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絲毫沒有留手,劈頭蓋臉就打了下去。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放著鎮國公府的嫡女不要,非要娶個教坊司的賤婢!
如今為父被你害得遭翼王厭棄,遭同僚取笑,這下你滿意了?」
藤棍抽在背上,疼得顧景淮齜牙咧嘴,冷汗瞬間濕透了中衣。
他死死咬著牙不敢躲。他知道,父親這氣,遲早要爆發。
「啪!」
又一棍落下,皮肉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大廳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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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世子之位是那麼好坐的?」
顧衍喘著粗氣,眼神狠戾。
「連個女人都搞不定,還想撐起侯府?
我告訴你,陛下廢了你這世子之位,正合我意!」
顧景淮終於有了反應,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永安侯。
前世父親不是這樣說的,父親說自己是他的驕傲,是他最得意的兒子。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顧衍打累了,猛地將藤棍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我這就遞摺子,奏請聖上,改立你二弟為世子!當初就不該讓你占著這個位置!」
顧景淮趴在地上,後背火辣辣地疼,心裡卻比身上更涼。
他知道,父親不是在說氣話。
侯府要想繼續依附翼王,必須有個明確的態度。
顧衍不願意再看見他,不顧他後背的傷勢,揮著手讓他趕緊滾。
顧景淮拖著傷,回到自己院裡,天都黑透了。
推開房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屋裡空蕩蕩的,博古架上的玉瓶、牆上的字畫,甚至連書案上雲舒瑤送他的那對青玉鎮紙,都沒了蹤影。
「我的東西呢?」
他聲音發顫,轉身就往外走。
剛到院門口,就撞見蘇語嫣哭哭啼啼地跑過來。
「夫君,他們……他們把咱們屋裡的東西都搬走了!我攔不住……」
「誰幹的?」
「是……是管事,說是劉姨娘的命令……」
顧景淮氣血上涌,提著袍子就往管事房沖。
管事正指揮著下人,搬走最後一個鎏金香爐。
見顧景淮來了,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
「大公子。」
「把東西放下!」
「大公子息怒。」
管事慢悠悠地說。
「這是劉姨娘的吩咐,也是侯爺的意思。
二少爺即將被立為世子,這些擺件按規制該歸世子所有。
您如今……已不是世子了,自然用不上這些了。」
「你……你們……」
顧景淮攥緊拳頭。
「侯爺說了,今後二少爺才是侯府的希望。」
管事瞥了眼他滲血的後背,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大公子還是顧好自己和……蘇姑娘吧。
哦對了,劉姨娘還說,府里近來拮据,侯夫人的藥錢,怕是得您自己想辦法了。」
說完,他指揮著一群下人扛著東西就走,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
顧景淮僵在原地,後背的傷口像是被撒了鹽,疼得他幾乎站不住。
蘇語嫣還在身後哭。
「怎麼辦啊景淮?姑母病得那麼重,這藥根本不能停……咱們現在連東西都被搶了……」
他猛地回頭,看著她涕淚橫流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厭煩。
「哭!就知道哭!」
顧景淮控制不住的低吼,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失望。
「當初要不是你攛掇我……」
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
怪誰呢?路是他自己選的。
他踉蹌著回到空蕩的屋裡,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前突然閃過前世的畫面。
那時候,雲舒瑤總能把屋裡打理得妥帖,博古架上的擺件一塵不染,案上永遠溫著他愛喝的茶。
春天有江南送來的新茶,夏天有冰鎮的荔枝,秋天有陽澄湖的大閘蟹,冬天有炭爐煨著的鹿肉。
……全是他愛吃的,從不用他開口。
母親的藥更是從未斷過,沐神醫按時來診脈,名貴的藥材流水似的往府里送。
他從沒過問過價錢,只知道母親氣色越來越好。
那時候他只當是侯府家底厚,如今才明白,那些「應有盡有」,全是雲舒瑤用嫁妝和心血堆起來的。
她甚至會親自去碼頭盯著船運,就為了讓他吃上最新鮮的河蟹。
會不惜重金懸賞,就為了母親那幾味難尋的藥材。
其實顧景淮比誰都清楚,她的母親是有多難相處。
而雲舒瑤對她的侍奉,卻數十年如一日,若不是為了讓他舒心,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而他呢?
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還嫌她太過細緻,少了點女人該有的情趣。
可如今想想,他前世又何曾當她是自己的女人。
哪怕拿出對蘇語嫣的半分耐心和寵愛,雲舒瑤都不至於鬱結而死。
「舒瑤……」
顧景淮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空蕩的屋子嗚嗚作響,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終於嘗到了什麼叫「世態炎涼」。
失了世子之位,沒了利用價值,連下人的嘴臉都變得這麼快。
若是舒瑤在,他那裡會遭這種冷遇。
她會變賣嫁妝,替自己撐起侯府,她會在自己頹廢時說:「有我在,別怕」。
仿佛只要有舒瑤在,就沒有什麼是她解決不了的。
而自己呢?卻在她最後一口氣咽下前,還在對她冷言冷語。
甚至在看到她吐血倒地的時候,選擇安撫蘇語嫣。
在春桃求自己找大夫的時候,選擇放棄救她一命。
顧景淮猛地揚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太不是人了,不怪她帶著前世記憶重生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己退婚。
可是,自己那時不知道她也重生了,否則……否則一定會盡力彌補她。
顧景淮一直都知道,同樣作為女人的她,其實一直都是渴望夫君疼愛的。
只不過此時的自己,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而已……
後背的傷口還在疼,心裡的悔意卻像潮水,漫過了所有的知覺。
顧景淮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才能哄好雲舒瑤呢?
只要她肯回來,就算……就算她跟過蕭放了,自己也可以既往不咎。
顧景淮不相信,雲舒瑤真的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畢竟前世,她對自己是那般的全心全意。
鎮北王府。
雲舒瑤從前院回來,剛走到迴廊,就被人從身後攔腰抱住。
蕭放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帶著點剛從外面回來的署氣。
「去哪了?找了你半天。」
「我去安排一下明日要用的回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