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斬停

  第709章 斬停

  如果要選出一個詞來作為悟冥子這一生的箋注,那這個詞無疑就是「仇恨」。

  因為悟冥子人生中的每一次重大轉折,都與仇恨有關。

  這些年來,他在性格、武功、精神狀態和思考方式上的種種異變,究其根本,也都與他面對仇恨時那堪稱擰巴的執念脫不開干係。

  當然,真要論起來,他至今仍放不下的仇恨,其實也就三段。

  第一段,是他與崑崙派這個門派之間的仇。

  這————無疑是悟冥子此生最重要也最刻骨的一段仇恨了,那報仇的形式他也早就想好了,就是有朝一日他會親自帶領一隊人馬上山(帶人不是因為他無法單刷,而是他需要人手來幫他控場和抓人,否則他殺半截兒對面就得四散奔逃了)把整個崑崙派殺個雞犬不留,並且他還會重點「照顧」一下當年參與過逼死他師父的那場權斗的當事人,讓他們體會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

  只不過呢,這事兒他目前是辦不了的:因為去年他「黑化跳反」之後就躲起來養傷了嘛,而等他傷好了呢,庶爺陣營這邊已經在忙著「幹大事兒」了。

  所以現階段來講,悟冥子也只能再等等,至少先等這六大派圍攻瓦屋山一役結束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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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如果一切都照著他們的計劃發展,那中原武林的大部分門派想必都會在這場人為挑起的內鬥中元氣大傷,接著庶爺陣營就可以出來坐收漁利了,到那會兒他再申請一隊

  人馬順道跟他去崑崙辦點「私事」,時機就正好。

  那麼,再來說那第二段。

  即悟冥子和獨孤勝之間的仇。

  這段兒呢————算是最能體現悟冥子這個人擰巴的地方了:無論是他當年遷怒於對方的那種心態,還是後來他報仇時那七拐八繞的方式,都透著一種「不痛快」。

  且這種感覺,也一直延續到了他報仇之後——

  是的,獨孤勝死後,悟冥子的心裡,居然也生出一絲難過來。

  他不禁也去反思了,這仇他到底該不該報,或者說從一開始他是否就不該把對方也算作仇人。

  可能有人要說了,這人他媽都死了,你悟冥子再去反思,是不是有點兒虛偽了?

  但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這樣的一正因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人們對這件事原本的看法才會發生改變。

  這樣的反思、改變,恰恰體現了生命的重量。

  只可惜,悟冥子的反思,也就僅限於反思了,讓他改變是不太可能的,況且他的身後,也早已沒有了回頭的路。

  而最後,說起悟冥子那第三段仇恨————

  諸位看官估計也都猜到了,就是和禹望的仇嘛。

  從悟冥子的視角看,當初自己在小樹林裡急急而奔的時候,要不是禹望這小子突然冒出來咋呼了一下,自己是完全有機會在不戰鬥的情況下就靠輕功脫身的。

  退一步講,禹望要是只做了這一件事,也就罷了————但可氣的是,這小子咋呼完了還去搬了救兵,導致圍攻自己的人數從兩個變成了八個。

  悟冥子事後復盤時就在想:要不是這個禹望,很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生那場圍攻,而假如沒有那場圍攻,我就不會受那麼重的傷,我沒受那麼重的傷,也就不必花那麼長的時間養傷,而那段養傷的時間,不就是我本應回崑崙報仇的時間嗎?也就是說這小子不但險些害了我性命,還耽誤了我的報仇大事,著實可惡啊!

  列位,都品出來了吧————他這段仇恨的邏輯鏈,其實跟他當年遷怒獨孤勝時大差不差————所以說他那反思,真就只是一思之下,思了一下————

  關鍵,和前面那兩段兒「舊恨」不同,禹望的這段「新仇」,既不是「暫時報不了」,也不是「已經報完了」,而是眼前!現在!立刻!就能解決。

  錯過了向崑崙派報仇的時機,可以再等,反正崑崙派的山門又不會跑,但錯過了對這「天盜」下手的時機,鬼知道下回去哪兒尋他?

  因此,這一刻,悟冥子連庶爺給的任務都不管了,發狂一般就朝著那喊聲的源頭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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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這一跑呢,赤霄和碧霄就尷尬了啊。

  這倆本來是可以站在旁邊掛機,等著悟冥子把對面殺穿的,可現在悟冥子一跑,不就變成他倆留下來面對兩個真俠堂老登外加狄不倦了嗎?

  這還打個毛啊?也別算什麼狄不倦的戰力了,就說季安和肖福吧,咱前邊兒也說了,他們中的任意一個去1V2這二霄都是三十招之內的事,畢竟1V2時的變數比較多嘛,兩個人的那方如果出點陰招或者搞些打帶跑的牽制戰術那還是挺麻煩的。

  但現在的情況下,季安和肖福都可以過來跟赤霄和碧霄打成兩場1V1了,那後者能走得出十招去?

