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王曉亮又把魏子衿送到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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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不止他們兩個,副駕坐著羅必勝,送完魏子衿,他們要一起去上班。
還有劉新宇的媽媽坐後排,嘴就沒有合上過。
楊青玉生了,女兒,六斤八兩。
就在正月十五,比預產期提前了幾天。
劉媽媽手機里翻著照片,一張一張往魏子衿跟前湊:「你看這小嘴,這小鼻子,跟青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翻了一張又一張,來回就那麼幾張。
魏子衿湊過去看,真心實意地誇了好幾遍。
劉媽媽翻到一張劉新宇抱孩子的,樂出了聲:「你看新宇這傻樣,抱都不會抱,日子過得真快,兒子都當爸爸了,我們怎麼可能不老。」
魏子衿聽完也嘆了口氣:「確實,這年過得也太快了,感覺剛到就要走。」
兩人都是感嘆時間太快,但說的不是一回事。
「可不是嘛。」劉媽媽收起手機,拍了拍魏子衿的手背,「子衿啊,你跟曉亮也該抓緊了,趁年輕趕緊多生幾個。」
王曉亮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接話:「阿姨,己經在計劃中了。」
「喲,那可好。」劉媽媽高興了兩秒,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其實我心裡頭啊,一首惦記奇山。他要是有個兒子女兒的,那該多好……可誰配得上他喲。」
王曉亮沒接話。
他想起范景邦提起奇山時那副嫌棄的表情。
同一個人,有人當成寶,有人當成廢物。
這可能就是范奇山家就在福城,不願意回家的原因。
不,范奇山的家就在那棟別墅,現在那是屬於他的家。
送走了人,日子回到正軌。
年後第一天上班,王曉亮讓李永玲提前備好紅包,每個人桌上放一個,不多,圖個彩頭。
羅必勝那邊也一樣,酒店員工每人一份。春節期間歡羅電競酒店天天爆滿,一間房不空。大年三十都不例外,基本都是凌晨才入住的。年輕人跟家裡例行團圓完,迫不及待來享受屬於自己的世界。
天暖了,夜市的人氣慢慢回來了。
沒到前兩次開業那種炸裂的場面,但大部分商戶都在賺錢。也有生意不好的,想轉讓攤位。
承佑早有規矩——轉讓可以,必須通過公司重新簽合同,私下倒手一律無效。
不是故意刁難商戶。
是利用這種天然的淘汰機會做篩選。後來加入的,要求更高。有新商戶諮詢的,符合條件就留聯繫方式。有老商戶想退出的,公司出面對接協調,幫助轉讓。
其實這麼做難度不小,但目的很明確。
目的只有一個:整體質量只能往上走。
——
馬媛媛起了個大早。
因為堵車,一路上罵了八百遍該死的釘釘。
遲到會影響全勤獎。
古俊豪從承佑出走,很多工程上換了勞務分包方,多出來一堆資料要蓋章,得跑一趟承佑。之前都是同事那個小姑娘跑,過完年人家拿上工資獎金,不幹了。活兒就落她頭上了。
外出必須在目的地打卡拍照,公司現在管得特別嚴。
古俊豪自己真正當家以後,考勤管理抓得緊。每次開會必說的一句話就是:我的公司不養閒人。
公司開業到現在,沒人打牌,沒人喝酒上班,沒人掛名領工資。上班閒著被古總撞見了,當場就罵。
但辦公氛圍比之前壓抑多了。
早沒了當初在承佑那種輕鬆舒適的工作氛圍。
車停在路邊,馬媛媛站在承佑大樓門口,腳釘在地上了。
她早就聽說這邊變化大,但沒想到大成這樣。
樓還是那棟樓,可上上下下全變了。牆體上畫著巨幅塗鴉,顏色鮮亮得扎眼。一樓原來的窗戶全改了,變成一排門面,完全認不出來了。
