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龍脈會莊老,紫氣浩蕩

  工作室里還鬧著,門一開,那點熱氣被人當場掐滅。

  白髮老人邁進來,唐裝乾淨,背脊挺直,掌心兩顆墨色核桃慢慢轉著。

  咔,核桃碰了一下。

  咔,又碰了一下。

  外面那群老闆的嗓子全被堵在喉嚨里。

  有人貼著牆根發問,聲音發虛。

  「這誰?」

  旁邊人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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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見過,臨海沒這號人物。」

  蘇輓歌原本靠在桌邊,看清來人後,身子繃直,指尖還壓著陸衍剛喝過的茶杯,杯緣那點淺紅口脂被她蹭花半圈。

  「莊老?」

  這一聲放得輕,陸衍卻聽得清清楚楚。

  老人目光從蘇輓歌臉上掃過,又落到陸衍身上。

  「丫頭,還記得我。」

  蘇輓歌站直,平日那股妖勁收了大半,連氣息都收斂下來。

  「您怎麼來臨海了?」

  莊老沒接這句,只看陸衍。

  「陸青山的血,還沒斷。」

  陸衍從椅子上起身,眸底發冷。

  「你認識我爺爺?」

  莊老點頭,掌心裡的核桃轉得更慢。

  「見過,骨頭硬,脾氣也硬。」

  陸衍眼底金紋浮起。

  「你是誰?」

  莊老往前走了兩步,核桃碰在掌心,聲響發悶。

  「急什麼,先讓我稱稱,陸家的骨頭還剩幾斤。」

  陸衍沒再廢話,邪瞳開到頂。

  可他眼前只有一團厚重紫氣,翻湧成牆,密不透風,根本看不穿。

  突破大成級之後,這是第一次。

  莊老眼皮抬了抬,唇角動了一下。

  「瞳力湊合,火候差遠。」

  外面那群老闆嚇得不敢吱聲。

  敢當著陸衍的面說這種話,這老頭要麼瘋了,要麼來頭大到他們不敢想。

  蘇輓歌開口,手指已經扣住陸衍袖口,指腹貼著他腕骨慢慢收緊。

  「莊老,陸衍剛恢復,不方便試手。」

  莊老瞥她一眼。

  「我說要動手了?」

  話音剛落,他屈指一彈。

  嗖!

  一道烏光直奔陸衍眉心。

  辦公室里有人叫出聲。

  陸衍盯住烏光,抬手就抓。

  啪!