  「追!」赤霄的反應還是快啊,這可能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吧。

  沒有廢話,他就只跟同伴說這一個字,說完他就先跑起來了。

  碧霄也是一聽就懂,也不需要對方說第二個字,順勢就跟了上去。

  兩人跑的方向也很明確,就是追著悟冥子的背影去的,因為他倆都清楚,只有悟冥子在附近時他們才安全。

  那這麼一來,局面的主動權,忽然又來到狄季肖這三人的手裡了。

  他們現在想跑,可以跑,想追,也可以追————

  退,可保性命無虞。

  進,則有很大機會可以快速追上並結果掉那二霄的性命:而且在幹掉那二霄後,他們還能再選一次:是見好就收,還是繼續追上去跟藏於霧中的那位義士聯手,打悟冥子一個「四面楚歌」。

  可能有人會疑惑,剛才他們三對一面對悟冥子時,都認為沒機會,那憑什麼四對一他們就感覺有希望了呢?

  這個說到底還是禹望的行動給了他們一種錯覺—這位尚未現身的義士明知危險、甚至在看到悟冥子的實力後,也還是敢兩次仗義出手相助,這說明他肯定有點東西啊;再者,悟冥子也是一聽到他的聲音就不顧一切殺了過去,那這人的實力還能弱咯?

  如是想著,歪脖樹下的三人便互相確認了一下眼神,接著就一同追了上去。

  毫無疑問,禹望的勇氣,是成功改變了整個局面的,但這局面到底是變好了,還是奔著「要死的人更多了」的情況發展————就不好說了。

  叱叱叱視線回到悟冥子這邊,此時,全力施展輕功的他,簡直就像一道掠過沼澤上空的鬼影,除了風中那陣陣的衣袂翻飛之聲,其他什麼動靜他都沒留下。

  他的腳踏過泥土地時,甚至都沒有腳印,踏過沼水的表面時,也只如蜻蜓點水般綻出一兩圈若有似無的漣漪。

  很顯然,如今的悟冥子,在輕功這方面也做了精進。

  他就是這樣的人,每一次惡戰後,他都會總結,變強————

  所以,儘管禹望的輕功依然頂尖、也沒有退步,但這次,他沒過多久就被悟冥子硬生生給追上了。

  「不會吧?」聽著身後那衣袂破風聲逐漸逼近,禹望那叫一個後悔啊,他一邊念叨著這種自我懷疑的台詞,一邊已在心中暗罵自己為什麼要多管閒事了。

  當然,他還不至於就此坐以待斃。

  天盜門的那點手段,他該使還是會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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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秒後,就在禹望通過聲音推斷出悟冥子距離自己大約還有一丈之際,他果斷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特製的石灰丸,朝身後甩了出去。

  或許有人會覺得:他這齣手距離是不是有點兒遠了?

  一般來說————是的,但您可別忘了,他倆現在的移動速度跟在飆車也差不了多少,所以禹望的這手,相當於是在高速公路上,有一輛離你三米多遠的前車突然打開車窗朝你扔了塊磚頭————

  這留給「後車」的應對時間,可能也就一秒不到吧。

  然,對悟冥子來說,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了。

  這一瞬,只見悟冥子低頭俯身,用一種像是貼著地面朝前飛的姿態,再次加速————

  此招,不僅是讓他在那石灰丸爆開前就低頭避過,只在後背沾到了一些石灰,還讓他霎那間大幅縮近了與禹望之間的距離。

  雖然在這次爆發式的「貼地衝刺」後,悟冥子也不得不暫時停下,因為他的身體幾乎已呈趴在地上的狀態,得重新起勢才能恢復到奔跑姿勢,但在其進勢完全停止前,堪堪有那麼一瞬間,他和禹望之間的最短距離,已經進入了他的攻擊範圍。

  悟冥子自不會錯失這次攻擊機會,或者說,當他衝出這一步時,就已經算好了要出這一劍了,因為如果他只是想要處理那石灰丸的話,其實也有別的辦法。

  此悟冥子的劍很快,快到沒有聲音,但禹望的跟腱被斬斷、並噴出鮮血的聲音,卻像是風吹麥穗,簌簌作響。

  接著,就是一陣人在快速奔跑時重重摔倒在地,並朝前翻滾的動靜。

  還好,這迷魂凼的地面,除了沼澤,基本都是比較鬆軟的泥草地,倒也摔不出什麼大礙,所以禹望此刻雖然摔得是挺誇張的,但其實僅受了點輕傷而已。

  可問題是————跟腱被斬的他,就算這會兒還能勉強站起來,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跑」了。

  「終於逮到你了。」而悟冥子在看到自己成功「斬停」了仇人後,也是不急了。

  兩秒後,只見他悠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緩步朝禹望走近,並一臉愉悅地言道:「你這小蟊賊,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對,今天我可得好好地跟你算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