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這話說的也太絕對了吧!

  老四川,小包廂。

  王曉亮和黃學禮對坐,一瓶高度白酒,兩個涼菜,兩個熱菜。

  「哥,這錢你收著。我和子衿的一點心意。」王曉亮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推給了黃學禮。

  裡面裝了五萬元,這是他和魏子衿商量好久才定下來的。

  過年送禮成了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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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給父母,給黃學禮送都是早早定好了的。

  給父母原定給二十萬的,必須是現金,讓他們驚喜一下。

  給黃學禮,金額多少,讓他們定了好久。

  不敢多給,一是怕不收,二是怕傷了感情。

  「這我不能收。不拿我當哥了?」

  「說什麼呢,這是邀請你,繼續幫我們指導工作,和對你這麼長時間幫助的感謝,我知道這很俗,但你這地下情總不能,老讓女人花錢吧!」

  「你這理由找的,除了第一個,其他的跟放屁沒什麼區別。」

  「好吧,謝了,兄弟。」黃學禮把錢放進了外衣的內口袋。

  「對了,我還給你定了兩件酒,留的你的地址,在蕭老大的直播間買的,我喝過,酒還不錯。」

  「有心了,老周每年春節也給我送酒,也是兩件。」

  說到周強,兩人不約而同的碰了一杯,

  「哥,真不和我們出去,我一個人,和她們三個,太難受,你就當陪陪我。」

  「算了,一年就回家一次,有機會吧。等老周回來,再叫上新宇,我們一起出去一次。」

  「哥還想請教你,子衿給台里的領導送禮,該怎麼送?」

  「千萬別送錢,他們收不收都有風險,這些人其實咱們一直沒有琢磨透,送東西價值也不要太高,送點直播間賣的酒,挺好。」

  「好,就這麼辦了,真是不懂,什麼都得學。」

  原定的計劃是出國,但沒去成。

  因為護照的問題。李蘭香的建議改去香港,說那邊年味也有,還能逛逛買買,比窩在家裡強。

  於是春節那幾天,王曉亮跟著三個女人飛了香港。

  魏子衿,李蘭香,曾海燕。

  他太不喜歡這個組合了。

  雖然這曾海燕,李蘭香都是好兄弟的女人,但他更想和魏子衿單獨來。如果非要有人同行。他更希望是周強和黃學禮,或者劉新宇夫婦也不錯。

  從香港回來沒多久,王曉亮就開始看房子了。

  起因是兩件事。

  第一件,公寓快被快遞占領了。魏子衿的東西越來越多,快遞一天最少三四個,多的時候七八個。有自己買的,有品牌方寄來的合作樣品,糯米會讓廠家給他們發一份,還有些是粉絲的禮物。王曉亮都有點害怕這些強大的粉絲了。怎麼知道家裡的地址的。

  門口的鞋柜上是滿的,客廳角里是一排紙箱,臥室的衣櫃門關不上,兩個人走路都得側著身子。

  這個理由還不至於讓王曉亮著急。

  第二件事才讓他下了決心。

  有天晚上,魏子衿下班回來,進門就把包摔沙發上,臉色不好看。

  「怎麼了?」

  「剛才琦琦送我到門口,我下車後,有個人跟著我,一直到單元門口。」

  王曉亮正在幫她把外衣和包,放到該放的位置。

  「男的女的?」

  「男的。戴口罩,一直拿手機拍。不知道是不是在錄像。」

  魏子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算平靜,但手一直在揪沙發墊子的線頭。

  王曉亮當晚就開始在網上搜房子。

  第二天就聯繫了中介。

  城中心一個高端小區,一百八十平。獨立電梯入戶,只要同側住戶可以用,電梯裡有攝像頭,刷卡才能到達對應樓層。小區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外來人員必須登記,訪客沒有業主確認進不來。

  月租兩萬五。

  王曉亮在中介報價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現在不是肉疼的時候。

  房東一家移民了,屋裡全套家具家電,大電視,皮沙發、床、冰箱、洗衣機,甚至連鍋碗瓢盆都有。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乾淨利落。

