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林木不禁也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來柏林的時候那天得到了組委會這邊的挽留過來參加頒獎典禮時候的情形。
或許那會兒的阿霞和阿夢也是用這樣的眼神在看著自己吧?
他笑了笑,不著痕跡的探手過去蓋住了湘妹子的手。
他的手很大,大到抓的住她的人生。
或許是注意力被轉移了,又何須是真的感覺到依靠,她抓著林木褲子的手慢慢的鬆開了,翻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而大熒幕上的劇情還在繼續。
實際上林木看到現在已經猜得出劇情來了,後邊的劇情無非就是田貴被親生父母弄到了城裡去,然後和翠翠以及養母分開。
除此之外他還要面對來自於大城市的各種誘惑,最終找回本心或者巋然不動,回歸到翠翠的身邊,這樣也正好應對了一開頭的那一幕,田貴划船,翠翠嬌笑。
到目前為止,林木給胡柳金這位老一輩的導演打8分。
至於說為什麼不是十分,因為他接受不了電影新浪潮所帶來的的新流派的表演風格,雖然基本功很紮實,但是大機率突破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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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的,就比較一般,攝影一般,畫面中規中矩,田貴的表演略顯稚嫩,跟同樣風格里濃眉大眼朱世茂的老許差距有點大。
任葉湘扮演的翠翠呢,也基本上就是在及格線上晃蕩,同樣的參照物件也是牧馬人里的女主角從珊,差的也有點遠。
一直看到了後半段,林木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瓊斯方登會看上這部戲帶到柏林來了。
之前一直都是甜絲絲的時代愛情氣息,在揭露田貴的身世的時候卻忽然帶出了田貴和翠翠的養母田秋月以前是果黨高官太太的身份,突如其來的政治氣息讓他忍不住有些皺眉。
就在他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應該給胡導的打分降低一點的時候,電影裡的畫面來到了翠翠得知了田貴在城裡的遭遇,比如他吃喝不愁成了幹部子弟,比如有同樣幹部家庭的姑娘跟他搞物件等等。
「嘶!」
突如其來惆悵且委屈的翠翠忽然就在大熒幕上構建出了一張完美的構圖。
夕陽的餘輝,凌亂的頭髮,委屈的雙眸……
林木有些詫異的側目看了看梁雄偉,這兄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拉閘啊,還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啊,就是不知道這畫面是出自他的手還是出自胡柳金的手。
看看梁雄偉,再轉頭看看任葉湘。
單這一個畫面任葉湘在他這的打分就要從60分升級到80分了。
或許這個時代的人不太懂這樣的畫面對於一部電影來說有什麼意義。
而在後世來說,這樣的畫面那可太有意義,也太多了。
因為在後世這樣的畫面被稱之為名場面。
比如金凱瑞在楚門的世界裡的彎腰告別,再比如星爺的那些招牌動作。
連被完全抵制的存子也貢獻過自己的演技巔峰,憑藉一個名場面讓人罵她人品但沒人說她菜。
等等,楚門的世界……
林木忽然想起來了這個重要的事兒,他拍拍自己的腦袋,想了想,生怕自己忘記了,摸了摸胸前,抽出筆來在自己的手上寫上了楚門兩個字。
做完了這一切他這才繼續看電影。
鄉情這部電影後邊的發展就和林木預料的差別不大了,沒有什麼驚喜,不過也不失為是一部好電影,只是還有進步的空間而已。
如果自己沒掛,可能大機率還不如胡導呢!
