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五家出錢,一人赴死

  蘇輓歌臉色白得嚇人,紅裙被夜色一襯,艷得發冷。

  陸衍握著她的手沒有松,掌心元氣貼著脈象繞過,把她翻上來的情緒和左肩舊痛一起按了回去。

  莊老撿起核桃,走到石井旁的石墩坐下,他動作不急,可人一落座,院裡的氣壓便沉了半截。

  井裡的水也安靜了,那圈細紋停在水面,月光落上去,竟沒有半點往下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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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老抬了抬下巴。

  「坐。」

  陸衍沒坐,只站在井邊看著他。

  蘇輓歌也沒坐,攥著陸衍的手更緊。

  沈若霜往前走了兩步,風衣下擺被夜風貼在腿側,平板抱在胸前,臉色白得發冷。

  莊老也不管他們坐不坐,核桃在掌心裡滾了兩圈,開口就把舊帳掀了出來。

  「九五年春,城東舊水系改造,工程挖到地下三層,挖斷了一條暗藏水脈主線。」

  他把核桃換到左手,右手五指虛張,在半空比了個圓。

  「水脈里封著一件上古鎮物,那東西一松,整條水脈當場成了死水。」

  沈若霜盯著他,語速快了半拍。

  「塌方,倒灌,工人接連出事,對嗎?」

  莊老看了她一眼。

  「連續三個月,地面沒太平過。」

  「施工塌方,地下水倒灌,十幾個人接連病倒,醫院查不出病因,工地壓不住,只能往上報。」

  他說到這裡,又看向陸衍。

  「五家坐不住,湊在一起商量,最後請到了你爺爺頭上。」

  陸衍嗓音發沉。

  「誰遞的請帖?」

  莊老笑了一聲,那點笑沒有溫度。

  「那時候你爺爺在京城正響,誰不知道陸青山是水局第一把手?」

  「五家一起遞帖,他來了。」

  蘇輓歌忽然開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家出地,白家出錢,剩下三家。」

  莊老轉頭看她。

  「裴家。」

  蘇輓歌嘴角抽了半下,眼底火氣往上翻。

  莊老停了一息,又道:「秦家。」

  陸衍眼底冷意跟著沉了下去。

  秦家。

  三十年前,秦家就已經和蘇家坐在同一張桌上。

  蘇輓歌盯著莊老。

  「第五家。」

  莊老把核桃捏住,沒有再轉。

  「這個名字,你現在不能聽。」

  蘇輓歌笑了一聲,眼裡沒有半點熱氣。

  「莊老,舊帳都掀到這兒了,還留半刀?」

  莊老沒有惱,只看了她幾秒,嗓音反倒沉了下去。

  「這半刀落下來,今晚你們三個,走不出這條巷子。」

  蘇輓歌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

  沈若霜看向巷口,老巷黑漆漆的,什麼動靜都沒有,可她後背已經發涼。

  陸衍沒有追問第五家的事,直接把話拉回去。

  「我爺爺下去之後呢?」

  莊老把核桃放回膝頭,兩隻手擱在上面,蒼老手背上青筋凸出,指節粗大。

  「他從蘇家地下水庫入口進去,一路往下,走到水脈深處,找到了鎮物的位置。」

  「他用天衍羅盤和鎮物共鳴,引水脈重新流動。」

  「那一局凶得要命,他在地下三層待了整七天。」

  沈若霜抱著平板的手收緊。

  「七天沒上來?」

  莊老看著她。

  「地下三層的水脈環境,不許人反覆進出。」

  「通道一開,就不能斷。」

  「斷了,水脈反衝,人會被撕碎。」

  陸衍聲音更低。

  「所以他在下面撐七天,地上的人守入口。」

  「對。」

  莊老點頭。

  「五家的人守著入口,等他破完局上來。」

  他的手指忽然在核桃上點了一下。

  「可第六天夜裡,守入口的人裡面,有人動了手腳。」

  蘇輓歌攥著陸衍的力道越來越重,指甲已經划進他掌心,她自己卻沒察覺。

  莊老繼續說,話音低得發沉。

  「蘇家地下水庫的入口,被人從外面封死了。」

  陸衍問:「用什麼封?」

  「反向水氣。」

  莊老抬手,在空氣里做了個往下按的動作。

  「從入口灌進去逆著水脈流向的氣,把門堵死,又在門口添了一道絕戶鎖。」

  沈若霜抱著平板的手發顫,平板差點滑出去。

  「和我身上的寒氣,是一路?」

  莊老沒有答,只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夠了。

  陸衍替她接了後半句。

  「我爺爺被困在地下。」

  「對。」

  莊老重新轉起核桃。

  「陸青山第七天察覺入口被封,知道地面上出了叛徒。」

  「可他已經到了收尾,水脈只差最後一口氣就能恢復流動,他不能斷。」

  蘇輓歌嗓音發啞。

  「所以他繼續。」

  莊老點頭。

  「他選了繼續。」

  陸衍沒有說話,可蘇輓歌貼著他的手臂,那條手臂已經繃得發硬。

  莊老看著石井。

  「他用完整的天衍羅盤硬撐護體,把最後一步走完。」

  「水脈通了。」

  「五家分了好處。」

  「可他上不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石井水面不再起紋,月光落在井口,白得刺眼。

  莊老說完,也沒有繼續,只轉著核桃,等陸衍自己開口。

  陸衍的聲音從喉底擠出來。

  「他怎麼出來的?」

  莊老抬眼。

  「羅盤碎掉一半,震開水脈排水口,他從那條縫裡爬出來。」

  「上來時,經脈斷了三分之一,雙腿跪在井前,站都站不起來。」

  莊老停了一下,連他自己也不願再想當年的畫面。

  「他跪在那裡,說了一句對不起。」

  陸衍閉了下眼。

  碎玉殘影里的畫面,和莊老的話完全重合。

  滿身是血的老人跪在井前,膝蓋陷進泥里,嘴唇動了動。

  無聲的三個字。

  對不起。

  蘇輓歌嗓音發澀。

  「這句對不起,說給誰聽?」

  莊老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灰,把核桃收進袖中。

  「說給井裡的人聽。」

  陸衍抬頭,瞳底金紋亮了起來。

  「井裡還有人?」

  莊老走向院門,腳步不快。

  「封入口的時候,下面不止你爺爺一個。」

  「還有個給他打下手的年輕人,沒來得及撤,被困在水脈側支。」

  蘇輓歌的手停住。

  沈若霜抱著平板,臉色也白了下去。

  莊老走到門口,月光照亮他半邊身子,另外半邊陷在夜色里。

  「那個年輕人,沒上來。」

  他轉過頭,看向沈若霜。

  「沈家丫頭,你身上那點涼氣,和井底的東西同根。」

  沈若霜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莊老的聲音從門口傳回來,輕得發冷。

  「當年封入口的人,用的就是這個手法。」

  「先試水,再封門。」

  他邁出院門,影子被巷子吞進去。

  「我勸你別急著下去。」

  「你爺爺當年有完整羅盤,都沒扛住。」

  「你現在只有半個,下去就是送死。」

  陸衍一把握住沈若霜的手腕,掌心元氣貼了上去。

  沈若霜心口那縷寒氣,正在一點點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