  烏光被他扣進掌心,蠻橫力道順著手臂往上沖,手腕往下一墜,腳下地板咯吱作響。

  人沒退。

  半秒後,陸衍攤開手,掌心躺著一枚黑色小石子,石面刻著淺紋,看著不起眼,裡頭藏著的試探勁陰狠紮實。

  蘇輓歌靠近半步,藥膏味混著陸衍身上冷冽的木質氣息,在狹小辦公室里纏到一起。

  她沒說話,只用拇指壓了壓他的腕口,確認這道暗勁有沒有鑽進去。

  莊老看了陸衍一會兒,點頭。

  「行,沒給陸家丟人。」

  陸衍把石子放到桌上。

  「試完了?」

  莊老收回手。

  「完了。」

  陸衍盯著他。

  「報門。」

  莊老看著他,吐出三個字。

  「龍脈會。」

  屋裡一下沒聲了。

  蘇輓歌呼吸發滯。

  沈若霜不懂風水圈內幕,可只看蘇輓歌的反應,也知道這三個字壓得住人。

  外面的老闆們更懵。

  龍脈會。

  沒聽過。

  可這三個字從莊老嘴裡出來,就跟一塊大印砸在桌上差不多。

  陸衍盯著他。

  「沒聽過。」

  莊老不惱。

  「以後你會聽膩。」

  他走到辦公桌前,看了眼攤開的傳承筆記,又看向陸衍眉心。

  「天衍羅盤碎了,碎得值。」

  陸衍面孔發寒。

  「你知道天衍羅盤?」

  莊老沒答,目光掃過辦公室。

  「閒人太多。」

  龍叔不在,可沈厲留在外面的人已經靠近門口。

  屋裡的弦全繃緊了。

  蘇輓歌往前半步,肩線擋在陸衍身前。

  「莊老,這裡是陸衍的地方,您有話直說。」

  莊老轉了轉核桃。

  「行,都出去。」

  這一句落下,外面那些老闆臉色發白。

  剛才還搶著遞支票遞項目圖的人,這會兒站都站不安穩。

  蘇輓歌掃了一眼外面,抬手。

  「今天暫停接待,所有資料交給助理,人出去等。」

  沒人敢頂嘴。

  一群在臨海橫著走的老闆,這會兒乖得離譜,一個接一個退了出去。

  沈若霜沒動。

  她站在原地,看著莊老。

  「我留下。」

  莊老瞥她。

  「你不是圈裡人,留下也聽不懂。」

  沈若霜沉下臉。

  「我聽不懂沒關係,我只看陸衍安不安全。」

  莊老哼了一聲。

  「我要取他眉心那點東西,你們連門都來不及關。」

  這話狂得刺耳,偏偏沒人能反駁。

  陸衍自己也清楚。

  這個老人,離譜。

  陸衍抬手。

  「若霜,你先出去。」

  沈若霜看了他兩秒。

  「有事叫我。」

  陸衍點頭。

  「嗯。」

  門外的人退乾淨後,辦公室里只剩陸衍、蘇輓歌、莊老。

  莊老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到蘇輓歌身上。

  「丫頭,你也出去。」

  蘇輓歌皺眉。

  「不行。」

  莊老眼皮一抬。

  「怕我吃了他?」

  蘇輓歌半步不退,手還扣在陸衍袖口,力道不重,卻卡得緊。

  「我怕您把他賣了。」

  莊老盯了她片刻,沒再趕人。

  「那就聽著。」

  他把核桃擱到桌上。

  「陸衍,臨海太小。」

  陸衍站在辦公桌後,沒開口。

  莊老繼續道。

  「秦家在你眼裡是座山,放到外頭,只算一條溝。」

  蘇輓歌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莊老,這話重了。」

  莊老沒理她,只看陸衍。

  「你摸到門檻了,可門還沒開。」


  「所以呢?」

  莊老身子往前傾。

  「京城不缺大成級,更不缺踩碎大成級的人。」

  屋裡沒人說話。

  莊老看著陸衍,話音轉沉。

  「我來臨海,就是想看看陸青山死了三十年,陸家還剩不剩一個能帶走的人。」

  陸衍盯著他。

  「你知道我爺爺怎麼死的?」

  莊老沒有立刻答。

  他拿起核桃,慢慢轉了兩圈。

  「知道一半。」

  蘇輓歌當場要開口。

  「你……」

  陸衍抬手攔住她,掌心壓過她手背時,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

  「你今天來,不只為說這些。」

  莊老看了他兩眼。

  「當然,我給你帶句話。」

  陸衍眸色轉冷。

  「說。」

  莊老一字一頓。

  「明年,京城論道大會。」

  蘇輓歌臉色發白。

  莊老繼續道。

  「你若有膽,就來。」

  他目光落在陸衍眉心。

  「你若不來,陸家這一脈,也就到此為止。」

  蘇輓歌嘴唇發乾。

  「莊老,你讓他去送死?」

  老者開口。

  「路擺在這,走不走,他自己選。」

  陸衍沒有立刻答。

  他站在那裡,胸口起伏慢了下來。

  京城。

  論道大會。

  龍脈會。

  這幾個字,把他剛坐穩的臨海第一,直接拽到了另一張桌上。

  爺爺的死,秦家只是其中一把刀。

  陳銳背後的無備註號碼還沒挖出來。

  第三隻手,也沒露面。

  而眼前這個莊老,明顯知道更多。

  片刻後,陸衍開口。

  「去之前,我問兩個問題。」

  莊老看著他。

  「說。」

  陸衍眼底金紋浮動。

  「第一個,我爺爺當年,是不是被京城那幫人推下去的?」

  莊老沒正面答。

  「你爺爺的死,不只因為秦萬象。」

  陸衍眼底金紋一跳。

  夠了。

  這一句已經夠了。

  他繼續問。

  「第二個,你為什麼選我?」

  莊老笑了。

  「你夠狠,也夠忍。」

  他抬手點了點陸衍胸口。

  「要緊的是,今天那台破機器沒把你壓跪,說明陸家的骨頭還沒爛。」

  老者說完起身,走到陸衍面前。

  兩人隔著半張辦公桌。

  莊老雙眼上下掃視著他。

  「風水這條路,看術,也看命。」

  陸衍沒有避開視線。

  莊老聲音加重。

  「你這條命,走得出去,陸家還有翻身的日子。」

  老者停了半息。

  「走不出去,死在半路也正常。」

  蘇輓歌手心全是汗。

  她這才發現,自己低估了莊老,也低估了陸衍以後要面對的東西。

  莊老說完,轉身就走。

  到門口,他腳步停下,側頭看蘇輓歌。

  「丫頭,蘇家那邊,最近在找你。」

  蘇輓歌血色驟退。

  老者繼續道。

  「躲在臨海,躲不了太久,該來的,早晚會來。」

  說完,他推門離開。

  門關上。

  屋裡只剩呼吸聲。

  蘇輓歌站在原地,指尖發涼。

  陸衍走過去,虎口卡住她細腕,把她冰涼的手扣進掌心。

  「手怎麼這麼冰?」

  蘇輓歌抬頭看他,目光發亂。

  「陸衍,京城那地方,真不是臨海能比的。」

  陸衍看著她。

  「我知道。」

  蘇輓歌咬住唇。

  「你還想去?」

  他沒有立刻答,指腹沿著她腕骨摩挲,像在確認她還能撐多久。

  蘇輓歌呼吸亂了半拍,想抽手,卻被他扣得更緊。

  「你別亂摸。」

  陸衍低頭靠近她耳側,熱氣灌進耳廓,帶起她鬢邊幾縷碎發。

  「別怕。」

  蘇輓歌眼眶紅了。

  「誰怕了?」

  陸衍看著門口,面龐緊繃。

  「我會去。」

  蘇輓歌聲音發緊。

  「為什麼?」

  陸衍轉頭看她,咬字極重。

  「因為臨海太小。」

  他握緊她的手。

  「也因為舊帳,得去更高的地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