隨著大熒幕黑了下去,放映廳里的燈光再次明亮起來,瓊斯方登率先站了起來。
「啪啪啪!」
林木跟著起身,其它的觀眾們也跟著鼓掌。
而他感覺到任葉湘還抓著自己的衣服,側頭低聲的跟她說了一句,她這才過去和胡柳金以及梁雄偉黃曉雷三人一塊走到前邊去接受大家的掌聲。
胡導的心情現在看起來好多了,笑的嘴巴都咧起來了。
短暫的掌聲之後,胡柳金跟觀眾致謝,然後一一的送人離開。
同樣的,林木也把瓊斯方登送走了。
趁著影院這邊整理影廳準備第二場的檔口,幾人也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林木若有所思的看看跟著的任葉湘,喜歡表演,也有天賦,那麼沒有繼續拍下去的原因大機率是兩個。
一個是外部環境原因,比如從珊,她的李秀芝同樣是一步登天,但是也同樣的沒在這圈子走下去不是。
不過任葉湘這個情況應該到不了從珊那地步,無論是本人的表演水平上還是整體影片質量都要差上一籌。
那麼只能是第二個了,第二個那自然是內部問題了,比如說個人原因。
家庭變化或者說,身體不支援繼續這樣的工作了。
這樣的選手林木的身邊比比皆是,關佳慧是,李㗷鳳也是,她們都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然後就果斷的退出了影壇。
顯然任葉湘後世沒什麼名頭,應該大機率也是這樣。
不過看她這樣還是挺精神挺健康的,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
林木在心底感嘆的同時,忍不住從懷裡摸出紅南京來,點上一根壓壓驚。
電影放映一共放了三場,到了傍晚的時候就收拾了,要把場館讓給其它的劇組。
因為今天的放映還算是圓滿,所以回到了酒店之後,林木出錢請鄉情劇組和美影廠那三位一起吃了個飯。
不過吃飯到了後半段的時候,有電影商人找上門來了,看上了胡柳金這部戲的版權了。
胡柳金下意識的看林木,連林木自己也打算開口幫幫場子。
一個是身份,一個是酒桌。
但是賈科長卻站了起來。
他笑呵呵的說道,「那林導,我和胡導就暫時失陪一下?」
林木一愣,賈科長這也不像是說笑啊,但是人已經開口了,那他自然不會說什麼。
「嗯,行!」
賈科長拉著胡柳金一塊到酒店的咖啡廳去談版權的事兒去了。
這裡則是剩下了美影廠的三位以及鄉情劇組的三位了。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然後拿起煙盒,叫了一聲梁雄偉。
「梁兄弟!」
梁雄偉回頭一看是林木派煙,忙雙手接過。
他派煙派了一圈,轉頭看到了旁邊同樣小酌了一杯小臉紅撲撲的湘妹子。
「吃飽了沒,吃飽了早點回去休息!」
任葉湘嗯了一聲,「那我回去休息了,你也少喝點!」
說完她這才低著頭離開了。
等她走後,林木這才親自點燃了打火機湊到了梁雄偉旁邊。
這下可把梁雄偉給嚇了一跳,他整個人都站起來了,彎腰湊過來雙手捧著林木的手把煙點上。
這一下也把其它四個人嚇夠嗆,也趕忙自己點上了。
見狀林木笑了笑,自顧自的點上煙,然後轉頭問梁雄偉。
「鄉情的攝影是你嗎?還是有其他人摻和?」
「是主攝還是……」
梁雄偉愣了一下,繼而苦笑,他搖搖頭,「林導,我們劇組很窮的。」
「我們只有一部機器!」
「那就是你自由發揮咯?」林木眼睛一亮,挑眉道。
梁雄偉點點頭,「是啊,除非是一些畫面胡導覺得實在不行,這才會重拍!」
「加上經費拮据,好多人都是一個人身兼數職!」
「比如我,不但要攝影,還要做美術,兼顧燈光。」
「你還懂燈光和美術?」這下林木是徹底驚喜了。
他現在的林家班嚴格來說,缺的就是燈光和美術。
鮑德喜行,但是鮑德喜是主攝,拍戲的時候他不可能不招呼攝影去幹這兩個。
一個人身兼數職就代表著墨跡,這在香江是不可能的,香江雖然有小作坊的底子,但總體也勉強算是初期的電影工業。
「之前聽賈科長說,你也有心去香江發展?」林木開口問道。
「如果有想法的話,可以過來跟我!」
「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就要回洛杉磯去拍戲,到時候你可以跟我過去,交流學習一下!」
「哥倫比亞電影公司還有華納電影公司的版權庫隨便你看!」
「你想的話,我也可以推薦你到當地的藝術類院校去進修一下,或者跟著我進組看一看好萊塢是怎麼拍戲的也可以!」
