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千塊治百萬病

  搬石獅子這事,方老闆乾的真叫一個利索。

  兩台叉車開進大堂,連底座帶那兩坨八十萬的漢白玉疙瘩,一塊鏟走。

  石獅子一挪。

  大堂入口的氣流,順了。

  站在門口,陸衍閉眼停了兩秒。

  金生水的催命局,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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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河陰氣少了一層助力,治標不治本,好歹能喘口氣。

  「搬完了,陸先生。」

  跑過來,方老闆領帶歪在肩膀上,直喘粗氣。

  「接下來怎麼弄?」

  「進去說。」

  大堂里,兩人一前一後。

  兩杯茶端過來,大堂經理的手穩了些。

  沒接,也沒坐,陸衍繞著大堂走了一圈。

  鞋跟在地磚上敲擊,聽聲辨位。

  暗河走向和深度,摸清了。

  走完一圈,他停在大堂正中央。

  「方總,拿筆記。」

  趕緊掏出手機,方老闆點開錄音。

  「第一。」

  指著腳下的大理石,陸衍開口。

  「這片地磚全換。」

  臉唰的一白,方老闆沒敢吭聲。

  「沒讓你砸了重鋪。」

  抬手,陸衍解釋。

  「鋪一層銅錢紋地毯,蓋住大堂中軸線。」

  「地毯?」

  方老闆愣了。

  「鋪這玩意幹啥?」

  「暗河在地基下面走,陰氣順著地磚縫往上滲。穿皮鞋踩著沒感覺,住客穿拖鞋,腳底板能不冰涼?」

  瞥他一眼,陸衍冷笑。

  「那些差評里寫什麼來著?酒店地面凍腳?」

  連連點頭,方老闆擦了把汗。

  「銅錢紋地毯,外圓內方,最經典的化煞圖案。銅錢屬金,金泄土,土克水,三道連環扣,陰水的滲透力直接削弱。」

  眨巴著眼,方老闆根本聽不懂。

  「方總,說點你能聽懂的。」

  蹲下身,陸衍手指在地磚上劃了條線。

  「銅導電。這棟樓地基泡在暗河裡,地表靜電分布失衡。前台電腦半個月燒八次主板,跟鬧鬼有關係嗎?就是靜電擊穿了元件。」

  嘴巴微張,方老闆傻眼了。

  「銅錢紋地毯里混編銅絲網格,鋪上去,靜電均勻導出。別說電腦不燒,電梯卡頓的毛病都能好一半。」

  「這……這是風水還是物理?」

  撓頭,方老闆滿臉疑惑。

  「不矛盾。」

  站起身,陸衍語氣平淡。

  「風水的底層邏輯就是物理,古人沒這套詞而已。」

  往東北角走去。

  「第二,這個位置。」

  大堂東北角,陸衍站定。

  腳下陰寒感最重。

  鬼門。

  暗河從這兒灌進來。

  「在這兒弄座流水景觀。」

  「流水?」

  追上來,方老闆急了。

  「我這兒陰水都快淹了,你還往裡加水?」

  「方總,在河邊放沙袋堵水,水越堵越高,全衝垮。挖條引水渠把水引走,難道不是灌溉良田的好水?」

  半空畫了道弧線,陸衍比劃著名。

  「道理一樣。暗河的水從鬼門進,堵不住,不用堵。在鬼門位放套循環流水景觀,明水的聲音和氣場壓制暗水,陰氣暗水走向被明水牽引,不再亂竄。」

  頓了頓。

  「從科學角度講,流水景觀的白噪音能提升客房隔音效果。住客半夜凍醒,一部分原因是暗河流動產生的低頻共振。人耳聽不見,身體能感知,睡不踏實。流水景觀的聲頻,剛好中和這個低頻。」

  搓了搓手指,方老闆低頭盤算兩秒,抬頭冒出一句。

  「這玩意兒,得多少錢?」

  商人本性暴露,張嘴就問價。

  「成品循環瀑布擺件,八百。」

  方老闆瞪大眼,舌頭差點咬到。

  「八……八百?」

  「八百。」

  回頭看了眼大門外留下的灰印,方老闆嘴皮子直哆嗦,硬是沒憋出半個字。

  八十萬,和八百。

  這筆帳太扎心。

  「還有。」

  抬頭看天花板,陸衍皺眉。

  白光燈組亮的刺眼。

  「吊燈換圓形燈組,要暖黃色的。」

  「這又怎麼了?」

  「水晶吊燈墜落那次沒那麼巧。水晶五行屬水,掛在陰水穿堂正上方,水上加水重量翻倍。那吊燈底座是不鏽鋼螺絲對吧?暗河濕氣從地基往上滲,金屬構件早鏽透了。砸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脖子一縮,方老闆直冒冷汗。

