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時分，一個急診的家屬，匆匆忙忙的找錯了地方，找到了史景她們這裡。喝酒的保安大叔，一直譴責對方，為什麼跑到了這裡，萬一帶著新冠病毒進來了怎麼辦。
對方則是哭哭啼啼的急眼：「我家人都不行了，你不說帶我去找，還這樣說我，我有病毒嗎？你什麼人品，真是爛人一個，活該做一輩子保安。」
原本就喝酒的保安大叔，你說會如何？沒一會兒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吵的不可開交。
凳子上已經睡不下娘倆個了，十點多沒什麼人洗漱了，史景直接抻了爬爬墊到過道上，睡是可以睡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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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驟然降溫後，「嗖嗖嗖---」的風吹得腦袋實在是疼，再加上這吵鬧，覺得腦袋更疼了。
白天一天被廣播喊話的人，也都哭累了吧，或者心底擔心著裡面自己的親人，哪裡還有精力顧得上這不關自己事兒的吵鬧？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鬧騰了很久，最後驚動了保安室還是誰打了保安室的電話，才算來人了事。
一夜，腦海中似乎都有人在吵架，迷迷糊糊的到了天亮。
史景木然的坐了起來，真冷啊，怎麼，這是繼秋老虎後，直接速凍的節奏嗎？
「啊---」出氣已經可以看到白霧了，和史景的心一樣冰冷。「又是新的一天，第三天，今天如何？」
愣怔了一會兒，看著早起過往洗漱的人，史景趕緊收了鋪蓋，小妮交給郭建媳婦抱著，椅子上鋪好後，又把小妮輕輕的放椅子上繼續睡。
盯著熟睡的孩子，相視而笑，兩人不言不語。
這個年紀的孩子真好，什麼心不用操，也什麼不懂，沒痛苦可言。
呆呆的坐著，直到洗漱完畢的郭建媳婦問史景是否帶飯時，史景才微微一笑：
「謝謝，不用帶了，我嫂子一會兒不知帶不帶呢，而且很多零食，慢慢吃吧。」
史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堆著的吃食，一個個都是老媽的最愛，看到就買了，怎麼也沒想到最後會這麼多。更沒想到，最後那個喜歡吃的人，卻再也沒了吃的機會。
「你去吧，買點熱乎的，這天，真是冷了！」史景感嘆著。
「哎----算了。」郭建媳婦長嘆一口氣，「我這有八寶粥呢，餓了再說。」
史景苦笑一下，沒再說話。
平時談話史景知道，郭建是醉酒後摔倒，腿彎著直接趴在地上，然後長時間的缺血壞死，腿截肢。
也因為長時間的供氧不足吧，各個器官壞死。
郭建媳婦還不同於史景她們，起碼三個人分擔一下。睜開眼睛，她就要為交一天幾萬塊的醫藥費而發愁。
恨不得不吃不喝的她，省下每一分錢用於郭建的治療。剛剛所謂的買飯，也只是善意的提醒愣怔的史景吧。
沒一會兒吧，王梅來了，給史景帶的有早餐，還給小妮買了一套保暖內衣。
「買這幹啥？家裡啥衣服都有，夠穿就可以，她這正長身體的時候，扭臉就長大，不需要太多。」
「再多有啥用？這凍死了，可以穿嗎？」王梅翻著白眼，反駁著史景。
史景傻傻的笑了一下，這倒是實話，這天確實要加衣服了，大人還好，小妮如果感冒了，那才叫一個熱鬧呢。
「晚上沒喊吧？」停頓了片刻，王梅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史景慢慢的咽下口中的一口粥才緩緩道：
「沒事兒。」
還能有什麼事兒？昨天都那樣說了，還能有什麼更壞的結果呢？
「給芳打電話吧。」沉默許久，王梅還是說話了。
馮芳自從上次送飯，史景拒收回去以後，就沒來了。包括中間十一時候，史嶺來。
史景不清楚老爸如何讓史嶺來的，只知道他來陪護祝菊，告誡史景她們不許多說話，要馮芳知道。
真的就不明白了，陪護自己親媽，她做媳婦的不來，兒子來還不許知道！
不過自己也是，前面鬧什麼情緒？最後這樣的結局，自己不是沒有責任。史景忽然就後悔之前的種種了。
「上次人家都說了，咱媽不咽氣，人家不來，這應該來了吧？」王梅幽幽道。
原本自責的史景，心底恨意忽然又起！
你是真金貴啊！
結婚、生孩子辦事兒，都是爹媽出錢他們收禮。
婚後開店呢，多大的店？雇幾個人，啥不敢不問的，幾天不去，東西能被偷完都不知道，最後血本無歸。
爹媽又把家裡生意交給他們，最後還是沒貨沒錢。
好吧好吧，這些太久遠的事兒不說了，就說最近這買房，可是給了她們十萬？
結果呢？馮芳爹媽、親戚慶祝呢，聚餐呢，史興他們沒進過門呢。
這不說其他，十萬塊錢也值得被你看一眼吧？還什麼不咽氣不來！
「你打電話吧？」
「不打！」史景斬釘截鐵道。
「那是兒媳婦呢。」
「沒這個兒媳婦不能咽氣可是？」史景也犟的厲害，繼續恨恨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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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總是要子孫什麼都在的嘛，不然呢？」王梅語氣緩了下來，「咱們要顧全大局。」
史景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電話還是不打。
「你打吧，你是大的。」
王梅沒再說話，似乎在思考怎麼打電話吧。
長時間的等待之後，終於到了醫生談話時間。
徐大牛找了所有的人說話，獨獨和史景對視時，一瞟而過，繼續喊下一個，直到最後準備進去病房，也沒喊史景她們談話。
「徐醫生，祝菊情況怎麼樣？怎麼說？」王梅對著轉身準備進去的徐大牛喊道。
被喊話的徐大牛遲疑了一下，停頓了幾秒之後，還是轉了身，扶了扶眼鏡：
「還是那樣，沒什麼改善。」
「那接下來呢？這個ECMO 呢？」
史景清楚，ECMO 是嫂子心裡的一根刺，肯定時時的關心著這個。
「那你說呢？直接去掉嗎？去掉就.」
徐大牛後面話沒說，但是大家都清楚，去掉就是死路一條嘛。
「那一直這樣？」王梅不甘心道。
「那你說現在如何？」大牛也直接反問。
王梅瞬間沉默了，史景也不知說啥，徐大牛則慢慢轉身直接走了進去。
「不是.」王梅一時不知說啥了，大概被雷到了吧。這怎麼到最後變成問自己如何辦了呢？
手足無措的王梅被懟這麼一句，直接轉起了圈圈。
而史景盯著打轉轉的嫂子，一時也愣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