  中介說房東基本就沒住過,散味的時候,就接到出國的喜訊。

  兩人在所有房子轉了一圈,走回客廳,拉開落地窗的窗簾,樓下是小區的中庭花園,安安靜靜的。

  環境優雅,裝修滿意,私密性好,寬敞明亮。

  「就這兒了。」王曉亮說完,魏子衿眼睛亮晶晶的點點頭。

  搬家倒是簡單。

  兩個人本來也沒多少大件,鋪蓋卷上,衣服裝箱,叫了個搬家公司的小貨車,一趟就完事了。

  重頭戲是魏子衿的衣服和鞋。

  真不少,幸虧租的房子,收納的空間很多。

  王曉亮花了兩天時間,把這些東西整理出來。

  最離譜的是,舊公寓那邊還有十幾個快遞沒拆,新房子這頭,新的快遞已經到了。

  現在管理這些快遞,是王曉亮的一項重要的工作。

  每天簽收、拆箱、分類、登記。哪些是品牌方寄來的樣品,哪些是魏子衿自己買的,哪些需要退換,哪些要拍照存檔——他專門建了個Excel表格。

  廠家的樣品有些需要退回外。

  其他需要花時間的就是整理魏子衿購買的。

  她買的大部分東西都能理解。衣服、化妝品、護膚品,幹這行的,確實需要。

  但有些東西,王曉亮就想不通了。

  同一款面霜,三個牌子,功能差不多,全買了。同一個色號的口紅,兩個品牌,區別在哪?他看不出來。問魏子衿,魏子衿說質地不一樣,持妝效果不一樣。

  行,這些他真不懂。

  讓他真正開始不安的,是另一樣東西。

  從香港回來之後,魏子衿帶了三個包。不是裝東西的那種旅行袋,是奢侈品包。過海關的時候還被攔下來補了稅,稅錢過後,這就真沒有從香港買的必要了。

  當時李蘭香和曾海燕也買,三個女人互相鼓勵著買。

  那之後,家裡陸續又多了幾個。

  有一個棕色的小方包,魏子衿拿回來的時候,王曉亮隨口問了句多少錢。

  「三萬八。」

  王曉亮當時正在廚房切菜,刀頓了一下。

  三萬八。一個巴掌大的包。

  他沒吭聲。

  但心中擔心越來越甚。

  命書上說:識物猶識人,辨其質,可賞而勿溺;溺則神氣為所奪。

  賞是一回事,溺是另一回事。

  魏子衿現在站得太高了。高處的風大,腳底下要是不穩,摔下來可不是小事。

  他知道該說,但一直在找時機。

  時機就是今天晚上出現的。

  魏子衿又收到一個包,拆開來,黑色的,鏈條的,確實挺好看。她拎在手上比了比,對著穿衣鏡照了照,挺高興的。

  「老公,好不好看。」

  「還可以,這又是什麼牌子?」

  王曉亮停下收拾碗筷的手,看了魏子衿和她的包包。

  「香奈兒,經典款,好多人搶都搶不到。」

  「多少錢?」

  「五萬二。」

  「子衿,你最近買了多少包了?」

  魏子衿轉過身,笑容收了一點。「怎麼了?」

  「我數了一下,光這兩個月,花了差不多二十萬了。」

  「二十萬算什麼,不多吧。誰讓姐收入高呢?」

  「我不是說你賺得少。」王曉亮坐直了身子,「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值不值這個價?」

  「當然值。」魏子衿把包放在茶几上,「你不了解這個行業,這些包有文化價值,有歷史傳承,好的款式還能增值……」

  「什麼文化價值?還歷史傳承?我大中華,悠悠幾千年文化歷史,怎麼沒有一個包傳下來?」王曉亮打斷她,「說到底就是個裝東西的包,而且有些連這個裝東西的這個功能,都做的不夠好。」

  魏子衿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你這話說的也太絕對了吧!」

  「你覺得有文化價值,那是品牌方希望你覺得有。限量版為什麼能升值?因為他們控制產量,人為製造稀缺。你以為你在消費,其實你是被消費了。你就是資本家的目標客戶。」

  「你這是偷換概念。」魏子衿也急了,「限量款確實能增值啊,這是事實……」

  「那我跟你打個賭。」王曉亮走到她面前,「你現在拿一百萬出來買包,再拿一百萬買黃金,都鎖銀行保險柜里。十年以後打開,你看看哪個值錢。」

  魏子衿嘴巴張了張,沒接上話。

  王曉亮繼續說:「你買的那些包,出了專櫃就是二手,打幾折你自己心裡清楚。所謂的增值,那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你現在買了多少個了?有幾個是真正在用的?」

  「那我喜歡不行嗎?」魏子衿的聲音高了,「現在購物就是我的解壓方式,我天天工作十幾個小時,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怎麼了?」

  「解壓的方式多了去了,看看書,聽聽音樂,看看劇,做做飯,哪個不行?」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我不是管你,我是怕你陷進去。」王曉亮聲音也大了,「你現在賺得多,花得也多,這個狀態不對。你站得越高,越要看清腳底下的路——」

  「行了行了!」

  魏子衿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包,退了一步。

  「你說來說去不就是嫌我亂花錢嗎?對啊,我天天乾的就是消費別人的工作,幫品牌賣貨,再把錢花回去——再說了,錢都是我賺的,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客廳安靜了。

  王曉亮站在原地,沒動。

  帶著的圍裙,是那種掛脖子的,繩子怎麼就突然有點勒得慌。

  他看著魏子衿,魏子衿也看著他。

  過了兩三秒,魏子衿的表情變了。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王曉亮低下頭,繼續收拾碗筷。

  屋裡開始有了聲音。

  他確實沒有直接收入,這個月的房貸,還是從魏子衿的卡里,在 ATM 機上轉帳到自己的帳戶。

  這是事實。

  可這句話確實傷到他了。

  他無法給媳婦要工資,這就是給媳婦打工的悲哀吧!

  他心裡很不舒服。

  他明明是好意。

  他是真的擔心。命書上的話他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溺則神氣為所奪。魏子衿現在順風順水,越是這個時候越危險。

  他是好心。

  但好心讓媳婦說成了管太多。

  「書房的抽屜里有本古書,就是我常看的那本。」

  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很。

  「上面寫了怎麼辨別物品真正價值的方法。你有時間翻翻。」

  說完,他端上碗向廚房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快。

  魏子衿從後面抱住了他。

  兩隻胳膊緊緊箍在他腰上,臉貼著他的後背。

  「對不起。」

  王曉亮沒回頭,也沒掙開。

  「老公,我說錯了。話趕話說出來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你口才太好了,我說不過你,一急就胡說八道。」她收緊了胳膊,「你別生氣。」

  王曉亮往前邁了一步,想把手裡的碗放在洗碗池子裡。

  魏子衿不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他被她拽住,走不動了。

  「你先鬆開,我去——」

  「不松。」

  「……」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松。」

  王曉亮低頭看了看箍在腰上的那雙手,指甲上還塗著今天剛做的美甲,亮晶晶的。

  他嘆了口氣。

  「原諒了。」

  「真的?」

  「嗯。」

  魏子衿還是沒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