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李蘭香的電話,王曉亮腦子裡嗡嗡直響。
腦海中反覆在思考,不,是回想加上思考。
三家店,每個月幾十萬的真金白銀,就這麼被一句話判了死刑。
權錢交易。
這四個字太狠了。
宋毅校長按規矩辦事,到了嚴主任他們嘴裡,就成了以權謀私。
人走茶涼不說,甚至還要被硬生生潑一盆髒水。
禍端全是從孫文斌和李來福這倆孫子身上起的。
孫文斌現在動不了,李來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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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初一,就別怪老子做十五。
王曉亮咬緊牙關,步子邁得飛快,直奔校外。
他腦子裡迅速成型了一套搞死李來福的方案。
李來福店裡那些貨,問題一抓一大把。尤其是李小枝天天在直播間喊的「家人們送福利」特價飲料。
九塊九一箱,絕對是假冒偽劣,或者是已經過期,改了日期的東西。
去買兩箱,要發票,要購物小票,現場拍照取證。
出門直接撥12315,把事情捅到市場監督管理局。
先來個假一罰十,再讓媳婦曝光他,對,不是和解慧和解了嗎?讓解慧去最合適。
這還不算完。
李來福摳門成性,店裡那幾個起早貪黑的店長店員,絕對沒交社保,連正經的勞動合同都沒簽。
去勞動監察大隊舉報。
反正勞動監察大隊,已經熟門熟路了。
還有稅務。
他那個店面的房租怎麼算的?他的營業額那麼高,逃稅漏稅肯定跑不了。
老子店沒了,你也別想睡個安穩覺。
王曉亮越想越覺得解氣,腳下生風。
十幾分鐘後,他站到了李來福的超市門前。
玻璃門正中間,一把粗大的U型鎖死死扣著。
王曉亮把臉貼在玻璃上往裡瞅。
空了。
貨架全被拆成了幾截,胡亂堆在角落裡。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四個大黑字:旺鋪出租。
下面用粗記號筆寫著一串手機號。
王曉亮盯著那串號碼。李來福的號碼他早刪了,但這絕對不是李來福的,應該是他老婆李翠花的。
倒閉了?
王曉亮愣在原地。
隨後,他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多行不義必自斃。
被安楊干倒閉了。
胡楊牛逼。說到做到。
活該!
胸口那團憋了一下午的濁氣,瞬間散了一大半。死胖子,天天算計別人,現在被人連鍋端了。
報應。
笑聲沒持續多久,冷風一吹,王曉亮清醒過來。
李來福的店死了。
自己的店也只剩下了七天的壽命。
三家店被收回,收入來源徹底斷了。每個月一萬一的房貸擺在那。
魏子衿再能幹,房貸車貸加起來,也夠她喝一壺的。
自己如果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店鋪,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收入就斷了。
靠著存款過日子,頂多一年半載。
不行,得抓緊時間找店鋪,工作暫時先不能考慮。
王曉亮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攥緊了拳頭。
不能就這麼認命,強哥說過,為什麼再不堅持一下呢?
視線掃過隔壁的蟲蟲網絡,他想起了羅必勝,不禁聯想到田佳宜。
對呀,他爸應該比那個嚴主任厲害吧!
找她幫忙?
她一直說欠自己一條命。
王曉亮咽了口唾沫。
男人三件寶,要真正做到臉皮厚,真不容易。
他掏出手機,按下撥號鍵。
嘟聲響了三下,通了。
「喲,普通朋友。」
田佳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旁邊還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佳宜,我想請你幫個忙。」王曉亮直奔主題。
翻紙的聲音停了。
「你說。」
「其實是,我想求伯父幫個忙。」王曉亮語速很快,「事先聲明,這絕對不是什麼救命之恩的回報。要是覺得為難,或者會影響到伯父,就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
田佳宜收起調侃的語氣:「你先說事。」
「我在江大承包了三家超市,簽了三年合同。現在學校找了個莫須有的理由,要強制騰退。我根本沒地方說理去。」
王曉亮頓了頓,繼續說:「能不能請伯父過問一下,或者幫忙打聽打聽具體什麼情況。我就想有個公平公正的結果。」
「你是老闆?」田佳宜反問,聲音里滿是驚訝。
「對,法人是我,合同也是我簽的。」
田佳宜沉默了幾秒。
「你等我電話。」
嘟。
通話結束。
王曉亮拿著手機,站在街邊。
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變形的臉。
一輛灑水車放著《蘭花草》的音樂從街面碾過。
水花濺在褲腿上,他沒躲。
轉過身,王曉亮往學校走。
腦子裡開始盤算三家店裡的貨怎麼處理,店員怎麼安置。尤其是那三個盡心盡力的店長。
最好的辦法是七天內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全員搬過去。
可上哪找現成裝修好、位置又合適的地方?
他甚至動了心思,把李來福的店租下來。不用考慮裝修,拿來就用,讓李蘭香出面去租,價格壓在五萬以內。
不行。
這等於是跟安楊搶食,直接對著幹。別說自己現在泥菩薩過江,就算實力強,也不能去壞了關係,傷了和氣。
找不到店鋪,店員怎麼辦?
給孔秀雲打個電話吧,能安排幾個是幾個。
剛拿出手機,又怕田佳宜的電話打進來占線。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田佳宜來電。
接通。
「師兄,對不起,幫不上你的忙了。我爸他……拒絕了。我現在十分的內疚,還有點尷尬。」
「沒事。」王曉亮搓了搓臉,「就當我沒提過,咱們再聯繫。」
「等等,我爸有句話要送給你。」
「嗯?」
「受委屈是成為男人的必修課。」
王曉亮眉頭一皺。
不幫忙就算了,還非得教育人?
「你爸是不是特喜歡教育人。」王曉亮沒憋住。
「你說得太對了。我就知道你聽了不舒服,但他非要讓我轉達。」
「行吧,佳宜,告訴他,受教了。謝謝。」
「那,再見。」
「再見。」
電話沒放下,王曉亮直接撥給了孔秀雲。
很快接通。
「曉亮,怎麼了?有事?」孔秀雲的聲音很清亮。
「孔姐,咱們超市被學校收回了。」王曉亮吐出一口濁氣,「我想問問,鴻賓小樓那邊能接收多少店員?」
「什麼?被學校收回?為什麼!」孔秀雲聲音瞬間拔高。
王曉亮把事情原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曉亮,你現在心裡特別難受吧。」
孔秀雲的聲音軟了下來。
王曉亮不敢相信這種關心的語氣是從孔秀雲的嘴裡說出來的。
他捏著手機,喉結滾了滾。
這一次可比李來福那一次的委屈太多了。
可他從知道,到現在,都沒有想哭的感覺。
是委屈,是憤怒,但他都沒有想哭。
可孔秀雲的一句話,卻讓他破了防。
他鼻子發酸,發不出聲音。
確實難受。
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