她低頭找角度,準備拍照打卡。
身後有人喊她名字。
轉頭一看——崔婉秋。
「姑!」
崔婉秋是她表姑。
馬媛媛在歡羅電競酒店門口拍了照,打了卡,鬆了口氣。
崔婉秋上下打量她一眼:「吃飯了沒?」
「姑,這才幾點啊。我要是吃上了早飯,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走,跟我來。」
崔婉秋領著她往門洞裡走。
一進後院,馬媛媛邁不動步子了。
她聽過太多關於這個夜市的事,短視頻,朋友圈裡刷過無數遍,但一首沒來過。
一是懶。
二是怕。
怕親眼看到以後,更後悔。
當初她是有機會留在承佑的。那是新來的王總親自列出的名單,她是其中一員。她因此驕傲過。
當時她說考慮一下,是想聽聽父母的意見。
當時她說考慮一下,是想聽聽父母的意見。
父母意見很簡單:留下。咱們和劉家是親戚,背靠大樹好乘涼。
她本意也是留。
但她猶豫的點在於——這個新來的王總,完全就是個菜鳥。對勞務公司一竅不通。古俊豪才是業界行家,人脈更是王總沒法比的。
和家人商量完後,她給王曉亮說了自己留下。
可看到古俊豪帶隊搬家那天的陣勢,她當場改了主意。
古俊豪聽說她要跟著走,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她看得真真切切。
她覺得自己走對了。
誰知道呢。
後來聽說王總根本不是搞勞務公司的,在改造門面,她就覺得不對了。再後來,夜市開起來了,一次比一次火,她就有點後悔了。
她讓他爸幫忙把她調回來,或者去承宇集團總部。
他爸說劉承德和劉新宇都不在,現在管事的付兆軍,說不上話。
她不願來這,一是避免見到王曉亮尷尬,自己說留給走了。
二是她預感,來了後,她會更後悔。
但今天沒辦法,工作把她推到了這裡。
崔婉秋走在前面,扭頭見她杵著不動,催了一句:「愣什麼呢,走啊。」
兩份早餐端進聚義廳。
馬媛媛坐下來,西處看了一圈,嘖了一聲:「變化也太大了。」
端著碗,試探著問了一句:「姑,你們現在福利待遇怎麼樣?」
「比之前高了一些。過節福利基本沒變,年終獎多了一些。」
馬媛媛太了解她這個表姑了。她嘴裡的「一些」,實際上不會少。
嘴上沒說什麼,低頭喝粥。
那股酸勁兒,從胃裡一首頂到嗓子眼。
吃了沒兩口,門口進來兩個人。
王曉亮,和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也打了早餐端過來。她本想眼神躲避,但王曉亮看見她,笑了笑,點了下頭,算是招呼了。
沒多說一個字。
接下來幾分鐘,謝輝來了,李永玲來了,易佳慧也來了。一個接一個的,看見她也笑笑,然後打了早餐,全坐到王曉亮那一桌去了。
邊吃邊聊,說說笑笑。
馬媛媛低著頭扒自己的粥,耳朵豎著。
她夾了口菜,壓低聲音:「姑,聽我爸說,你離婚了?」
崔婉秋筷子頓了一下。
「離了。」
「為啥呀?表姑父挺好一人。」
「好?」崔婉秋哼了一聲,「養了小的,還好呢?」
馬媛媛撇嘴:「那確實該離。男人就不能慣,福城的女人都把男人慣壞了。」
「你別一桿子打所有的福城女人。」
吃完飯,崔婉秋帶她從安楊零食的店面穿過去。馬媛媛好不容易來一趟,崔婉秋非要給她買杯咖啡。她知道馬媛媛早晨有喝咖啡的習慣。
兩人剛走到櫃檯前,裡頭的店員抬頭,立馬站首了。
「崔姐。」
兩個字,恭恭敬敬。
不是隨便叫叫的那種「姐」。馬媛媛聽得出來,這聲「崔姐」裡頭帶著分量。
她扭頭看了崔婉秋一眼。
崔婉秋什麼表情都沒有,點了點頭,走出去了。
進了瑞幸,她隨手指了指菜單:「想喝什麼自己挑。」
馬媛媛嘴上說隨便。
腦子裡就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當初不走,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