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他大爺。」
蘇輓歌把視頻摁停,指尖點在那個血紅衍字上,臉色冷得嚇人。
「他讓開就開?他算哪根蔥?」
陸衍坐進車裡,左手按住公文包,碎玉隔著皮革發燙,眉心天衍羅盤也被牽得一陣發熱。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從白家舊側巷衝出,白清鳶的車緊跟在後面,輪椅車裡坐著白震山,兩個老僕守在兩側,誰都不敢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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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檀的語音還沒斷,尾音已經亂了。
「清言哮喘發作更重了,視頻源這次沒藏深,它分明在等我追。」
沈若霜接過話,氣息亂得藏不住。
「別追深,對方想把你拖進水路。」
蘇輓歌盯著屏幕,手指停在回撥鍵上。
「沈若霜,報井邊。」
「銀針在,寒線未亂,水紋印記在等碎玉,井水開始內收。」
陸衍開口。
「把視頻最後三秒放大。」
蘇輓歌照做,畫面被拉近,顧清言身後那面潮濕牆上,血紅衍字旁邊,還藏著一道舊刀刻。
刀痕太淺,普通人盯到眼疼也分不清。
陸衍只掃了一眼。
「半句話。」
蘇輓歌馬上追問。
「說什麼?」
陸衍眼底金紋浮起,視線釘住畫面里的舊刻。
「門開一線,先救活人。」
沈若霜那邊停了兩秒,只有紙張翻動聲,顧清檀的筆在記錄紙上劃得飛快。
蘇輓歌抬眼看陸衍,嗓子發緊。
「和你爺爺留的話對上了。」
陸衍點頭。
「對方沒改這半句,說明這是門內規則,他改不了。」
蘇輓歌皺眉。
「那他催你開門幹什麼?嫌自己命長?」
陸衍看著視頻里的水面。
「水壓快失控了。」
顧清檀聲音發顫。
「清言還能撐多久?」
陸衍沒有哄她。
「看水位,半小時內必須開一線。」
車裡安靜了一瞬。
蘇輓歌馬上看向司機。
「提速。」
司機咬緊牙關。
「蘇小姐,前面主路堵了。」
蘇輓歌打開平板,地圖上白家到四合院之間的兩條主路全紅,幾處路口還掛著臨時事故。
她嗤了一聲。
「裴家真會送人頭。」
司機問:「繞二環?」
陸衍看向窗外。
「不繞。」
蘇輓歌一下懂了,直接撥通沈若霜。
「沈總,鼎盛在京城有沒有施工通行證?」
沈若霜那邊鍵盤聲一停。
「有,城西舊管網維護車道。」
「發給司機。」
「發了。」
司機看見導航彈出新路線,眼睛亮了一下。
「這條路能到四合院後巷,中間有一道施工門。」
陸衍道:「沈若霜會開。」
沈若霜在電話里接話,聽著還有點喘。
「施工負責人剛被我吵醒,他現在比你們還急。」
蘇輓歌笑了一聲。
「沈總,今晚你挺順手啊。」
沈若霜咳了一下。
「你男人還欠我顧問費。」
陸衍看向手機。
「回去補。」
蘇輓歌瞪他。
「你先把血止住,再談欠帳。」
陸衍低頭看了眼右臂,外套下的血色已經洇開,他用左手去摸沈若霜給的藥瓶,蘇輓歌一把搶了過去。
「我來。」
她掀開外套,看見夾板邊緣被血染紅,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眼尾一下發燙。
「陸衍,你是不是疼到麻了?」
陸衍看著她替自己按住繃帶。
「還能撐。」
蘇輓歌抬眼。
「再硬撐,我把你嘴縫上。」
陸衍看著她發紅的眼尾,終於沒再逗她。
「開水門用左手,右臂不動。」
蘇輓歌一邊重新纏繃帶,一邊罵。
「你嘴上講規矩,身體比誰都能作死。」
沈若霜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藥粉多撒,別省。」
蘇輓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又把藥粉倒在傷口邊緣。
