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方昭的日子過得規律。
每日清晨,天剛亮,
他先去後院的藥材庫房,按方抓藥,洗淨砂鍋添水煎煮,
守著灶火把控火候,待藥香漫開,濾出溫熱的藥湯一飲而盡。
後院的空場自然成了他專屬的練拳地,鐵線拳的招式一遍遍重複……
轉眼間,十日過去。
這日練完拳收勢,他下意識留意腦海里的精華點,竟發現數字悄然跳到了2。
他心裡瞭然,這幾日頓頓大魚大肉補身子,再加上日日不離的通脈補藥,氣血充盈之下,精華點才慢慢漲了上來。
方家算不上大富大貴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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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因開著藥鋪,唯獨從不缺補藥,庫房裡的藥材取之不盡。
老爹生前攢下些積蓄,日常吃穿用度也從不用愁。
當初老方執意讓他和哥哥學武,便是看中家裡有這份條件,
能靠著藥材調理身子,支撐習武之路。
只可惜,哥哥天賦平平,難有長進,
而他從前一心鬥雞遛狗,對學武半點不上心,白白辜負了這份便利。
如今想來,方昭心裡不免有些唏噓。
精華點有了,身子底子也在藥食和苦練下日漸紮實,是時候再求進益了。
稍作收拾,換了身乾淨衣裳,方昭便出了門,往通臂武館的方向去。
他要去找秦山,想再學一門武功。
武館裡依舊人聲鼎沸,
弟子們喊著號子練拳,秦山正站在場地中央,指點著幾個弟子的招式。
有個弟子練鐵沖拳時,力道渙散,被秦山隨手一拍,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捂著胳膊直咧嘴。
就在這時,方昭抬腳跨進武館門檻,
身形挺拔,步履沉穩,他剛站定,秦山一眼見他,鼻尖先是微微一動,
隨即快步走了過來,伸手便扣住他的肩頭。
「小昭……」
碰觸到方昭筋骨的一刻,秦山的手指一抽,眼中閃過驚色,
「小昭?」
隨即又加重力道按了按,臉色愈發詫異:
「你這鐵線拳,竟已摸到入門巔峰的邊了?十日功夫,便把拳勁練得凝而不散?」
這話一出,周圍練拳的弟子雖然還得繼續練拳,但有不少人偷偷側目看來。
武館裡資質最好的弟子,練鐵線拳摸到小成,最少也用了半年,
方昭竟只用了十日,這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方昭只是拱手:「虧了每日按著秦叔教的法子練,再配上家裡的補藥。」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
他們也喝補藥,也日日練拳,卻遠遠不及。
秦山也回過神,鬆開手,心裡暗嘆不已。
他知道方家有藥材兜底,卻沒想到方昭的悟性和韌勁竟到了這般地步,
十日便將鐵線拳練到這份上,便是當年的自己,也遠不及此。
而方昭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顯然比刻意炫耀更顯底氣。
他心中暗暗琢磨,要不要再多教一些?
「你這幾日來得倒是少,看你氣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秦山壓下心裡的震驚,順勢開口。
「多謝秦叔的藥方,再加上家裡補藥調理,身子確實順了不少。」
方昭拱手道,直言來意,「今日過來,是想請秦叔再教我一門武功,鐵線拳我已練得熟練,想再學些別的,多幾分自保的本事。」
秦山聞言,並沒有拒絕。
換做旁人,教了鐵線拳這門真功夫,還想著再學一門,簡直是要把師傅的本事都掏空,秦山定然一口回絕。
武行里本就有規矩,真傳功夫不會輕易外傳,更別說短時間內接連教弟子兩門硬功,
秦山這輩子收徒不多,從未這般破例過。
可面對方昭,他心裡卻半點回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反倒滿心愧疚。
當初方家遭禍,亂作一團,
他雖有心相幫,卻因事發突然,邪祟難纏,最終也沒出上幾分力,
看著方家落得這般境地,他心裡一直堵得慌。
老方在世時,兩人是至交,老方信任他,才讓兩個兒子跟著他學武,
如今老方不在了,方昭成了方家撐事的人,還被旁人虎視眈眈,秦山只恨不能把自己這輩子的本事,全都掏出來教給方昭。
他沒有遲疑:「你這小子,倒是會得寸進尺。」
話雖這麼說,秦山的神情卻軟了下來:
「罷了,你和旁人不同。鐵線拳重根基,練硬功,你如今底子扎得不錯,倒是可以學一門。」
「這門功夫不是拳法,是硬功進階的法門,能幫你把鐵線拳的力道練到筋骨里,助你突破到第二重境界,
近身制敵時,能凝勁斷骨,比單純的蠻力管用得多!」
方昭拱手道:「多謝秦叔!」
「先別急著謝。」秦山抬手止住他,神色嚴肅起來,
「我教你的這門進階硬功,名淬骨勁。
鐵線拳練的是皮肉硬功,而淬骨勁,是以勁磨骨,以藥淬骨,
讓藥力滲進筋骨髓里,撐起斷骨功的凝勁法門,也是你突破第二重的關鍵。」
「謝秦叔!」
「走,去後面說!」
……
秦山身旁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是秦山的女兒秦玥,
手裡端著茶盞,輕輕將茶放在石桌上,安靜站著,替父親整理著身側的布巾,眉眼溫順,並無多言。
「這功夫,換一般人絕練不了。」
秦山指著後院的青石墩與鐵架道,
秦玥適時上前,將他方才落在石台上的護腕遞了過去,他接過戴好,繼續道,
「一來練時筋骨損耗極大,非杜仲、續骨草這類上好藥材日日淬養,輕則筋骨受損,重則落下終身病根。
二來需以鐵線拳的根基勁法相融,不然勁法相衝,反倒傷了自身。
你方家有藥材庫存兜底,又有鐵線拳的底子,才合練這淬骨勁。」
方昭默念兩遍,道:「秦叔,我記下了,定按你說的法子練,絕不敢懈怠。」
秦山點頭,當即演示起淬骨勁入門的揉骨法門,
掌根沉勁,貼向青石墩,借著鐵線拳的沉勁揉按,肩頭筋骨微動,暗勁裹著骨縫,發出細微的悶響。
秦玥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帕子,見父親演示完,便輕輕遞上,替他拍了拍肩頭的灰塵。
「你來試。」秦山看向方昭。
方昭依樣上前,掌根貼住青石墩,沉肩墜肘,將鐵線拳的勁法融進掌間,往骨縫裡揉按。
初時力道生澀,半柱香的功夫,他找准了竅訣,
掌下的勁漸漸凝實,揉動時,肩頭骨縫傳來酸脹的麻意,卻也清晰感受到筋骨在勁法下慢慢舒展開來。
「感覺怎麼樣?」
「還好。」
……
回到方家老宅,
方昭舊守著每日的規律,只是練拳的內容里,多了淬骨勁的揉骨法門。
這日清晨,煎完藥喝完,方昭在藥材庫房核對一遍杜仲,續骨草的存貨,
確認充足後,便去後院空場,先打三遍鐵線拳活絡筋骨,
再對著青石墩練淬骨勁的揉骨。
掌根沉按,勁走骨縫……
還是有些困難。
但,
精華點還有2點!
