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我這就老成這樣了?

  飛機上空調開得猛,冷氣一股一股往領口裡灌。王曉亮找空姐要了條毛毯,裹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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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坐飛機就兩次,兩次都是和魏子衿一起。第一次去,第一次回。

  這回是自己一個人。

  而且一走就是半年。

  飛機開始滑行。他把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格。

  「我怕我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

  畢業典禮上錄的。話筒收音不好,魏子衿的聲音忽大忽小,中間還夾著一段刺耳的嘯叫。

  但她唱到副歌的時候,聲音是穩的。

  眼淚流了下來。

  這次是眼壓過大,起飛時的過敏反應。

  機身猛地一仰,衝上雲霄。

  王曉亮把毛毯拉到下巴,眼睛閉上了。

  這次走,他連跟魏子衿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不知道那封信和那束花,能不能讓她收起她的固執。

  哪怕只回一句話也行。

  一句就夠了。

  ……

  「先生,先生?」

  有人在拍他肩膀。

  王曉亮猛地睜開眼,一個空姐站在旁邊,笑得很職業:「先生,飛機已經落地了,您該下機了。」

  他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座位已經空了。

  站起來,整個機艙空蕩蕩的,就剩他一個。

  渾身酸疼得不像話,腰和脖子僵成了一塊兒。他把毛毯疊了兩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含糊說了句不好意思。拿上背包,往外走。

  晚了一步之後每一步都晚。

  當他趕到行李台的時候,諾大的行李台,就剩他的一個行李箱了。

  從旋轉的行李傳送帶上拿行李。

  拿行李的時候手都是軟的。

  趕緊往出站口走,來接他的人估計等不耐煩了吧!

  出站口人來人往,他低頭翻手機,手機的電量還剩百分之十。

  他想給付兆軍打電話。

  「曉亮!」

  他抬頭。

  付兆軍站在接機口,穿著件深灰色的休閒夾克,手插在褲兜里。

  王曉亮愣了一下。

  付兆軍現在是總裁助理,劉新宇唯一代言人,現在集團實際負責人。他竟然親自來了。

  一年多沒見,付兆軍看著沒怎麼變,可能因為彼此熟了,臉上的笑比以前鬆快了不少。

  王曉亮走過去,張嘴叫了聲:「付叔,好久不見。」

  聲音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嗓子啞得不成樣子,跟砂紙磨過似的。

  付兆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總好,確實好久不見。」

  「付叔,叫我曉亮吧,別太生分了。」

  付兆軍點點頭,伸手接過他的行李箱:「曉亮變化了不少。」

  「之前什麼樣?」

  「之前一看就是個學生。」付兆軍拎著箱子往前走,頭也不回地扔了句,「現在像個跑了十年江湖的高手。」

  王曉亮快走兩步跟上去:「付叔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我就老成這樣了?」

  付兆軍停下腳步,回頭認真看了他一眼:「曉亮,你沒事吧?臉色真太不好看了。」

  「沒事,就是這幾天沒怎麼睡覺。」

  「熬夜對身體不好的。今後我們住在前後房,早晨要不要一起鍛鍊?」

  「好啊!」

  付兆軍帶他去了一個家常菜館。

  吃飯的時候王曉亮沒什麼胃口,吃了碗米飯,吃了幾口菜。

  他總想看手機,又擔心多看了,手機沒電,耽誤了魏子衿的電話進來。

  這家飯店非常火爆,想找個安穩充電的地方都沒有。

  王曉亮吃完了,覺得這家店的飯菜實在一般,不知為何生意為何如此火爆。

  車沒往劉爺爺那棟別墅開,先拐去了物業。

  「得錄個信息,刷個臉。」付兆軍熄了火,「以後你進出方便。」

  物業那邊一個叫裴璐的管家接待的,態度客氣得有點過頭了,又是端茶又是遞水,錄完信息還主動加了王曉亮的微信,說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

  付兆軍在旁邊補了一句:「這些管家很負責,我們不在的時候,家裡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他們幫忙打理的。把房門密碼告訴他們也很放心。」

  車開到別墅門口,王曉亮下車。

  一年多沒來了,院子裡的樹長高了不少,其他沒什麼變化。

  付兆軍沒進屋,在門口的鞋櫃的抽屜里翻出一把車鑰匙遞給他:「門口那輛570,新宇說讓你用。」

  王曉亮接過來,捏在手裡沒說話。

  「房間你隨便挑,住哪間都行,你住這裡就是這裡的主人了。」付兆軍頓了一下,「這也是新宇說的。」

  「謝謝付叔。」

  「先休息兩天,兩天後我帶你去公司。你好好歇歇,看你這臉色……」付兆軍後半句咽回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王曉亮關上門。

  偌大的別墅安安靜靜的,他提著箱子上了三樓。

  這箱子怎麼這麼重。

  推開房門。

  還是當初和魏子衿住的那間。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新的。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潔劑的味道,肯定是定期打掃過。

  他把箱子扔在角落,先找到充電器,把手機插上。

  手機的電量只剩了百分之一。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繼續收拾行李,把衣服放進衣櫃,內褲,襪子疊好。

  睏乏襲來,但他覺得自己滿身的汗味,看著嶄新的被褥,起身去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鬆了一下。這幾天繃得太緊了,神經、肌肉、骨頭,全是緊的。熱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後背被燙得發紅,他沒調水溫,就那麼站著。

  擦乾身體出來,手機還是安安靜靜躺在那兒。

  沒有新消息。

  王曉亮把浴巾搭在椅背上,套了件乾淨T恤。

  洗澡帶來的那點舒服勁沒撐過十分鐘。

  先是渾身開始酸,不是運動完那種酸,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然後頭開始疼,太陽穴兩邊一跳一跳的,額頭摸上去燙手。

  身體卻冷。

  冷到他打哆嗦。

  大夏天的,他把被子裹緊了,蜷成一團,牙齒還是在磕。

  這幾天實在造得太狠了。

  和魏子衿吵完架那天晚上,他睜著眼到天亮,一秒沒睡。第二天晚上更離譜,直接睡在了衛生間的地板上,瓷磚冰得骨頭疼。早上爬起來又沖了個冷水澡。

  然後就是給魏子衿準備那些東西。打掃房間,買花,又打車來回取了命書,再靜下來抄命書,寫情書。命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一個字不能錯,這套下來又是大半夜,信反而沒時間好好寫了。

  一樁一樁的,全趕在一塊兒了。

  被窩捂了快二十分鐘,還是冷。

  王曉亮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一些,腦子開始發飄。

  那股瘋狂的冷意還在,但他已經沒力氣哆嗦了。一種沉重的倦意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壓得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該好好睡一覺了。

  他這麼想著,眼皮合上了。

  手機還在床頭柜上亮著,屏幕上是他和魏子衿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幾天前。

  發送者是他。

  對方沒有回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從下飛機到現在,他始終沒有發現,

  手機還是飛行模式。

  他依然很冷。

  他想是該好好的睡一覺了。

  睡一覺就好了。

  可是他還想看一眼手機,就一眼,萬一子衿給他發信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