「知道。」
顧清檀那邊忽然喊了一聲。
「沈總,井水開始退了!」
陸衍馬上抬頭。
「退到哪兒?」
顧清檀把鏡頭切過來。
四合院石井裡,原本黑沉的水面正在往下落,井壁露出一圈圈潮濕水痕,傳承筆記攤在井邊石桌上,最後一頁水紋印記亮得刺眼。
沈若霜坐在桌旁,胸口銀針還釘著,臉色比紙還白,手掌按著筆記邊緣。
「寒線在往井底走,不疼,但在拉我。」
蘇輓歌臉色沉下去。
「別跟它硬扯。」
沈若霜低頭看著筆記。
「我鬆手,你們就進不了門。」
陸衍道:「沈若霜,聽我指令,碎玉回位前,不准寒線下井。」
沈若霜道:「我撐住。」
顧清檀急聲開口。
「陸先生,清言又上浮了,定位從三十米變成二十九米七。」
陸衍看向視頻。
「對方在推他靠門。」
蘇輓歌把藥瓶塞回陸衍口袋。
「離門近,是好事?」
陸衍道:「只算半件好事,水壓也被推急了。」
蘇輓歌臉色更冷。
「那就搶時間。」
車子鑽進施工車道,路燈越來越少,兩側堆著鋼板和水泥管,前方一道鐵門橫在路中。
司機剛要減速,鐵門旁的值班室燈亮了,一個戴安全帽的男人衝出來,拿著遙控器連按幾下,鐵門半點沒動。
「壞了!」
蘇輓歌降下車窗。
「讓開!」
男人嚇得往旁邊退。
陸衍抬起左手,一枚銀針從指間飛出,釘進鐵門電箱縫隙。
啪。
電箱火花一跳,鐵門卡扣鬆開。
司機一腳油門沖了過去。
蘇輓歌轉頭看陸衍。
「陸衍,你剛才答應我不動手。」
陸衍收回手。
「我答應的是右臂。」
蘇輓歌氣笑了。
「行,陸大師,你真講道理。」
後面的白家車也跟著衝過鐵門,白清鳶的電話打進來。
「陸先生,我爸又吐血了。」
陸衍問:「碎玉離白家後,祖堂血煞有沒有追?」
白清鳶馬上回話。
「沒有,按你說的,白楓腕口黑線被鎮著,祖堂門也封了。」
「讓白震山別睡。」
白清鳶聲音一緊。
「睡過去會怎樣?」
「他記得第五家的氣。」
白清鳶馬上轉頭吩咐老僕,電話里傳來拍臉和喊人的聲音。
白震山虛弱的聲音擠了進來。
「我醒著。」
陸衍道:「到四合院後,看見誰的氣和當年那位外執相近,直接指。」
白震山咳了幾聲。
「如果我指錯呢?」
蘇輓歌接過手機,冷聲開口。
「那你白家繼續還債。」
白震山苦笑。
「不敢錯。」
車子拐進後巷時,顧清檀的視頻又彈出來。
這次畫面里,顧清言身邊的水已經沒到脖子,他喘得艱難,眼睛半睜著,下一秒就會沉下去。
鏡頭後的人終於開口。
「陸衍,你再晚,他就死。」
顧清檀剛喊出半個名字,就被陸衍截住。
「省他的氣,放聲音。」
顧清檀馬上捂住嘴,哭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手卻沒有停。
水聲里,傳來一段輕微敲擊聲。
咚,咚,咚。
沈若霜道:「三短一長。」
陸衍眼底金紋浮起。
「是顧清言在敲。」
顧清檀哭聲止住。
「他還清醒?」
陸衍道:「他在報牆後空腔。」
蘇輓歌馬上反應過來。
「水門邊上有夾層?」
陸衍點頭。
「開一線後,先破夾層,借水壓把他推出來。」
沈若霜那邊把這句話寫下來,聲音里終於穩了些。
「我守寒線,你開門,顧清檀報定位,蘇輓歌控外線。」
蘇輓歌看向車窗外。
「四合院到了。」
車子停下時,院門已經開著。
沈若霜坐在井邊,臉色煞白,傳承筆記在她掌下亮得刺眼。
顧清檀站在她身後,眼睛紅得厲害,手裡還握著筆。
陸衍下車,蘇輓歌馬上扶住他。
白清鳶的車也停下,白震山被推下來,剛進院門,他的目光就落在石井旁。
他抬起手,指著井水,臉上血色退乾淨。
「來了。」
蘇輓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石井水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暗紅私印。
三道回紋圍著一個衍字。
陸衍眉心的天衍羅盤燙得發疼。
井底那道沙啞聲音再次響起。
「執門人,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