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真他媽的憋屈

  回到超市,王曉亮不甘心,他要爭分奪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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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快刀手在他的指揮下,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刀光閃爍間,果香四溢。一盒盒鮮切水果剛擺上冰櫃,就被陸續湧來的學生們搶購一空。

  生意好到爆炸。

  返校的學生越來越多。

  這不是偶然,是王曉亮在三個水果攤上都寫著最後三天供應水果的牌子。

  不少學生都會問一句:「為什麼不賣了,這多方便呀!」

  王曉亮聽過李樂的解釋:「學校某些豬頭,不讓賣了。」

  等來的回答卻是:「學校就是這樣,啥好就不讓幹啥,就是不讓我們好好活著。」

  營業額的數字,每天都在破紀錄。

  可這數字每跳動一下,王曉亮心裡的邪火就跟著往上竄一分。

  媽的,越是這樣,越是不甘心!

  這本該是老子事業起飛的發動機,現在卻要親手把它熄火、拆掉!

  這口氣,怎麼咽?

  李樂那小子尤其賣力,切個西瓜跟耍雜技似的。他心裡憋著一股勁,總覺得是自己惹的禍,要不是惹事進了派出所,老闆罵了那個人面獸心的老師,王老闆的攤子也不會黃。

  可老闆沒有怪他一句,還給他安排了後路。

  內疚和感激混在一起,讓他手裡的西瓜刀舞得虎虎生風。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剛到的麒麟瓜,包甜!不甜不要錢!」

  他扯著嗓子,用著自己都不熟練的詞兒叫賣,硬是把周圍的氣氛搞得熱火朝天。

  另外兩個夥計也是一樣,老闆給他們找好了下家,工資一分不少,去的還是鴻賓小樓那樣的火爆餐廳。這份情義,讓他們恨不得把最後三天的力氣全都掏空。

  第三天下午,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最後一個切好的哈密瓜被一個女生買走。

  王曉亮看著空空如也的冰櫃,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大塊。

  一輛半舊的藍色小貨車停在路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跳下車,徑直朝他走來。

  「曉亮,好久不見,你都當上老闆了,當初我就給老闆說,你小子厚道還特別聰明,總會成事的。」

  「柳叔。」王曉亮和這位柳叔,在李來福的店裡當店長的時候,就認識了。

  柳叔指著冰櫃:「就這個?不是三個嗎?」他繞著冰櫃走了一圈。

  「另外兩個離這也不遠。」

  「能正常工作嗎?」

  「能,天天在用,十分愛惜。」

  「東西不錯,都還很新。」

  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按你買的時候打八折,三個一起,這個數,你看行不?」

  「這是老闆交代的。」

  王曉亮瞥了一眼,點頭:「行。」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多餘的寒暄。

  柳叔招呼著跟來的兩個工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冰櫃抬上了車。

  貨車發動機「突突」地響起,拉著那三個冰櫃,消失在道路盡頭。

  王曉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仿佛還能感覺到冰櫃散發出的涼氣。

  他一手策劃,實施,執行,大獲成功的引流計劃,就這麼結束了。

  說它失敗吧,它確實讓三家店的營業額都上了一個台階。

  可說它成功吧,這收場,收得如此倉促,如此狼狽。

  憋屈。

  真他媽的憋屈。

  就因為孫文斌那個小人的一句話,一個屁大點的官威,自己辛辛苦苦幹起來的事業就得回到從前。

  營業額的降低已經成了定局。

  如果不是孔秀雲和周強,這三個跟著自己吃飯的兄弟,今天是不是就得捲鋪蓋滾蛋?

  就因為孫文斌那個芝麻大的官的一句話,讓三個年輕人失去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

  他越想,心裡那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他想起命書上的話:判事之成否,其下者取利,其次者取鑒,其至者觀乎氣運之蓄。

  自己怎麼就成了只看利益的下者。

  那這次水果計劃,自己能得到的鑒,有哪些呢?

  自己發現安楊這個引流神器,然後觀察思考,然後根據店裡的實際情況模仿,再去實施。這套方法其實對自己來說,確實是寶貴的。

  那麼失誤呢?或者說自己的錯誤呢?是管理員工失敗嗎?

  可自己沒有干涉員工私生活的權利。

  李樂從在酒吧和三個男大打架,到之後在派出所不接受調解,他王曉亮也覺得沒有半點的錯!

  要說錯誤,就是自己的錯誤吧,不該譏諷馮文斌那個王八蛋,小心眼。

  是自己的政治智商太低了。

  可難道,就要按照孫文斌的無中生有的命令辦嗎?

  把李樂這個「危險人物」趕出超市嗎?

  不對,這不僅是委屈求全,這是助紂為虐。

  與道不符,必受反噬。

  那麼氣運的積累呢?

  孫文斌因為自己的私心,影響了王曉亮這個團體的利益,影響了李樂他們三人的利益。

  他的好運氣也會轉過來的。

  對於這一點,他堅信。

  因為當初的李來福就是例子。

  想到這裡,他舒服多了。

  結清了三家店的帳,王曉亮在三號店的里,把帳仔細的記錄了一遍,走出店門。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他準備去芮靜一期開車回家。

  「王老闆。」

  身後傳來李樂的聲音。

  王曉亮停下腳步,等他跟上來。

  兩人並排走著,誰也沒說話。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我給我媽打電話了。」李樂的聲音有點悶。

  「嗯。」

  「我媽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李樂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她說我豬腦子,不長記性,出門就惹事。還說……還說我這是遇到貴人了。」

  王曉亮側頭看了他一眼。

  「我媽說,一個老闆,不光沒開除我,還幫我把後面的工作都安排好了,這上哪兒找去?她說,我們鄉里這些在城裡打工的,有幾個能正兒八經交上社保,以後能有退休工資的?她說我就是不知好歹。」

  聽到這,王曉亮笑了笑。

  「你媽是個明白人。」

  「你好好干,一定會有前途的。」

  「我哪有什麼本事,不過是喜歡玩刀而已。」

  「能把自己喜歡的事做到最好,那就是天大的本事。你在我這切水果,是屈才了。」

  王曉亮知道,玩刀就是李樂的輕安自得。

  李樂不吭聲了,只是默默地跟著走。

  一直走到芮靜小區的門口,王曉亮停了下來。

  「行了,就到這吧。以後在鴻賓小樓好好干,憑你的本事,還有你那個明事理的媽,將來差不了。」

  「王老闆……」李樂站著沒動,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事就說,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李樂像是下定了決心,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老闆,你要小心一個人。」

  「誰?」

  「孫婷。」

  「她……她是李來福的侄兒媳婦。」

  他怕王曉亮不明白,又重重地補充了一句。

  「親侄兒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