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兄弟,要錢我有,車後備箱有二十萬,你拿走,我不報警,他說,別裝了胡楊,我們見過,我從你家小區跟過來了的,就像當年跟蹤你老丈人一樣,殺了你我就遠走高飛。」
「他說你知道嗎?我就是用的這把槍,殺了你老丈人。」
「我想我得得拖時間,得找機會。」
「我說我不信。你吹牛。那案子是懸案,誰都能往自己身上攬。」
「我在賭。賭他年輕,賭他好面子。靠暴力混出來的人,最受不了別人瞧不起他。」
「果然,他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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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不信?行。你老丈人那天早上四點四十到的澡堂子,泡了半小時,出來之後來這兒吃了羊頭,一碗羊湯,一個芝麻燒餅。吃飯的時候看報紙,古城晚報。吃完去了公園西門的茶館,泡了一壺茶,躺下睡覺。等他睡了一會兒,我走過去,叫了他的名字,然後開槍。」
胡楊停了。
王曉亮沒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胡楊才繼續。
「這些細節,只有警方和我們家屬知道。報紙上從來沒登過。」
「那一刻我確定了。我爸,就是他殺的。我的血往上涌,我想就是我今天死了,也要報了這個仇。」
「我問他,你為啥要殺我爸和我,你哥讓你乾的吧?」
「他說不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說為什麼?」
「他說有一次我哥喝多了,我扶他回家,路上他跟我說,別再干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了,世道變了,要靠實力賺錢,賺見得了光的大錢。他說這次只要贏了睿文,古城就是咱們的天下。你那套打打殺殺,用不上了。」
「他說完這話,笑了一下。」
「他說我就是要讓我哥看看,打打殺殺才是最有效最直接的辦法。結果呢?我殺了你老丈人,我哥拿下了古城拆遷的項目。我說得對不對?槍才是永遠的真理。最近聽說你在古城很猛,所以我再為我哥排個雷,以後或許再幫不了他了。」
「我當時氣到了極點。」
「就為了向他哥證明自己。就這麼一個理由,我爸的命沒了,還要追殺我。」
「但我不能發作。」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
「我說你上了你哥的當了。」
「他臉色變了。槍拎起來,懟著我腦門——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信不信我現在就崩了你?」
「我說你崩了我,這也是事實。」
「他沒開槍。我知道他在聽。」
「我說你想想,你哥為什麼要跟你說那番話?他喝多了?他什麼時候喝多過?一個做大生意的人,什麼時候在你面前說過這種話?他說只要贏了睿文,古城就是他們的——這話什麼意思?他就是在暗示你,去幹掉睿文的老大。」
「他沒吭聲。」
「我說你被通緝之後,你哥是不是跟你劃清界限了?」
「他沉默了幾秒。」
「他說我不怪他。我是死罪,他不能跟我一塊兒陪葬。」
「我說你再想想。你的窩點為什麼被端了?做得那麼隱蔽,沒有內鬼,警察怎麼找到的?」
「他不說話了。」
「我說是你哥舉報的。你對他來說沒有利用價值了,你的存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把你交出去,過去所有的事全算在你頭上,他乾乾淨淨,成功洗白。你哥從頭到尾,就是在利用你。他現在是古城數一數二的企業家。你呢?亡命天涯的通緝犯。」
「他愣了很久。我能看到他在想,在回憶,在判斷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然後他的手開始抖。」
「他說我不信。」
「但他聲音變了。」
「他說我不信。今天無論如何,我先殺了你。」
「我說行,你殺我可以。」
「我說但別動她們。」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桌。丫丫、諾諾、小雅、曉華,四個人坐在那兒。」
「我說你是江湖上有名號的人,有你的規矩,不會對無辜的人動手。」
「他笑了。站起來,跟我拉開距離。他說你別給老子戴高帽子。我有我的規矩,不假。但我的規矩是,我只殺你,和你的女人。」
「槍口開始對著她們來回點。」
「他說這四個,誰是你的女人?」
胡楊沉默了幾秒。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丫丫說——我是。」
「諾諾說——我是。」
「小雅說——我是。」
「曉華說——我是。」
「她們幾乎同時開口。」
王曉亮後背全是汗。
「那個人笑了。他轉過來看著我,槍對回我腦袋。」
「他說真有意思。」
「他說好,好好好。現在選擇權交給你了。」
「他說你告訴我,誰是你的女人。你說是誰,我就殺誰。」
胡楊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很後悔。我挑撥了他和他哥的感情,他在用這種方式報復我。」
「他笑得很開心,覺得這是個遊戲。他用這個遊戲,拿捏住我了。」
「我說如果我說都不是呢?」
「他說那就全殺。一個不留。我給你十個數。」
「他開始數。」
「十。」
「九。」
「八。」
胡楊停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手很穩。
王曉亮等著,心裡急切的想知道後續的結果,但他沒有打斷。
「七。」胡楊說。
「數到七的時候,我看了丫丫一眼。」
「丫丫在看我。她很慌,但她沖我點了一下頭。諾諾也在點頭。」
「意思很明白。她們讓我說她們。」
胡楊看向江思雅。
「我其實最想說小雅。」
江思雅笑了,點點頭,意思是她明白。
「可小雅離他最遠,動起手來,最危險。」
「最該選曉華,她距離殺手最近。可我不能選——曉華不是我的女人,我不想她陪我死。」
王曉亮還惦記著倒計時。
「數到五。」
「曉華動了。」
「最弱的曉華動了。她喊了一聲'是我',整個人沖了上去。」
「槍響了。」
「下一秒,小雅手裡的碗飛了出去,我端起面前的羊湯潑過去——碗砸在他臉上,滾燙的湯澆了他一頭。」
「曉華中槍,被子彈的衝擊力直接帶倒。」
「他往後退,又開了一槍。這一槍打空了,我撲上去,兩隻手死死抓住他持槍的手腕,把槍舉向上方。他連開幾槍,子彈全打在雨棚上。」
「然後他膝蓋頂上來,正中我腹部。」
「我彎下去,馬上要撐不住了。」
「小雅過來了。一腳踹在他肩部,整個人飛出去,摔進了雨里。」
「他身手也不差,很快爬起來,抬手對著小雅就是一槍。」
「老天開眼了,槍卡殼了。」
「他也果斷,撒腿就跑。小雅要追,我攔住了。」
胡楊頓了一下。
「曉華中彈了。很幸運,不致命。可當時不知道。」
「我抱著她往車上送。上車的時候,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胡楊的聲音輕了。
「她說——我寧願我死了,那樣你就會記我一輩子。」
水再次滾了起來。
「把曉華送到醫院,我就給警方打了電話,讓他們派人盯住殺手的哥哥,就是辦銀行搶劫案的警察,當時已經升了官,他對我的話信任。」
「事發第三天,他哥去上墳。」
「被藏在墓地的他,當場射殺。」
「殺手也被一直跟蹤他哥的警察亂槍打死。」
「就在他們父母的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