  「換暖黃色圓形燈組。圓形屬金,暖黃屬土,土生金補陽氣。大堂的溫度感和安全感直線上升。暖色調燈光提升消費欲。你去問酒店設計師,高端酒店大堂用什麼燈光?清一色暖黃。」

  方老闆這回沒插嘴,手裡的錄音舉的更高了。

  「還有一處。」

  走到大門口。

  陸衍站在門框正中央,雙手撐著門框兩側,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你這扇大門,朝向有問題。」

  「朝向?我這是正南啊。」

  「差了十五度。」

  掏出手機,陸衍點開指南針。

  屏幕上的數字清清楚楚,175度。

  「正南是180。你這扇門偏了5度也就算了,偏的方向,剛好踩在暗河走向的延長線上。地基微震,沿著暗河傳導到門框金屬框架,產生共振。」

  大腿一拍,方老闆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這大門老是自己開!換了三回彈簧鉸鏈都沒用!保安都說邪門!」

  「不邪。共振。」

  收起手機,陸衍語氣平淡。

  「門框的固有頻率,跟暗河流速產生的微震頻率咬上了。風一吹就同頻共振,門自己就開。給門裝一百個彈簧有用嗎?問題不在門上,在朝向上。」

  比了個手勢。

  「往東調十五度。跟暗河走向錯開,共振條件不成立,門就老實了。」

  站在門口,方老闆看著陸衍,好半天沒吭聲。

  「陸先生,這幾樣東西,得多少錢?」

  「銅錢紋地毯按面積算,大堂中軸線二十米長,連工帶料一千五。流水景觀八百。圓形暖黃燈組,定製的一千二。大門調朝向,找個裝修隊半天搞定,人工費五百。」

  心裡盤算了一下,陸衍報數。

  「四千封頂。往多了算,加個運費,四千五。」

  整個大堂,沒人吱聲。

  四千塊。

  秦天佑收了八十萬,越治越爛。

  這小子四千塊,要把所有問題一次性抹平。

  嘴皮子動了半天,方老闆發出一聲乾笑。

  「四千……」

  轉過身盯著門口的灰印。

  嘴唇哆嗦。

  方老闆一巴掌扇在自己大腿上!

  啪!

  「八十萬!」

  從牙縫裡擠出字,臉漲的通紅,眼眶都憋濕了。

  「秦天佑那個殺千刀的!八十萬!老子八十萬買了兩坨催命的石頭!」

  指著門口的灰印,手指直抖。

  「四千塊能解決的事,他收了我八十萬!」

  低著頭,大堂經理根本不敢看。

  臉埋進電腦屏幕後頭,前台小姑娘大氣不敢出。

  「方總。」

  靠著門框,陸衍開口。

  「法事治標,格局治本。錢花在刀刃上,一分不浪費。花在錯的地方,八百萬也是打水漂。」

  方老闆不說話了。

  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錄音,時長四分三十七秒。

  四分鐘。

  這年輕人用四分鐘,講清了秦天佑一個月沒講明白的問題。

  條條都有科學解釋。

  沒裝神弄鬼,沒擺法壇燒紙錢,全憑實實在在能驗證的物理邏輯。

  「我今天就安排人去買東西。」

  方老闆一把攥住陸衍的手。


  「不急,明天開工就行。動線我晚上畫好發您。」

  抽出手,陸衍往外走。

  大堂經理貼著牆根,恭恭敬敬點了個頭,剛才那股子不以為然散了個乾淨。

  前台兩個小姑娘偷偷對視一眼,眼裡就兩個字。

  服了。

  推開大門往外走。

  剛走到台階下面,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啪啪啪。

  皮鞋聲。

  秦天佑沒走。

  一直躲在電梯旁邊的走廊里聽著。

  陸衍沒回頭。

  追到門口,秦天佑停在台階最上面,居高臨下盯著陸衍的背影。

  「姓陸的。」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陸衍站住腳。

  「一周。」

  台階上,秦天佑胸口劇烈起伏。

  「一周後,你就知道到底誰是騙子。」

  偏了偏頭,陸衍沒接茬。

  大步走了。

  轉身進了電梯。

  門關上的那一瞬,秦天佑掏出手機撥號。

  響了一聲就通了。

  「爹。」

  壓低嗓子,秦天佑開口。

  「臨海出了個野路子,姓陸。」

  電話那頭沒聲。

  過了幾秒,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沙啞,透著壓人一頭的勁兒。

  「姓陸?」

  「對,叫陸衍。二十五歲,沒師承沒門派。但是,爹……」

  咽了口唾沫,秦天佑繼續。

  「他能看到暗河。」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這回,更長。

  當。

  聽筒里傳來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脆響,秦天佑聽的真切。

  「知道了。」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手心全是汗,秦天佑緊緊捏著手機。

  他爹秦萬象,在臨海經營了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剛才那幾秒的沉默,說明這個姓陸的名字,觸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