練到第二日傍晚,淬骨勁正式完成了入門。
【功法:鐵線拳(小成)淬骨勁(入門)】
方昭毫不猶豫,將精華點直接點在了淬骨勁上。
一點精華入體,方昭只覺渾身筋骨一震,
原本揉按骨縫時的酸脹感驟然消散,一股溫熱的勁力從骨髓里升騰出來,順著筋骨脈絡遊走,
掌根下的青石墩,被他的暗勁震出一圈細密的裂紋。
他收掌站定,低頭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抬手投足間,能清晰感覺到力道能直接凝在骨頭上,而非只停留在皮肉!
突破了!
這便是第二重,練骨境。
秦山說過,到達練骨境之後,能將勁氣凝於筋骨,
配合鐵線拳,拳勁能增五成,便是尋常的青石,也能隨便一掌震裂。
旁人練到煉骨境,少則半年多,多則無上限,還要靠著藥材日日溫養,
他卻只練了兩天,
當然,這其中稍稍借了一點點精華點的助力,這才一步突破。
方昭抬手,輕輕按在身側的石磨上,暗勁凝於指骨,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石磨表面竟裂出幾道細紋。
方昭笑了。
精華點的作用,果然遠超尋常的苦練,再加上家裡補藥的兜底,
這突破來得如此順理成章!
……
第二天,
方昭便練完了拳,回房子裡歇一會,阿青已將早飯擺上了桌。
八仙桌上,小米粥熬得濃稠,碟子裡擺著醬肉和醃菜,
雖是家常吃食,卻也豐盛。
另一邊,阿青把熬好的參湯擺到桌上,這是專門給方昭喝的。
方孝玉坐在主位,阿青站在一旁布菜,
方昭坐下,便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連日練功加藥材調理,他的飯量比往日大了不少。
飯間安安靜靜,
阿青見氣氛平和,忽然想起什麼,輕聲開口:
「小姐,少爺,我昨天去菜市買菜,路過老官園附近,聽見街坊們都在議論,說那一帶鬧鬼了。」
這話一出,方孝玉夾菜的手一滯:「鬧鬼?好好的,怎麼會鬧鬼?」
「說是和一個混混有關。」
「街坊們都說,有個小混混前陣子暴死在福來居,死狀難看,怕是怨氣重,陰魂不散,
這幾日夜裡,老官園的巷子裡總有人聽見哭嚎聲,還有人說看到白影飄來飄去,現在夜裡都沒人敢往那附近走了。」
方孝玉的臉色微微沉了沉,放下筷子道:「怕是要人心惶惶了。」
方昭嘴裡嚼著饅頭,心裡卻暗暗琢磨起來。
那個小混混說的,八成就是王天南。
王天南的死是他親手造成的,按說不過是尋常身死,怎會傳出鬧鬼的說法?
莫非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或是和那清玄道長的邪術有關?
如今老官園鬧鬼,未必是真的陰魂,
說不定是那老道搞的鬼,想借著流言攪亂人心,或是另有圖謀。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阿青見方孝玉面露憂色,連忙道:
「小姐也別擔心,咱們住的鐵廠胡同離那邊遠,平日裡少往那邊去就是了。」
方孝玉點點頭,又看向方昭:
「小昭,你往後出門也當心些,別往老官園附近走,那些流言雖未必是真,卻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方昭應了聲:「知道了。」
心裡卻轉起了念頭。
不管是真鬧鬼,還是有人裝神弄鬼,防著點總是沒錯的。
他如今練出了淬骨勁,身子底子紮實,
可二姐和阿青都是尋常女子,若是真有邪祟找上門,怕是難以自保。
想到這裡,方昭咽下嘴裡的飯:「吃完飯我出門一趟,去雜貨鋪看看,買些桃木枝,雄黃之類的辟邪物件回來,
院裡也擺上些,你們出門也隨身帶點,圖個安心。」
方孝玉聞言,立刻贊同:「該買,該買。這些東西也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辟邪法子,備著總沒錯。
阿青,等會兒你也跟著去,幫著挑挑,多買些回來。」
阿青連忙應下:「好嘞小姐,我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