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爺,討教了!」
趙鵬腳下步子一錯,已然欺身而上。
他心裡揣著數,知道方昭學武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就算有秦館主親授,底子也薄得很,
故而只使了三分力,右拳緊握,照著方昭胸口遞去,不想真傷了人,留著幾分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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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站在原地未動,直到拳頭離胸口兩寸許,陡然側身,清風拂柳般錯開。
「!」
趙鵬這一拳落了空,只覺眼前人影一晃,手腕便被扣住。
一陣渾厚的力道從腕間傳來,像按了塊斤青石,
趙鵬下意識想抽手,竟紋絲不動。
他心頭一驚,暗道一聲不對,這方昭的本事,哪裡是學武不到一個月的樣子?
「趙師兄,承讓了。」
方昭話音剛落,手腕微一用力,順勢一帶。
趙鵬只覺重心瞬間失衡,腳下踉蹌,若非他練了五年功夫,根基紮實,險些直接摔在地上。
他穩住身形,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
周圍弟子知道方昭平時是什麼尿性,本還等看方昭出醜,見這一幕,一個個小聲嘀咕起來。
「趙鵬這是咋了?」
「怕是沒睡醒吧,方少爺看著瘦,手勁倒不小。」
趙鵬聽著身後的議論,臉上火辣辣的,深吸一口氣,不再留手,
腳下沉腰扎馬,渾身筋骨發出細微的悶響,這一次,他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方少爺,小心了!」
吼聲落,
趙鵬雙拳交替而出,拳風呼呼作響,招招都往方昭要害招呼,卻是點到為止的路子,沒有下死手。
他練的是通臂武館的基礎拳法,五年打磨,招式嫻熟,力道剛猛,在弟子裡也算拔尖的人物,
十成功力一出,周遭的弟子都不敢近身,
方昭看了一眼對方的路數,依舊不慌不忙,架招,拆招,反擊,一氣呵成!
他的鐵線拳已至小成,淬骨勁又入了門,勁氣凝於筋骨,
砰砰砰!
一次次抬手格擋,都將趙鵬的拳勁穩穩卸開。
「啊啊啊啊!」
眼見趙鵬打紅了眼,力道愈發的大,方昭眉頭微皺。
待這次掌擊襲來,陰骨的戾寒之氣悄然泄出,趙鵬只覺手臂一陣發麻,氣血都凝滯了。
不過三個回合,趙鵬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心裡愈發震驚,方昭的招式總能預判他的走位,
而且,自己每一次碰撞,手臂都震得生疼,仿佛打在鐵板上一般。
方昭收拳站定,對著趙鵬拱手:
「趙師兄,承讓。」
場中一片寂靜,
隨即,隱隱有細碎的鬨笑,弟子們交頭接耳,
趙鵬走回人群中,就聽到有人過來說:
「哈哈哈,趙鵬你行不行啊,打不過方少爺,怕不是故意想討方少爺歡心吧?」
「就是就是,五塊大洋而已,犯得著裝模作樣嗎?!」
趙鵬坐在地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辯解,可事實擺在眼前,
他確實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甚至沒碰到幾下。
方昭走上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遞過一塊手帕:
「趙師兄,辛苦你了。」
趙鵬接過手帕,擦了擦汗:
「方少爺,你這本事,怕是比館裡不少師兄都強了,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心裡清楚,方昭根本沒盡全力,
方才那幾招,若是方昭真下死手,他怕是早已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方昭笑了笑,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五塊大洋,遞給趙鵬:
「趙師兄,拿著。」
趙鵬接過銀元,捏在手裡,
看著桌上白花花的銀元,又忍不住心動。
有個瘦高的弟子上前:
「方少爺,我來試試!」
方昭抬眼看來,頷首道:「可以,不過。」
他指了指場中蠢蠢欲動的弟子:
「不必一個一個來了,諸位若是有意,不妨一起上吧。」
「什麼?」
有人驚呼出聲,
方才趙鵬沒能討到半分好處,可這方昭竟然敢讓眾人一起上,未免也太過狂妄了!