「怎麼樣?」
梁雄偉聞言刷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當真?」
「當然是真的。」林木點頭。
「那我肯定願意啊!」他激動的直接就答應下來了。
林木笑了笑,壓壓手,「先坐,別激動!」
等他坐下之後,林木這才繼續說到,「實際上,你在攝影這方面的天賦,不如你在美術和燈光這方面。」
「攝影你目前只能算是中規中矩,整部鄉情的攝影風格主打的就是四平八穩。」
「但是穩,就代表著沒有驚喜!」
「相反,你的美術功底,我很認可!」
「尤其是翠翠在河邊面對夕陽的那個定格長鏡頭,這個!」
林木說著豎起了大拇指,「光影構圖到演員的配合,堪稱完美!」
「對於這樣的畫面,我稱之為,名場面!」
「你懂我意思吧?」
看他有些迷糊,林木想了想,「我的戲你都看過嗎?」
梁雄偉立馬用力的點點頭,「看過,都看過!」
「而且我們是在珠影廠來回看了好幾遍!」
珠影廠內外兼修,不敢說是目前的老大哥,絕對是前五的水平。
能跟他一較高下的除了西影廠峨眉廣西電影製片廠北影廠之外,幾乎沒有了。
所以珠影廠存的有他電影的複製,這毫不意外。
「天若有情,看過嗎?」
梁雄偉再次點點頭。
「胡茵夢她一身婚紗在黎明前夕奔跑在高速公路上的那一幕!」
「京城遇上西雅圖,我跟林清霞重逢的那一幕!」
「這也叫名場面!現在理解了吧?」
梁雄偉這下懂了,他遲疑了一下,「就是那種別人看過一眼之後就很難再忘記的畫面和鏡頭,叫名場面?」
「差不多!」林木吸了口煙氣,點點頭。
梁雄偉若有所思。
「我在香江的攝影師基本上有三個。」
「除開我自己之外有三個!」
「我需要拍文戲的時候我喜歡用我的師弟,從北影廠畢業的顧常衛,美術同樣也是我師弟,張毅謀,燈光也是,陳開歌,他一般也兼任統籌。」
「我在拍武戲,就是動作戲的時候,我的攝影叫鮑德喜。」
「他之前是在米國學習的攝影,後來還到北電中戲以及魔都戲劇學院交流學習過。」
「到時候我引薦他給你認識,我覺得你在美術和燈光這方面很有發展前途。」
「不要覺得這兩個工作不值錢,我跟你講,出色的燈光師在香江是被稱呼為燈爺的!」
梁雄偉再次點頭,一副沉思的模樣。
料下的差不多了,這基本上就是自己的人了,林木也不繼續說了,讓他好好的消化一下。
而正好這時候賈科長帶著胡柳金導演也回來了。
兩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洋洋的神色,看樣子是生意談妥了。
林木也沒問他們的版權到底賣了多少錢,給他倆派了根煙之後就招呼他們繼續喝酒。
這頓酒席又持續了個把小時的時間才算結束。
各回各屋,不過在林木走到樓梯口打算上樓的時候,賈科長快步跟了過來。
「林導,林導!」
「嗯?」
林木回頭看看賈科長,賈科長笑眯眯的湊過來,從懷裡摸出來一包白皮特供。
「來,我給您點上!」
「喲,您還有這路子呢!」林木抽了一口有些訝然。
這口味……不像是小熊貓,反倒是像羊城那邊的雙喜特供。
賈科長笑了笑,「我領導的,我哪有這本事啊,我有這本事我也不是賈科長了,那你得稱呼我為賈處長了!」
「哈哈哈!」
說完兩個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笑完,賈科長回頭四下看了看,然後壓低了聲音。
「我是來解釋一下,您別多想!」
「我是看您在香江對待銀都的這態度上想得到,我覺得在您看來,哪怕是同胞,是兄弟,救急不救窮,也不可能一直都依靠您!」
「我們倆劇組,在這吃您的喝您的,住您的,連展映也占了您這麼大便宜。」
「別人那麼多人,那組委會評委親自來參加展映,那是看我們嗎?當然不是!」
「那是看您的啊!這用的都是您的人情啊!」
「我們也不可能一直靠您,更不可能心安理得的一直都讓您付出不是!」
「所以這賣版權這事兒,您去了,我心裡倍兒清楚,保底翻個倍!」
「可是您人情不也欠下了不是,所以我就沒給您開口的機會,自己去談!」
「還成,最後談了十五萬,刀樂!」
「同樣的還在合同上下了君子協定,如果能混個什麼獎的話,在十五萬的基礎上,再加十萬!」
「這個數字,在我看來,已經是大獲全勝了!」
「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