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小皇帝心智受損

  抓周那日,鎮北王府里辦的熱鬧。

  府里張了紅,廊下掛了燈。

  雖說是小皇帝抓周,蕭放卻沒讓大操大辦。

  只請了宗親里幾位長輩,還有太后派來的內侍。

  地上鋪了一塊大紅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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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氈上擺著抓周用的物件。

  有玉印,有毛筆,有金元寶,有小弓。

  還有幾冊書,一方硯。

  雲舒瑤一手抱著小皇帝,一手牽著女兒,蹲下身,把兩個孩子放在紅氈上。

  小郡主是姐姐,比小皇帝大兩個月。

  她走得穩,一落地便朝前爬了兩步。

  小皇帝卻坐在原處,慢慢轉過頭,四處看。

  小郡主爬過去,一把抓起了那枚玉印。

  抱在懷裡,又回頭沖雲舒瑤笑。

  周圍人都笑了。

  「小郡主好眼力!」

  「這丫頭,將來怕是個有主意的。」

  雲舒瑤也笑,正要去接。

  卻見小皇帝還坐在原處沒動。

  他小臉白淨,眼睛生得極好看。

  長睫毛,深眼窩。

  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像他母后。

  可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

  看玉印,看毛筆。

  看金元寶,看小弓。

  看得很慢。

  最後,他忽然看見了旁邊一隻小碟。

  碟里放著幾枚洗淨的果子。

  那是給孩子們備著,怕他們抓累了鬧著吃的。

  小皇帝眼睛動了動。

  他撐著身子,爬過去。

  一把抓住果子,塞進了嘴裡。

  滿屋子靜了。

  本來堆著的笑,一下全僵在臉上。

  有族老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有內侍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

  雲舒瑤臉上的笑,也慢慢沒了。

  她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冷。

  「剛才是誰,把果子放進抓周物件里的。」

  沒人敢應。

  「我問,是誰。」

  一個管事的忙跪下來,臉色發白。

  「回王妃,是……是奴婢怕小主子們鬧,隨手擱了一碟在旁邊。」

  「擱在旁邊?」

  雲舒瑤盯著下人。

  「今日是小皇帝抓周。

  抓周禮上,一應物件皆有講究。

  誰讓你把吃食擺上來的?小孩子看到吃的,還會抓別的嗎?」

  管事嚇得連連磕頭。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可小主子還小,看見吃的便抓,也是有的……」

  「還犟嘴。」

  雲舒瑤抬頭。

  「拖下去。打二十板,攆出府去。」

  管事哭喊著被拖走了。

  廳中沒人再敢說話。

  雲舒瑤蹲下身,把小皇帝從紅氈上抱起來。

  「別吃了,唉……」

  她伸手,把他嘴邊咬碎的果子渣擦掉。

  那孩子看看她,慢慢笑了。

  小郡主還抱著玉印。

  左看右看。

  不明白眾人為何忽然都不笑了。

  抓周禮就這麼含混過去。

  可小皇帝只抓了果子的事,還是在下人堆里悄悄傳開了。

  沒過幾日,便傳遍了京城。

  「聽說那位小皇帝,抓周時什麼都不抓,只抓吃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龍子鳳孫啊。」

  「可不是嘛,聽說當時滿屋子人都僵了。」

  「這……這江山,難道真要交在這樣的人手裡?」

  「噓,不要命了!這話也敢說。」

  「可說的人多了去了,王府里都傳出來了。」

  「攝政王是不是對小皇帝做了什麼,怎麼把孩子養成了痴傻兒?」

  「誰知道呢。」

  這些話,越傳越遠。

  讓那些宗親族老和皇族王爺們,都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那日晚間,雲舒瑤一直沒怎麼說話。

