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掛了電話，車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不一樣。
他手還握著手機，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五味雜陳。
剛才魏子衿跟老馬那通電話，三言兩語，乾脆利落，就把錢的事兒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還是那個不屑於搞人情世故的魏子衿嗎？
「媳婦兒你這麼……用錢開路，在你們單位，合適嗎？有點危險吧！」
魏子衿眼睛盯著前方的車流，腳下油門給得又輕又穩。
「以前我覺得不行，覺得那是歪風邪氣。」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現在明白了，是我以前傻，這就是行規。人家拿慣了，你不給，你就是不懂事。下次有事，誰還給你賣力氣？而且這錢都是大家的勞動所得，這有什麼問題。」
王曉亮沒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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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他都懂，可從自己媳婦嘴裡聽到，還是感覺有什麼東西被顛覆了。
「其實沒那麼複雜。」魏子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方向盤輕輕一打，併入另一條車道，「給我紅包的，就兩種人。」
「一種，像蕭總。他指望我把視頻做好，視頻火了，他就能接更多GG，漲更多粉。這錢，算是提前投資，花小錢辦大事，他精明著呢。當然，他的名氣也給我帶來了更多的好處。」
「另一種，是我給公司主持活動、站台，人家對效果滿意，私下給的。這活兒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攝像、燈光、剪輯，離了誰都不行。但紅包一般給我，我會平分。以後才好繼續合作。剪輯師是最後一道關，你看，中午給他的素材，現在小樣就出來了。這效率，不就是錢的作用嗎？」
「還有就是大家都知道有外快，不分點，難免會引起嫉妒心。」
王曉亮徹底沒話說了。
真是一次失敗一場蛻變呀！
「你再看看蕭總給的那個紅包。」魏子衿忽然開口。
王曉亮一愣，這才想起魏子衿的包里，還躺著個厚實的紅包。他伸手拿了出來，捏了捏，分量紮實。
撕開封口，一沓嶄新的紅票子抽了出來。
借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光，他一張張捻過去。
「一……一萬？」王曉亮的聲音都變了調，「這蕭哥，出手真闊綽！」
魏子衿卻搖了搖頭，嘴角挑起一個弧度：「這錢，不是蕭莫給的。」
「啊？」王曉亮腦子沒轉過來。
「糯米。採訪的時候，她趁亂直接塞我包里的。塞完，還湊我耳邊說了句，『子衿姐，組裡的人都安排過了，你放心』。你再想想剛才蕭莫對糯米那副樣子，你覺得這事兒誰的主意？我猜想蕭莫都不會說，糯米就安排了。」
王曉亮越發覺得，蕭莫有點討好糯米。沒錯，糯米才像是真正管事的。
「媳婦兒，你說，我要是去幫蕭莫……管公司，這事兒我是答應還是拒絕？」
「我不想你去。」魏子衿想都沒想就給否了。
「為什麼？」
「我們現在跟他有利益往來，你再跑去做管理，被電視台的同事知道了不太好，萬一以後要是有什麼利益糾紛，也不好說。」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王曉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噠、噠、噠」地敲著，腦子轉得飛快。
「那這樣！我不要錢！我免費給他幹活！就跟他說，我想學習他們這種新媒體公司是怎麼運作的，純幫忙，不拿一分錢！這樣一來，和他就不是僱傭關係，是朋友幫忙！」
魏子衿側過頭，看了一眼他。
王曉亮越說越來勁：「你想啊，我正好能近距離把他們整個流程都摸透，從選品、談合作到視頻製作、數據分析……我要是覺得門檻真不高，咱們以後自己單幹！反正現在註冊個公司也簡單！或者，強哥回來後，再把大黃一叫咱們也搞個傳媒公司，也挺好，我就是去打個基礎，就是沒有結果也沒事。」
魏子衿沒有直接回答，她在思考。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幫可以。」她說，「但你的重心，必須在我身上。我才是你的主業。」
王曉亮樂了，一把抓過她的手，湊到嘴邊親了一口：「那必須的！我的重心什麼時候不在你身上過？」
他的手順勢滑下，落在了魏子衿穿著絲襪的大腿上，輕輕摩挲。
魏子衿臉頰瞬間就紅了。
「流氓！正經點，我在開車呢！」
「綠燈了，小魏領導。」
……
第二天。
王曉亮把魏子衿送到電視台門口。
「今天我得把片子送審，爭取晚上就發。忙完我們聯繫。」
「遵命，老婆大人。」
王曉亮目送她走進大樓，這才調轉車頭，直奔蕭莫的公司。
但今天一出電梯，王曉亮就發現了不同。
走廊里，有兩個保潔阿姨在擦地、清理垃圾桶，穿著統一的制服，幹得認認真真。
會議室里空無一人，蕭莫還沒有來。
王曉亮走進去屬於他們的辦公室。
簡單打掃了衛生，泡了杯茶。
打開電腦，準備查一下關於傳媒公司的相關信息。
「亮亮哥，早。」
「早，糯米，今天怎麼這麼早。」
「今天事情多，還要面試幾個助理。」
又過了半個鐘頭，蕭莫的特殊的腳步聲，在電梯閉合的聲音後，響了起來。
王曉亮第二次，已經聽出來是他了。
這個上班順序有點意思。
王曉亮第一，糯米第二，蕭莫第三。
王曉亮出門，迎了出來。
蕭莫看見王曉亮，一點也不意外，笑著打招呼。
「早，曉亮，看來早起不是裝的。」
「蕭哥，這話說的，真他媽的實在。」
蕭莫哈哈大笑。
兩人來到蕭莫的辦公室，濃烈的煙油味，在打開辦公室的門後，撲面而來。
依然是蕭莫泡茶，在喝到嘴裡後，才開始聊天。
「曉亮，想通了沒有？能不能過來幫我。」
王曉亮坐直了身子，把他和魏子衿商量好的那套說辭，講了一遍。
「……所以，蕭哥，我想跟著糯米學習一段時間，順便幫她打打雜。我不給你添麻煩，你也不用給我開工資，你看行不行？」
蕭莫聽完，沒說話。
他端著茶杯，就那麼饒有興致地看著王曉亮，看得王曉亮心裡直發毛。
王曉亮硬著頭皮，與他對視。
半晌，蕭莫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王曉亮。
「你們這兩個鬼精鬼精的小傢伙，真是厲害。」
他端了半天的茶，終於喝完，他把茶杯放到茶台上。
「行，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