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坐在酒店窗邊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精緻的小筆記本。
回江城的計劃推遲了。節目組那邊說隨時可能通知錄製，王曉亮讓她別著急，時間推後兩天，地點改在京城，到時候他過來陪她。
危機成功解除，不光沒有塌房，還收穫了很多女性粉絲。
但她的心，依舊很慌，定不下來。
王曉亮的安排，讓她不安的心，就那麼安靜了下來。
她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住。
言訥而實，語善而真。不泄惡語，不傳妄言，不涉謗譏。君子之運，發於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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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王曉亮手抄的，字跡漂亮而工整，一筆一畫。
魏子衿看了很久。
她想到自己最近的每條視頻下面的評論區。那些話她都記得——「滾出娛樂圈」「表面清純實則DF」「你這個小三無非是想蹭頂流的流量」。
她以前看到這些會氣，會難受，後來麻木了。
現在看著這句話，她忽然覺得這些人挺可憐的。
你罵人的時候，自己心裡能舒坦？
你絕對不知道，你罵人的時候，是在損害你的運氣。
昨天見了胡楊推薦的律師，聊了快兩個小時。律師告訴她，如果構成誹謗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就是達不到，公開道歉，留存案底是少不了的。
三年。
魏子衿當時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麼重。
律師補了一句：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這話說了多少年了，總有人不信。
她信。
那些人敲鍵盤的時候，大概覺得自己隔著屏幕就安全了。但法律這東西，不管你藏在哪個角落，該找到你的時候一樣找得到。
言訥不實，語善不真。泄惡語，傳妄言，涉謗譏。
從打字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寫好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起來走到床邊，把它放在枕頭邊。
「啊！！！」
旁邊床上的趙楠突然尖叫了一聲。
魏子衿被嚇了一跳：「你幹嘛？」
趙楠翻身坐起來，拿著手機就往她這邊湊，一屁股坐到她旁邊。
「你看，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段短視頻。
曾海燕的臉。
「嫌貴你就別買，找自己的原因吧。」
魏子衿皺了下眉。
趙楠手指在屏幕來回的點，熱搜榜赫然掛著一個詞條——
#臭豆腐西施嫌棄粉絲不爭氣#
「今天中午上的熱搜，現在已經第七了。」趙楠把手機遞給她，「海燕這是怎麼了？怎麼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呢？」
魏子衿沒接手機，拿起自己的。
她翻到曾海燕的號碼，按了撥出。
響了很久。
久到魏子衿以為不會接了，那邊才通了。
「海燕。」
對面沒聲音。
「你還好吧？」
還是沒聲音。但能聽見呼吸。
魏子衿語氣放軟了：「你怎麼了？不像你啊。你反應多快的一個人，不應該這樣的。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曾海燕終於出了聲。
是哭腔。
「子衿……」
魏子衿的心一下子揪起來。她認識曾海燕這麼久，從來沒聽她哭過。這姑娘性子剛烈，天塌了都能笑著罵一句，今天是怎麼了？
「黃學禮跟我提分手了。」
魏子衿愣住。
「啊，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直播前。」曾海燕吸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的，「本來也沒什麼，分就分唄，我又不是離了他不能活。可那天直播的時候，那些人不停地說，越說越難聽，一條接一條，全是衝著我感情的事來的。」
她頓了一下。
「越來越多，根本不是正常觀眾。我頭一熱就開始懟，可中間加了一條——說鍋貴的那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是真想買東西的人，還是故意摻進來的。我嘴快了。」
「琦琦當時就斷了直播。」
曾海燕又吸了口氣：「沒想到，這才幾分鐘，外面鋪天蓋地的切片就出來了。一模一樣的時間點，一模一樣的角度。你說這不是有預謀的？誰信？」
魏子衿攥著手機，沒說話。
曾海燕的聲音漸漸穩下來，哭腔還在，但語氣硬了：「糯米讓停播了。其實也對，這段時間數據一直在掉，硬撐著也沒意思。大不了不播了，老娘也夠了。」
「海燕。」
「嗯。」
「你先別想那麼多。糯米和蕭莫肯定會想辦法的，他們不是不管你的人。」
「我知道。」曾海燕的聲音低了下來，「就是……窩囊。從來沒這麼窩囊過。」
魏子衿能理解，她剛剛經歷過，這種時候最憋屈，感覺窩囊再正常不過了。
「你先休息，別看手機了。那些評論你一條都別看，聽到沒有？」
「知道了，還是我們子衿最好。」曾海燕笑了一聲，帶著鼻音。
「去洗個澡，早點睡。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行。」
掛了。
魏子衿拿著手機坐了一會兒。
在通訊錄里找到老公兩個字，撥了過去。
這次接得快。
「子衿。」
「海燕的事你知道了嗎？」
那邊頓了一下：「知道了。」
「大黃跟她分手了。」魏子衿把手機換了只手拿，「我不理解，他離婚了呀，這不是正常的可以在一起了嗎？你問問大黃到底什麼情況？」
王曉亮沉默了幾秒。
「子衿。」
「嗯？」
「海燕的事，應該是何如夢他們做的。」
魏子衿的手停住了，這正是她這幾天心慌的原因。
「什麼意思？」
「直播間裡那些人，不是普通的黑粉。是有組織的，有人花了錢買的水軍，目的就是激怒海燕，讓她犯錯。然後有人提前在直播間裡守著錄屏，事後幾分鐘之內全網鋪開。這一套操作，很厲害。」
王曉亮的聲音很平：「你的事，也是。」
魏子衿沒說話。
「蕭莫判斷的沒錯，李鄭陸是高手，許子雄的事他抓住了機會，海燕直播，是他們早已掌握了海燕的弱點。」
「你確定是他們？」
「我和蕭莫，糯米想法一致。」
房間裡安靜了。
趙楠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直了身子，盯著魏子衿的表情看。
魏子衿慢慢開口：「他們為什麼要動海燕？海燕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但海燕是蕭莫公司的主播。打掉海燕，就是在打米莫的一個錢袋子。」
「你也是。這應該是從經濟上最直接的報復。」
魏子衿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怎麼辦？」
「現在只有以不變應萬變，蕭莫已經停掉了所有的直播，他最近也不更新視頻，你手上的活動，正好也被迫停了，最近也別接了，咱們就當休息一段時間。」
「可是海燕是無辜的……」
「海燕那邊，蕭莫會處理。」王曉亮頓了一下，「況且這對海燕是好事，你記不記得，奇山曾經說過，海燕的成敗都在嘴上，只要她明白這個道理，就是收穫。」
「老婆，等主持人大賽結束，你來福城，陪我一段時間，最近這邊很忙，我需要你幫幫我。」
魏子衿咬了下嘴唇。
「好。咱們好久沒有一起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