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半扶著謝知許穿過通道,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後「咔嗒」 一聲合上,賽場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一瞬被隔在了門後。
謝知許燒得昏沉,走廊頂燈的白光刺得他忍不住眯起眼,額頭上貼著的退熱貼只能帶來一點轉瞬即逝的涼意。
謝知許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累。
「再堅持一會兒,車就在門口呢。」
明非把外套又往上攏了攏,又把帽子往下壓了壓,恨不得像包粽子一樣把謝知許包起來。
謝知許渾身發軟,雙腿像是灌了鉛,整個人幾乎是掛在明非臂彎里往前走。
明非伸手拉開后座車門,小心的將人扶進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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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許剛坐下,就下意識的把臉貼到玻璃上,涼涼的。
忽然被明非掰正腦袋,謝知許茫然地掀了掀眼皮,眼神霧蒙蒙的,完全是一副燒糊塗的模樣。
明非托著謝知許的臉,左右仔細看了看,有點擔心。
嗯,這麼看著孩子好像是有點傻傻的了。
「知知,別靠著窗,涼。」
謝知許眨眨眼,把明非的話從腦子裡過了一遍才緩緩點點頭,
「好的哦。」
渾身的燥熱還沒有消退,玻璃帶來短暫的涼意消失後,灼人的熱度再次席來。
記著明非的話,謝知許乖乖靠在座椅後背上,腦袋卻不受控制地往側邊歪。
明非抬手,將他滑落的帽子重新戴好。
「忍一忍知知,很快就到醫院了。」
明非放柔聲音,伸手輕輕替他捋開黏在汗濕額角的碎發。
謝知許沒力氣回應,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沙啞細碎,像羽毛輕輕的飄落在空氣里。
他還在惦記著場上的比賽,惦記著臨危上場的小軒,惦記著拼盡全力的隊友。
明非看著他懨懨的模樣,心頭酸澀,拿出手機快速的翻看比賽的消息。
刷到第四局遺憾落敗後,明非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衣兜里,一抬頭就看見謝知許歪著腦袋在看他。
二比二平,
「沒關係,我們會贏的,知知。」
謝知許點點頭,像是認同,又像是單純熬不住高熱的本能動作。
「嗯,會贏的。」
比賽一結束, 釺城一邊收拾一邊給明非打電話。
電話剛接通,釺城的聲音還帶著比賽過後微喘的沙啞,
「剛到醫院急診,正在掛號,測出來體溫有41度了。」
明非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背景混著醫院嘈雜的人聲,
「人燒得都有點傻了,偶爾能回兩句話,現在閉著眼休息呢。」
四十一度。
釺城心口猛地一揪,站在原地頓了兩秒,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手機。
向魚就站在他身側,距離很近,隱約聽見聽筒里報出的體溫,臉色也跟沉了下去。
小樂他們幫著一起收拾東西,像龍捲風過境一樣,看也沒怎麼看,抓起外套連後面名字也沒看就塞進包里。
管你誰的衣服,反正是人的衣服,帶回去再說。
釺城放輕語氣,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我們馬上過去。」
沒有莽撞的直接動身離開,畢竟賽場外的還有等待著他們的粉絲。
捨不得辜負每一份奔赴而來的喜歡,幾個人還是正常的和粉絲揮手打招呼,只不過走路的速度快了不少。
「特別棒!!!」
「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聲音溫柔的落在風裡,那是最珍貴的真心。
急診輸液區的燈光很亮,空氣里浮動著消毒水的氣味。
謝知許靠在輸液椅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緩緩淌入體內。
謝知許的兩頰還染著一層病態的緋紅,長長的眼睫垂落遮住視線,只是睡得並不安穩。眉頭還蹙著,呼吸聲還有點重。
聽見逐漸走近的腳步聲,明非抬起頭,比出了噤聲的手勢。
釺城放輕腳步走上前,在輸液椅旁的椅子緩緩坐下。
少年睡得不安穩,額頭上已經換過一片退熱貼,細碎的髮絲被冷汗濡濕,軟軟貼在光潔的額角。
遲疑片刻,釺城伸出手,將手背輕輕貼上了謝知許的額頭,灼熱的觸感依舊明顯,體溫還沒有回落。
像是捕捉到熟悉的氣息,謝知許費力的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一時間有些模糊,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對焦,看清了圍在面前的幾個人。
嗓子還是個小破鑼,「…… 打完了?」
釺城被他和長相完全相反的聲音逗的有些想笑,伸手蓋上謝知許的眼,
「嗯,贏了,3 :2 贏下來了。」
釺城刻意放柔了聲音,標誌性的網戀音帶著誘哄的意味,
「小軒最後搶下了風暴龍王,打得很漂亮。」
謝知許的肩頭稍稍放鬆下來,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好厲害,小車干。」
向魚把手裡拎的袋子輕放在桌邊,裡面備好了溫水、潤喉糖和一些易消化的流食。
「醫生怎麼說啊?」
「急性高燒,勞累疊加受涼,炎症指標偏高,先輸液留院觀察,要看夜裡體溫能不能降下來。」
謝知許聽著幾人的交談,眼皮沉的快要抬不起來,靠著椅背,腦袋不自覺的偏向釺城的方向。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好複雜,小鳥的腦袋現在處理不了這些東西。
釺城微微側身,讓謝知許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
「辛苦了。」
釺城湊近謝知許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小聲的安撫道,
「好好睡一會吧。」
謝知許沒有再開口,只不過耳朵被釺城的呼吸吹的有些癢,低頭在釺城的肩膀上蹭了蹭便安安靜靜的靠在他肩頭閉上了眼。
周遭的喧鬧仿佛都隔開了一層。
小樂和落空放輕動作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只是安靜望著靠在一起的兩個人。
幾個人在這邊歲月靜好,
然而此時一隻到處打電話無果的鵪鶉在直播間發出尖叫,
「誰他丫的給他們全開的靜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