  等小皇帝和女兒都睡了。

  她坐在燈下,皺著眉。

  蕭放回來,見她這樣,便走過去。

  「怎麼了?」

  「我在想小皇帝。」

  雲舒瑤把白日的事說了一遍。

  「他比姐姐還晚兩個月,可說話、走路,都比姐姐慢。」

  「他不是不會,也不是不懂。就是你叫他,他要慢上半拍才看你。」

  「我帶著兩個孩子,我比誰都清楚。他的腦子,像是比旁人鈍一些。」

  蕭放沒說話。

  他坐到雲舒瑤身邊。

  「那就請沐神醫來看看。」

  第二日,沐神醫來了。

  他坐在搖床邊,給小皇帝把脈。

  把了很久,又把手指挪到另一隻手腕上。

  他皺著眉,沒說話。

  雲舒瑤站在一旁,越看越心慌。

  「先生,他到底怎麼了?」

  沐神醫收回手,捋了捋鬍子。

  「王妃,草民先問一句。先帝在時,可是服藥?」

  雲舒瑤點頭。

  「吃過。為了皇后和孩子,先皇服用過那種清風觀所制、能撐氣血的丹丸,

  還……還加過劑量。」

  沐神醫嘆了口氣。

  「那便對了,這孩子的身子,有些丹毒殘留。

  在母胎里,便受了些影響。

  所以他的慧根,是受了一點損傷。」

  雲舒瑤臉色發白。

  「那小皇帝……是不是……」

  「不是。」

  沐神醫搖頭。

  「他不是痴傻。

  他認得人,也聽得懂話。

  只是反應比旁人慢,腦子不那麼靈活。

  只是……若在尋常人家,興許能長成一個忠厚老實的後生。

  可他偏偏是皇帝,是生在皇家。

  這樣反倒更惹眼。」

  雲舒瑤心口發緊。

  「這可如何是好?」

  沐神醫沒答。

  蕭放站在邊上,也一直沒說話。

  他送沐神醫出去,回來時,見雲舒瑤還坐在燈下發怔。

  「別怕。」

  他走過去,把人攬進懷裡。

  「這件事,我心裡有數。」

  「京里那些閒話,我壓得住。

  他們若真敢鬧,我自有法子。

  你別自己嚇自己,天塌下來,還有我。」

  雲舒瑤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她知道,蕭放說的是真的。

  這些日子,暗中打聽消息的、散布流言的、藉機試探的,果然都被他強勢壓了下去。

  可她也明白。

  秘密終有揭穿的一日。

  直到小皇帝五歲這年。

  朝堂上,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幾位宗親族老聯名上奏。

  「啟稟攝政王,小皇帝已五歲,當入學開蒙,與宗室子弟一同讀書。」

  「若再耽擱,恐誤了聖學。

  攝政王若執意阻攔,便是有不臣之心。」

  殿中一時安靜。

  蕭放坐在攝政王的位子上。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那幾位族老。

  蕭放半天沒說話。

  殿中靜得嚇人。

  幾位族老跪在下頭,心裡也有些打鼓。

  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蕭放終於動了動。

  他慢慢靠回椅背。

  「好。」

  「小皇帝明日便入皇家族學。」

  幾位族老一愣。

  像是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

  「攝政王說的是真的?」

  蕭放沒看他們。

  「本王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

  「既然你們說,他該開蒙了,那便去。」

  「不過,族學裡都是宗室子弟。

  誰若敢在學堂里欺負小皇帝,就是對本王不敬。」

  他頓了頓。

  「到了那時,別怪本王翻臉。」

  「是是是!不敢!不敢!」

  族老們連連應下,退了出去。

  蕭放這才慢慢收回目光。

  第二日。

  天剛亮。

  雲舒瑤便起了。

  她親自給小皇帝備好了今日要用的東西。

  一方小硯,一支新筆,一摞裁好的紙。

  還有一卷課業冊子。

  她一樣一樣放進小書箱裡。

  雲舒瑤又替小皇帝理了理衣領,不放心地反覆叮囑。

  「到了學堂,要聽夫子的話。

  夫子講什麼,你就認真聽。

  字寫不好,就慢慢寫。

  跟不上,就問。

  遇著不懂的,別怕。」

  小皇帝仰著頭看她。

  很久,才遲鈍地點了一下頭。

  雲舒瑤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去吧。」

  這時,小郡主蕭昭華從外頭跑進來。

  她比小皇帝高小半個頭,眉眼生得極俊。

  一看就是個有精神的。

  她一把拉住小皇帝的手。

  「母妃不必擔心了。」

  「有我保護承洵,不會出事的。」

  雲舒瑤低頭看她。

  「對,你好好護著小皇帝,不要讓別人把他欺負了去。」

  「那是自然。」

  小郡主把小皇帝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誰敢欺負他,我就打誰。」

  小皇帝站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

  他沒說話。

  只低頭看了看被姐姐牽著的手。

  然後,很慢、很慢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