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假意,假死

  「人皇筆……被攔住了?」

  風仇子眼中充斥不敢置信,玄奇神兵威能何等可怖?

  那是足以改天換地的造化重器!

  誰人若是掌馭,頃刻便可割據一方,稱雄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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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就連五大道宗,七座上宗。

  也並非個個坐擁鎮壓山門的玄奇神兵。

  放眼天下,觀星樓的「聖智珠」,五方帝宮的「周天爐」。

  九獄山的「萬雷池」,大日府的「明煌刀」。

  這就占了四口。

  外加龍庭所持的「乾坤葫」、「人皇筆」。

  六大玄奇神兵,皆為有主之物。

  其他的道宗、上宗,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膽,都不敢貿然打主意。  正因此如此,墮仙元府藏著第七口玄奇神兵的流言越傳越盛,讓許多大勢力前仆後繼。

  當年子午劍宗道子寇求躍,毫無理由投身濁潮,據說就是欲求仙劍,進而走火入魔。

  「是誰?」

  陳行眯起眼睛,亦是感到詫異:

  「擋下神兵符籙?」

  潛伏靈台的陳隱手指掐算,卻一無所獲:

  「神通十二變以上的絕頂高手。

  整個天水府,大概只有三人。

  爾朱老賊、趙辟疆不可能明目張胆,忤逆龍庭,毀去符籙。

  顏信,多半是他。」

  陳行眸光低垂:

  「神通,你我若不能重回神通,這一盤棋,終究難下。」  陳隱輕嘆:

  「本教主乃道修,肉身沒了,損傷不大,若可以擇一上好廬舍,有萬龍巢的寶藥相助,也不過三年五載的功夫。」

  陳行冷哼:

  「說得輕鬆,你陳隱自負天資絕世,稟賦過人,登頂鸞台的那些蓋世天驕都不放在眼裡。

  廬舍?條件嚴苛,哪有這麼好尋!除非你願意兵解奪舍,但那樣免不了遭受『失我之劫』。」

  一旦修成鬼仙,不僅壽數大增,更能屍解轉世,重活二三世。

  悠悠千年一晃眼,坐看滄海變桑田。

  與誌異話本裡頭的神仙相差無幾!

  但正如神通武聖延壽一樣,其中存在極為明顯的約束規矩。

  鬼仙轉世,分為「屍解」與「兵解」兩條路。

  前者是肉身化虹,只留下主魂念頭,尋得與自身相契合的初生嬰孩。

  入駐血肉,孕育靈性,從此借其名長大成人。  這等做法不傷天和,但需要承擔因果。

  諸如奉養雙親,庇佑宗族,了卻塵緣等等。

  道喪之前的神話傳說中,所記載那些謫仙下凡救蒼生於水火的典故,大多出自於此。

  後者則是取兵器斬滅肉殼,神魂脫離軀體,硬生生奪舍旁人。

  儘管沒屍解那麼費事,卻容易迷失自我,靈性蒙塵。

  「總比你強一些。你身受一劍,打斷根基,除非拔除劍氣,不然這輩子都難重回神通秘境。

  但那一劍,又豈是說除就除的。沒有一口玄奇神兵鎮壓,天底下誰敢打包票,讓你傷勢痊癒,修為盡復?」

  陳隱不甘示弱予以還擊。

  「不跟伱作口舌之辯。」

  陳行別過頭,遠眺橫亘虛空的劍氣長河:

  「顏信出手,證明他一直都有關注義海郡。

  也證明他並不願意看到龍庭伸手,奪走阿七這株好根苗。  接下來,只看阿七這條劍宗小道子的大路,走得順不順,位子做得穩不穩了。」

  哐當!

  寧海禪最早反應過來,他不像其餘宗師高手,沉浸於人皇筆無遠弗屆的強橫餘威。

  掄起狼牙棒用力一砸,敲得風仇子神魂法身皸裂破碎。

  他順手撈走一顆淬鍊晶瑩的碩大念頭,將其鎮壓在掌中。

  「此恨,來日定然雪恥!」

  風仇子咬牙切齒,卻也曉得此時底牌耗空,無計可施,儼然等死的局面。

  連神兵符籙都無法保他一命,更遑論其他手段了。

  於是,這位紫籙道官徹底狠下心,當空一爆。

  轟隆隆!

  僅剩的神魂念頭,宛若火藥引燃,迸發莫大的毀滅氣息。

  氣浪狂飆,掀起颶風,吹得龍牙大艦劇烈搖晃。  周遭百里之內,虛空隱隱動盪,眾多宗師臉色微變,各自施展護身之法,抵禦橫掃八方的強勁波動!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倒是有些心氣。」

  待到蘑菇雲徐徐散去,大威上師目光如炬,四下掃射:

  「可惜了,一尊鬼仙至少淬鍊三百六十五顆如鑽念頭,拿來煉製法器,亦或者調和寶藥,都極好。」

  摩雲子搖搖頭:

  「死的這麼幹脆,說不定有詐。」

  八奇散人雙手負後,眼中魔性深厚,漆黑如同幽井。

  磅礴的神意好似大網張開,寸寸鋪展過去。

  但凡發現有一息尚存的龍庭甲士,亦或者隨從僕役,皆是一指點殺。

  短短十幾個呼吸,攔腰折斷沉進江水的大艦,再無半個活口。

  「不留廬舍,我看鬼仙怎麼起死回生!」

  八奇散人聲音冷酷,宛若刺骨寒風。  換成他以前的性情,必定屠滅附近數十里所有老幼婦孺、牛羊牲畜。

  確保風仇子再無屍解奪舍的機會。

  但畢竟在義海郡附近,城內仍有道官坐鎮。

  再加上剛才玄奇神兵的餘波逸散,嚇得他們好似驚弓之鳥。

  八奇散人魔性收斂,淡淡吩咐:

  「你我幾人分頭行動,再搜尋半柱香。」

  大威上師、摩雲子頷首,對付鬼仙再小心也不為過。

  這一境界的道修,神魂念頭千變萬化,又能迷惑心智,奪舍軀體。

  可謂極其難殺。

  「這兩個不知從哪裡冒出的刺客,敢與龍庭為敵,若能接引入教……」

  大威上師離去之前,瞅了寧海禪和陳行一眼。

  尤其是後者,剛才硬撼風仇子使盡全力的一氣大擒拿,已經身受重傷。  「要是制住一人,再令其觀摩無垢經,便能魔染之。」

  略作留意,大威上師隨便尋個方位,飛遁而去。

  「師父,有個禿驢上鉤了。」

  寧海禪眼皮抬起,狼牙棒杵地。

  「干一票也是干,做兩票也是做。

  反正來都來了,要不……順便?」

  陳行捂著胸口,仍舊一副臉色慘白,傷勢嚴重的虛弱樣子,讓徒弟攙扶著:

  「不急,再釣一釣。除去那個半步神通的,不好殺,其餘兩個,都能弄。

  禿驢太窮了,沒啥身家,那個書生更富,藏著寶貝。」

  寧海禪暗暗傳音:

  「師父,你這一招輕易看穿人家老底的本事,啥時候教我?」

  陳行嘴角上揚,故意唉聲嘆氣:  「你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為師再沒什麼可以傳你的手段了。

  況且,我都被逐出通文館,沒名沒分的,哪裡敢為人師,傳藝於你。」

  寧海禪手掌一緊,捏著陳行胳膊,表面不動聲色,實則考慮思忖:

  「上回打得還是輕了,該找個什麼由頭,再揍師父一頓?」

  ……

  ……

  兩個時辰後。

  怒雲江面終於恢復寧謐。

  風平浪靜。

  嘩啦啦!

  一尾十幾斤重的金鯉魚,搖頭擺尾,撥開水浪。

  忽地,它被閃爍光華所吸引。  不由自主向下潛去,發現掩埋在泥土裡,米粒般大的瑩瑩珠玉。

  金鯉魚張口將其吞入腹中。

  轟!

  那縷沉寂的殘魂觸及血肉,瞬間活泛過來。

  「幸好……本官煉就『潛息隱跡』命叢,躲過一劫。

  璇璣子此人不堪大用,一看就是牆頭草,未必保得住本官。

  原陽觀,乃更好選擇。」

  風仇子如今只餘下一縷殘魂,思緒微微遲滯。

  他竭盡全力吞吐元氣,寸寸流漿也似的精光垂落,讓這尾金鯉魚受著沐浴。

  細密鱗片愈發晶瑩潤澤,好似雕琢過的美玉。

  片刻後,這尾金鯉就變成價值極高的寶魚。

  旋即,完全占據魚身的風仇子,努力向著岸邊游去。  等到天色將明,埠口船隻增多。

  他便故意鑽進漁網當中。

  「來大貨了!」

  「竟是一條寶魚!」

  「蔡阿三撞大運了,第一網下去,就撈到這麼重的寶魚!」

  「快些幫忙,跟著沾沾光……」

  精瘦黝黑的青年拼命拉網,終於拖上小船。

  那尾金光燦燦的大鯉魚使勁撲騰,日頭照耀下格外好看。

  「趕緊送到碼頭上,排幫的大爺專門收哩!」

  金鯉被放進魚簍,打著赤腳的漁夫飛快踩過青磚。

  排幫管事定眼一瞧,滿意地捋了捋山羊鬍,摸出幾粒散碎銀子:

  「拿去。」  他喜滋滋提著魚簍,打量著那尾金燦燦的大鯉魚:

  「賣相這麼好的一條寶魚,十三行的高門大戶肯定都願意出錢買……嗯,獻到原陽觀去,討道官老爺的歡心。」

  排幫管事本來猶豫不決,心想著不如價高者得。

  可他雙眼與那尾金鯉一對上,就像失了神志。

  莫名其妙就決定,將寶魚送予原陽觀。

  ……

  ……

  「常明師弟,今個兒外邊採買的貨車過來,有送米菜肉食、柴米油鹽的,你盯著一些。」

  清風掏出掛在腰間的大串鑰匙,打開道官後院的木門。

  「你且在這裡候著,我去上個茅房。」

  「知道了,清風師兄。」

  白明點點頭,沒過多久,幾輛堆滿羅籮筐的驢車就行到後門。  夥計很自覺開始搬下,一排排靠牆放著。

  其中穿著寫著「排」字麻衣的年輕小廝,邀功似的提著魚簍,遞到白明身前:

  「小道爺,這是咱們排幫專門進獻的寶魚,可好看,可金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