年高家林因為自己工作被頂替之後人生發生了改變的故事。」
聽完他的話,林木就懂了。
這部戲他還真知道,並且也知道這個故事實際上在陸遙寫的小說里算是知名度比較高的。
因為這個小說在明年就會被人改編成電影,還拿下了百花獎的最佳故事片。
不過林木知道這個不是因為這個,他知道這個純粹的是因為他重生之前的職業,是啥啊,影視解說。
這部戲在23年的時候也被改編成電視劇了,影視解說這玩意基本上就是什麼火剪什麼,跟風跑就成了,所以他還真研究過。
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知道這個故事。
講道理,他還是很喜歡陸遙寫的這些東西的,無他,因為他寫的是現實。
人生這個故事裡乍一看似乎就是一個農村青年被頂替掉了工作的事兒,實際上還是很複雜的。
整個故事本質上就是一個卑賤的農民跟高貴的知識分子的對立,普通百姓和達官顯貴的對立。
林木年輕的時候總覺得那些第六代第五代的導演就會盯著國內那檔子事兒拍,故意把自己丑陋的一面展現給洋鬼子,好換取獲獎的機會。
一直等到他三十歲之後又做了影視解說,真正的一點點的深入的解析電影,再加上自己的閱歷,這才逐漸的改變了他的看法。
這也徹底的改觀掉了他對於原本時間線上第六代那些導演的一些看法。
很多人覺得賈科長那些人在拍那些所謂的文藝片的時候是在抹黑,但實際上呢?
賈科長有句話說的很好,我不拍他們就不存在了嗎?他們就是不肯相信在如今這個年代還有人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當然,也不是絕對,樓業他依然不喜歡,因為這個比動輒就喜歡把電影那點事兒往男女下三路上扯,就好像沒這玩意就不會拍了。
相反的,賈科長,王曉帥,張園他們幾個的電影,當林木三十歲的時候再看就感覺完全不同了。
同樣的,陸遙的故事也是如此。
但是他不能跟陸遙說自己知道,畢竟自己沒看到原本的稿件。
「試試看吧!」
「不行的話,再說!」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要是不行,去魔都試試!」
「那的風氣稍微的開放一些!」
陸遙嘆了口氣,拿起酒瓶倒酒,「也只能是如此了。」
林木見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在言語,「都在酒里!」
「都在酒里!」
作為進京城之後認識的第一個哥們,林木還是把陸遙當朋友的。
很快菜一一的上來了,倆人也不再繼續聊工作的事兒了,開始推盞換箸起來。
兩瓶西鳳很快就完事了,陸遙還想再喝,被林木攔住了。
「差不多就行了,微醺,微醺剛剛好!」
「現在這樣說不定更有靈感!」
陸遙聞言頓時樂了,「扯淡!」
「喝多了就是喝多了,還扯上靈感了!」
「你有靈感你現場來一個!」
喲呵,老弟,你還想給我上強度?那我可不客氣了哦!
他拿起桌上煙盒看了看,空了,建軍去櫃檯那邊拿了兩包海子過來,拆開,點上。
林木微微的吐出一口煙氣,「這是我結合之前聽別人提過的一個故事改的,你琢磨琢磨!」
陸遙嗤笑一聲,他覺得林木在吹牛逼。
林木也不解釋,自顧自的講述了起來。
「1975年初,農村子弟孫少平到原西縣讀書,他因為貧困所以感覺到很自卑,他……」
沒錯,他給陸遙講的就是平凡的人生第一部開始的故事。
陸遙本來臉上還掛著笑意,等他聽了幾句頓時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收斂了起來,變的嚴肅起來。
林木把故事講到了快結尾的時候停了下來,「怎麼樣?」
「這算不算?」
「算!牛筆!額服了!」陸遙這是真激動了,鄉音都出來了。
林木曬然一笑,叼著煙,指著陸遙道,「那願賭服輸,這故事交給你!」
「寫成書,到時候我來改編,拍電視劇!」
「怎麼樣?」
陸遙深深的吸了口氣,點點頭,「嗯!」
「我答應了,你說的對,我也有靈感了,我得回去了!」
說罷他徑直起身,等路過店門口的櫃檯的時候又順了一瓶西鳳酒然後這才快步離開。
林木讓建軍去結帳,他自己則是追了出來,就看到陸遙揮舞著手裡的酒瓶快步朝著胡同里在跑。
看到他沒事兒,林木也鬆了口氣。
等建軍結完帳出來,兩人上車這才回到了南鑼鼓巷。
門早關了,是老田出來開的門。
他嗅到了林木身上的酒氣,也沒說什麼,等他們進來自顧自的拴門,回屋,然後原本他房間裡咿咿呀呀的收音機聲音頓時停了下來。
和建軍分開,他回到中院這邊,正房還亮著燈。
推門進來,他看到就張立唯正靠著床頭在看書。
林木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裡屋。
張立唯好笑道,「人回娘家了!」
林木尷尬的笑了笑,「額……」
看他少有的露出了手足無措的表情,張立唯忍不住也笑了。
他是見過林木在香江揮斥方遒高談闊論恣意揮灑的模樣的,這樣的他還真是少見。
她坐起來,掀開被子,身上就穿著林木在國外給她買的羊毛衫。
「我去給你打點水,洗個腳早點睡!」
「別,我自己來,你鑽被窩吧,把被窩暖好了比什麼都強!」
林木攔住了她,把她雙腿抱起來又塞到被窩裡去了,然後自顧自的脫鞋襪子,換了拖鞋把鞋襪丟到門外,然後又去打了熱水,先刷牙洗臉然後又洗腳。
忙完完一切之後他這才回來進屋,這次進來張立唯正側著身子在輕輕的拍打睡在最裡邊的張思林。
「他醒了?」林木躡手躡腳的過來,低聲問道。
張立唯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輕輕的扯了扯被子,湊過去看了看,然後這才回頭。
「剛醒了,吃了兩口又睡著了!」
「他現在煩得很,睡覺雖然不顛倒了,但是一感覺到你不在身邊就要醒!」
林木吁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麼心思,這就是當爹的感覺嗎?他尋思,似乎也沒有什麼變化。
他坐下打算上床睡覺,張立唯卻輕輕推了他一下。
「嗯?」
「你去門口那椅子靠背上那墊子給我拿過來!」她說。
林木起身過去把她要的東西拿了回來,只是這東西看起來怪怪的,圓圓的棉布墊子。
「這幹嘛的!」他好奇問道。
張立唯白了他一眼,然後抬手從秋衣里伸手拽出來兩個墊子,「先放那椅子那去,明天我再洗!」
林木恍然,原來是幹這個的啊!