很多弟子此刻被這話一激,當即邁步而出。
「我來會會你!」
又有兩人應聲上前,
周圍的弟子紛紛往後退開,讓出一片空地:
「我的天,方少爺這是要以一敵三?」
「瘋了吧,王虎他們三個聯手,就算是大師兄也得費些功夫!」
「等著看他出醜吧,剛才贏趙鵬說不定是運氣!」
趙鵬站在人群中,臉上複雜難辨。
秦山站在演武場西側的迴廊下,一身青布武袍,雙手負於身後,目光鎖定場中。
他身旁立著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梳著雙丫髻,眉眼靈動,正是他的女兒秦玥。
少女手裡還拿著一把未繡完的絹扇,此刻卻早已停了針線,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盯著方昭。
「爹,這也太囂張了吧。」秦玥嬉笑道。
場中,三人已然動了手。
「上!」
三人欺身上前。
砰!
電光火石之間,方昭雙掌齊出,已然化解兩人攻勢。
腳下步伐變幻,同時手肘一擊,正中剩下一人的肩膀。
三人看向方昭的眼神,已然從最初不屑,變成了深深的畏懼。
弟子們面面相覷,再也沒人敢上前。
方昭的實力,已然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幾位,你們把銀元拿走吧。」
方昭淡淡道,隨即轉身離開。
「秦館主。」
秦山望著眼前的少年,滿肚子疑問,他的根基從何而來?想問他的淬骨勁為何能如此快入門?
可話到嘴邊,又念及修行。各自有各自的機緣,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秦山道:「館裡這些弟子,資質尚可,但火候終究差了些,往後怕是難有能與你過招的人了。
你這般天賦,總困在館中未免可惜,我認識些江湖上的好手,退隱的老武師,若是你想找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練練手,我可以幫你問問價,斷不會讓你吃虧。」
這話一出,身旁的秦玥眼睛亮了亮,
方昭微微躬身:「多謝館主費心,若有合適的機會,晚輩自然願意一試,勞煩館主多留意了。」
秦山頷首,看著方昭,心裡覺得,這少年不似以前。
不僅天賦卓絕了些,心性更是難得,不驕不躁。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這進步實在太快,一日之內連番動手,筋骨氣血運轉必然劇烈。
武行里有句話,『練拳不養拳,到老一場空』,我認識城西仁和堂的李大夫,他最擅長推拿按摩,梳理經脈是一絕,不少習武之人都找他調理。
我讓他明日來館中一趟,幫你松松筋骨,對你日後修行也有幫助,你看如何?」
方昭心中微動,秦山的提議正合他意。
他再次拱手致謝:「多謝館主關懷,晚輩卻之不恭,那就勞煩館主安排了。」
秦山見他應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無妨,都是應該的。你先回去歇息吧,今日也累了。」
方昭應聲告退,轉身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
次日清晨,方昭按時到了武館的靜室,
秦山早已讓人將室內收拾得乾淨敞亮,一張楠木按摩床擺在正中。
不多時,
秦山領著一位身著青布短衫的中年男子走進來,正是城裡的李醫師。
「方昭,這位便是李大夫,他推拿梳理經脈的手藝,在城裡是數一數二的。」
秦山側身介紹,又對李醫師道,「李大夫,勞煩你了。」
李醫師拱手笑了笑:「秦館主客氣,分內之事。」
方昭起身行禮:「有勞李大夫。」
方昭在按摩床上躺好,李醫師便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
先是緩緩按壓了幾下,感受著他筋骨的脈絡走向,隨即手上力道漸漸加重了。
不同於尋常按摩的蠻力,李醫師的手法極巧,落在肩頭的穴位上,輕重緩急拿捏得恰到好處,
初時只覺微微酸脹,可轉瞬便有一股溫熱的力道順著穴位滲進去,緩緩遊走在筋骨之間。
方昭能清晰感覺到,體內原本有些凝滯的氣血,被一股力量推著,開始順暢地流轉起來,
方昭閉著眼,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整個推拿過程不過半個時辰,
李醫師收手,方昭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只覺身輕如燕,通體舒泰。
他對著李醫師深深拱手:「多謝李大夫,手藝當真精湛。」
李醫師擦了擦手,笑道:「方少爺根基紮實,筋骨通透,
只是進步太快,氣血運轉難免趕不上,日後若常來梳理,對習武只會更有助益。」
待李醫師告辭後,秦山看著方昭,道:
「往後每隔幾日,便讓李大夫來一趟,習武之道,練養結合方能走得更遠。」
方昭躬身應下:「謝館主費心。」
「昭兒。」
秦山抬手拂了拂武袍上的褶皺:
「你如今的身手,在武館弟子裡已是拔尖,便是放眼城裡的年輕武人,也難有對手。
那些有真水平的武師,要麼守著武館授課,要麼被大戶人家請去做護院,斷不會為了幾塊大洋,特意來給人餵招。」
方昭乾脆道:「那加錢呢?」
秦山聞言笑了笑,搖了搖頭:
「錢不是問題,我通臂武館能搭得起。可關鍵是,有你這般水平,又還缺這點錢的人,太少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院外練拳的弟子:「除非……是混地下幫派的人。」
「……」
「城裡的地下幫派,魚龍混雜,裡頭藏著不少好手。」
秦山繼續道,「這些人里,有不少狠角色。
他們身手不差,經驗老道,而且他們最缺的,就是錢。」
秦山又道:「只是這種人常年討生活,出手向來狠辣,沒武館弟子那般規矩,餵招時怕是沒輕沒重,你覺得怎麼樣?」
「秦叔放心,晚輩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想要快速精進武藝,武館弟子的招式太過規整,少了搏殺的狠勁,
唯有與幫派里的人交手,才能在險局裡磨出應變能力!
一句話總結來說,這是好事啊!
……
從武館後山出來時,天色已沉,
暮色將街道染成昏黃,兩旁的鋪子大多關了門,只有零星幾家酒肆還亮著燈,街上行人寥寥,更顯安靜。
方昭將走到街口,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調笑:
「喲,這不是老弟嗎?這麼晚從武館出來,打算以後棄文從武,當個武師混飯吃?」
方昭回頭便見堂哥方明遠,倚在巷口的牆根下,身邊跟著幾個遊手好閒的跟班,臉上掛著輕佻的笑意。
換做往日,方昭或許只會冷著臉走開,
可今日剛與武館弟子們交過手,周身的戾氣尚未完全斂去,
再看方明遠這副嘴臉,心頭只覺厭煩無比。
不過,現在方昭還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實武道實力。
「呵呵。」
他沒多餘的話,手往腰間一探,直接掏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方明遠。
這一下,方明遠臉上的調笑斂去,瞳孔驟縮,嚇了一跳,
身後的幾個跟班也瞬間變了臉色,往後退了兩步。
「你瘋了?」
方明遠回過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強裝鎮定,
「這可是大街上,你還敢開槍?你就不怕被巡捕抓起來?」
方昭手指搭在扳機上,冷笑道:
「你最好趕緊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方明遠臉色一變,若是放作平時,他這會應該退了。
但此刻身後跟著幾個小兄弟,心裡頭也有幾分底氣,也不太想露怯,裝出了幾分膽氣:
「哇,你好厲害呀,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槍。」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敢的,你懂不懂法律啊?」
方昭道:「三秒鐘之內,滾。」
「哈哈哈!該滾的是你吧!」
他伸手朝著方昭的手腕抓來,想把槍奪下來:「我看你敢不敢開槍!」
他的動作快,方昭的動作更快。
在方明遠的手即將碰到他手腕的瞬間,
方昭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驟然響起!
子彈精準打在方明遠的胳膊上,血花濺出,
方明遠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胳膊連連後退,臉色痛苦交加,再也沒了方才的囂張。
「啊!有人開槍了!」
不遠處酒肆里的客人聽到槍聲,驚呼出聲,幾個路過的行人也嚇得四散而逃,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間陷入騷亂,眾人慌忙躲進旁邊的巷子裡。
方昭依舊舉著槍,槍口對著癱坐在地上的方明遠:
「我說過,讓你滾。」
方明遠捂著流血的胳膊,疼得渾身發抖,看著方昭的眼神里滿是驚懼,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方昭,像是變了一個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巡捕的哨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