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
下樓。
走到院子裡。
那輛雷克薩斯LX570停在原位。前面橫著一輛豐田亞洲龍。擋得嚴嚴實實。連個倒車的縫隙都沒留。
這個點，院子那麼多位置，偏偏停在這裡。
王曉亮走到亞洲龍跟前，看了一眼擋風玻璃上的挪車電話。掏出手機撥過去。
「麻煩……」
「餵？挪車是吧？馬上馬上。」
電話里的聲音有點耳熟。
還沒來得及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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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門推開。
走出來一個熟悉的人。
那人一抬頭。
兩人打了個照面。
全都愣住。
「臥槽！」方東旭扯著嗓子大喊，「曉亮？真他媽見鬼了，怎麼在這碰見你？」
方東旭指著旁邊的雷克薩斯570，眼睛瞪得溜圓：「你的車？」
「新宇的，借來開一下。」
方東旭眼珠子轉了一圈，倒吸一口涼氣。
上下打量著王曉亮。
「你他媽的……你就是新來的總經理？」
「你他他媽的現在這髒話怎麼他媽的這麼多。」
「這到哪說理去？」方東旭用力拍著雷克薩斯的引擎蓋子，滿臉不甘心：「新宇這區別對待太明顯了吧！我剛來這裡，新宇就安排個業務員，你一來，直接就是總經理！」
王曉亮沒搭理他的牢騷，拉開車門，把手提包扔進副駕駛。
「別走，別走！」方東旭一把按住車門，「別急呀，好不容易碰上，晚上我叫上古總，咱們去喝一杯。」
古總。
古俊豪。
「不了。」王曉亮推開方東旭的手：「喝不了。」
「給個面子啊，新官上任，跟古總搞好關係沒壞處。」方東旭不依不饒。
「前陣子大病一場，真喝不了酒。」王曉亮坐進駕駛室。
順手拉上車門。
方東旭見王曉亮態度堅決，只能鬆手，退後一步。
「那行，身體要緊。」方東旭撇嘴。「明天晚上請你吃飯。今天我約了古總，得和他談點事情。」
「好的。」
王曉亮單手方向盤，一腳油門駛出院子。
車子剛開出兩個路口。
車載藍牙響了，來電話了。
方東旭打來的。
王曉亮按下接聽鍵。
「又怎麼了？」
「不是，我剛才沒好意思細問。」方東旭那邊很安靜。「你來承佑到底什麼情況？怎麼突然空降過來了？你媳婦現在不是如日中天嗎？能看上你賺的那塊八毛的嗎？」
來探底了。
王曉亮看著前方的紅燈。
踩下剎車。
「我這不是想找新宇給我謀個身份嗎？」王曉亮開口，語氣隨意：「這不就想著和老婆得相配麼。我就在這個公司待半年左右，新宇答應我了，然後直接調到集團工作，謀個職位。」
「承宇集團的高層，聽著也好聽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懂了。」方東旭咂吧著嘴：「來鍍金的啊。」
「不然呢？」王曉亮笑笑：「我就是安安穩穩的過渡一下。沒什麼其他追求。半年時間，我能幹出什麼優秀的成績？說出去都沒有人信。別給我惹麻煩就行，不枉我求新宇一次。」
「哥們，我就問你一句，新宇怎麼能對你這麼好。」
「我媳婦將來要做承宇集團的形象代言人的。」
「哦，原來如此，我說呢！」
「那你聽哥們一句勸。在承佑，你一定要跟古總配合好。他懂行，手底下有資源。做點成績很簡單的事情。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那必須的。我一個外行什麼都不懂，混著玩一段時間就得了。」
掛了電話。
這方東旭應該早就知道自己來了福城。
今天用車擋路太刻意了。
什麼時候知道的呢？通過誰，付兆軍？
不對，應該是營業執照變更，古俊豪告訴他的。
他們之間走的這麼近嗎？
看來這古俊豪其實外粗內細的人。
這是要讓方東旭拉攏自己呢！
下馬威完了，給個糖吃吃。
可這糖怎麼有點酸呀。
王曉亮把車停進車庫。
進門，簡單吃了晚飯。
吃飯時和范奇山簡單聊了幾句。
只能簡單，複雜的沒法聊。
有問必答，已經是范奇山最大的禮貌了。
你別管他怎麼回答的，哪怕只是一個嗯字，都是回答了。
回房。洗澡。躺在床上看書。
拿過手機。給魏子衿打了一通電話，報著生活瑣事，聽著她的見聞。說了公司怎麼怎麼好，食堂的飯有多麼多麼的好吃，同事們是如何的如何的熱情。
剛要放下手機睡覺。
微信彈出一個視頻連結。
王芬發來的。
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連結。
王曉亮點進去。
畫面跳轉到了短視頻平台。
視頻畫質極高，色彩調得很暗，收音設備顯然是專業的。
畫面正中，王芬坐在一張高腳凳上。
頭上戴著一個誇張的笑臉玩偶頭套。
懷裡抱著吉他。
手指撥動，前奏響起。
王芬開口了。
是一首苦情歌。
辛曉琪的《味道》。
聲音沙啞，顆粒感極重，沒有炫技，全是壓抑到極致的情感。
如泣如訴。
「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菸草味道，記憶中曾被愛的味道……」
王曉亮聽得入迷。
這女人把這首歌里失而不甘的痛楚。
撕裂開來，灌入耳朵。
笑著的玩偶和這首苦情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感。
手機屏幕右側。
點讚數：24萬。
轉發：35萬。
收藏：80萬。
這數據，幾百萬播放量絕對打不住，起碼是千萬級的爆款。
點進她的主頁。
帳號名字叫「 達達有點苦」。
往下拉，已經有幾十條視頻了。
最早的視頻，播放量只有幾千。
王芬是個要強到了極點的人。
她早早就開始拍視頻，戴著悶熱的頭套，一條一條地拍。沒火之前，她一聲不吭。
直到這條視頻徹底爆了。
她才把連結發過來。
退出視頻。
微信界面跳出新消息。
王芬：「本來要請你和子衿吃飯的。」
王芬：「履行當初的承諾。」
王芬：「結果聽她說你去福城工作了。」
王芬：「等你回來。一定通知我。」
王芬：「太感謝你對我的幫助了。」
王曉亮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手指懸在鍵盤上。
還沒打字。
對話框裡又彈出一條語音。
王曉亮點開。
「王曉亮，特別感謝你，現在感覺自己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