興許這女人生了一次孩子就也會變的……怎麼說呢,大膽?
等林木鑽被窩了她低聲的跟他解釋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這小的現在已經會吃東西了,已經要培養他開始吃東西的欲望和習慣,一點點的方便斷奶。
按照她說的,她說丈母娘說早些年大家都營養不好,基本上半歲的時候就要開始用輔食來餵孩子了,也就是現在營養好,這才會這樣。
本來林木現在也算是冷靜期,一來嘛,今天朱霖來過,他還怕張立唯跟朱霖倆人彗星撞地球。
二來嘛,喝酒了。
作為過來人,實際上林木可以澄清的是,喝酒真的稍微多一點,說是有助於內什麼情緒,純屬扯淡,這種情況,你的神經系統都半休眠了,你老弟根本不理你。
剛林木就這個半賢者狀態,這會兒被她這麼一說,頓時反而還精神起來了。
他這一折騰,她頓時不高興了。
「嗨,你等會把孩子吵醒了!凍著他怎麼辦!」
「沒事兒,你就這麼側著哄著他!」
……
一夜無話。
一大早,林木今天終於起了個早的。
張立唯還沒起來呢,他就先起來了,先把屋裡的尿桶提到後院的廁所里倒了,順道沖洗一下,然後這才回中院洗漱。
洗漱完他準備去買點早點,發現老田遛彎剛回來,手裡提著的就是早點。
他看到林木還笑呵呵的說道,「你這地方不賴!」
「我還找到個地道中原胡辣湯,說是逍遙子的,我嘗了嘗!」
「這老闆也是瞎幾吧扯淡,明明是北舞渡的!」
「嘿!」
林木笑了笑,這樣的老田總比自個守在那鄉下當個守村人來的好吧!
「行,您買了我就不去了!」
他這才折返回來,張立唯也起來了,小東西還在呼呼大睡,倒是不用操心了。
洗漱完吃了早飯,林木就又匆匆的出門去了,去工業大學那邊,昨天商量的還沒完事,今天還得去。
除開這個,林木也得去朱霖家裡拜訪一下,廖部家裡也得去,都是事兒!
……
京城當代文學編輯部後邊的宿舍里。
陸遙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腳底下踩著一個西鳳酒酒瓶。
今天一大早編輯部的人過來上班,發現陸遙今天沒過來改稿,頓時就讓負責他編輯的老胡過來看看什麼情況。
畢竟像陸遙他們這樣的作家千里迢迢的到京城來改稿,那可不是胡來的。
雜誌這邊是要負責陸遙在京城的衣食住行,不但如此,每天還有額外的津貼,算是工資。
拿錢幹活,天經地義,所以人家編輯部的做法也沒毛病。
只是老胡過來敲了敲門,再喊了兩聲,沒什麼動靜,結果他一用力,門直接自己就開了。
一進門老胡就聞到了濃烈的酒氣,頓時心裡咯噔一下,臥槽,別出了什麼事兒才好啊!
他忙快步過來檢視了一下陸遙的狀態,等發現他只是喝多了還在睡覺之後他這才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之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於是就把他扶了起來扶到了床上去。
幫他把鞋脫了,又蓋上被子,老胡這才打算離開,他打算去跟主編講一下。
畢竟作為陸遙的負責編輯他還是清楚的知道陸遙對於這一次的改稿並不是很高興,借酒澆愁嘛,可以理解。
不過等他打算離開的時候,發現陸遙房間的書桌下邊一地的菸頭,還有個酒瓶。
老胡這人,精細,喜歡什麼都整整齊齊的,說白了就是強迫症,他就看不得這情況。
於是他就順手拿了笤帚和簸箕給打掃了一下。
打掃完,他把陸遙的椅子準備塞到書桌里去,這才注意到書桌上散落著好幾張稿紙。
他頓時愣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了旁邊,也是最上邊的一張上寫了幾個大字。
「平凡而偉大!」
「作者:林木,陸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