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逼停靈駕

  賢王府中,幕僚們在書房裡圍了半宿。

  「蕭放要是真敢登基,便是謀逆。

  謀逆者,天下共誅之。」

  「可他有兵。

  京城外二十萬大軍,不是擺設。」

  「所以不能等他把龍袍穿上,要在他還沒行動之前,先造勢。」

  「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蕭放地位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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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上的詔書,是趁著先帝彌留時逼出來的。」

  「明日先帝與皇后出殯,我們在靈前鬧。

  蕭放如果敢動手,便坐實了凶性。

  他若不動手,我們就把他的野心喊給天下人聽。」

  「好。就這麼辦。」

  賢王坐在上首,一直沒有說話。

  他盯著桌上跳動的燭火,攥緊了拳頭。

  「蕭放,這大梁,不能姓蕭。」

  於是,僅僅一夜之間,京城裡的風向又變了。

  「蕭放要篡位」的消息,被人刻意傳到了每條街巷。

  有人說,那傳位詔書是假的。

  有人說,蕭放逼死了先帝和皇后。

  還有人說,小太子已經死了,蕭放養在府里的,不知是誰的孩子。

  這些謠言愈傳愈烈。

  有百姓開始朝著鎮北王府的方向,指指點點。

  「以前還以為他是忠臣呢。」

  「聽說翼王也是被他害死的,如今又想當皇帝了。」

  「外頭二十萬大軍,是來給他撐腰的!要殺光皇族的人!」

  「什麼忠勇王、鎮北王,全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想造反!」

  「咱們大梁,怎麼出了這麼個亂臣賊子!」

  「虧我前些日子還去迎他回京!」

  「我呸!白瞎了老王爺一世英名!」

  這些話,也傳進了蕭放耳中。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在宮裡,給龍元祁入殮。

  龍元祁已經被換上乾淨龍袍。

  臉上也由宮人仔細收拾過。

  可那嘴唇還是青灰的,眼窩深深陷著。

  蕭放站在棺旁,看了很久。

  他伸手,替龍元祁理了理衣領。

  「皇兄,我到底還是回來晚了。」

  他聲音很低。

  「北胡平了,南越和西戎,也降了。

  我想聽你親口誇我,可你卻不等我。」

  他頓了頓,又低聲說。

  「你讓我護著的人,我替你護著。

  這大梁,我替你看著。

  你放心走吧。」

  外頭宮人哭成一片。

  蕭放沒哭。

  他只是站在棺邊,像要把龍元祁最後的樣子,記在心裡。

  而同在這座皇城裡,那些和龍元祁同父異母的王爺們,卻沒有一個人,為這口棺材流過一滴真心的淚。

  他們派人在城裡傳謠。

  煽動百姓。

  把「亂臣賊子」四個字,死死按在蕭放頭上。

  他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贏了。

  又過兩日。

  帝後靈駕出宮。

  滿城縞素。

  雪白的靈幡從宮門一直鋪到內城門。

  紙錢漫天飛,像下了一場遲來的白雨。

  蕭放仍穿素服,走在靈車最前頭。

  百姓跪在街邊,哭聲一片。

  「皇上!皇后!你們怎麼就這麼走了!」

  「老天不開眼啊!」

  「皇上是個明君!為何好人不長命!」

  蕭放沒說話。

  他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靈車轆轆,碾過滿地紙錢。

  就在隊伍行至內城門時,忽然停了。

  賢王帶人攔在了路中央。

  他披麻戴孝,滿臉悲憤,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朝臣。

  「蕭放!你站住!」

  賢王當街跪倒,聲音嘶啞。

  「先帝與皇后還未入土,你便讓二十萬大軍壓城。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手拿傳位詔書,又把太子抱回自己府中。

  今日不把話說清楚,我們絕不讓你出城!」

  他這一喊,整條長街都靜了。

  紙錢還在飄。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放身上。

  蕭放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看向賢王。

  賢王一身重孝,直挺挺跪在靈車正前方。

  身後十幾個朝臣,也呼啦啦跪成一片。

  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跪。

  賢王把身子往下伏了伏,正好擋在車輪前。

  他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哭。

  看那模樣,倒真像傷心到了極處。

  可他就那麼跪在靈前,逼得帝後棺槨再不能往前半寸。

  滿街百姓全都驚住了。

  有人捂住嘴,不敢出聲。

  有老人當場白了臉,抖著手指向賢王。

  「這……這不行啊!」

  「靈駕一起,怎能再停!」

  「停了靈,那是要斷先帝皇后投生路的!」

  「賢王!您不能攔靈駕啊!」

  「這是大不敬!是大不吉啊!」

  賢王像沒聽見。

  他仍舊跪著。

  肩膀還在輕輕抽動。

  哭聲極低,低得發假。

  蕭放站在靈車旁,只抬手,扶住身邊棺槨。

  那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素白衣襟下,整副身體都像繃緊的弓。

  他眯起眼睛,盯著向前方那個披麻戴孝,卻逼停了帝後靈駕的人。

  蕭放站在靈車旁,滿身素白。

  風卷著紙錢,落了他一肩。

  賢王跪在地上,滿臉淚痕。

  他仰起頭,聲音又尖又利,像要在滿城百姓面前,把蕭放釘死。

  「蕭放!先帝做錯了嗎?

  龍元祁在位才幾個月,就敢把皇位傳給外姓之人!」

  「這是對祖宗的大不敬!這是要斷我龍家數百年基業!」

  「皇帝糊塗!我們這些做兄弟、做宗親的,不能跟著糊塗!」

  「這傳位詔書,不合祖制!

  不合法度!就是一張廢紙!」

  賢王越說越激動。

  他跪行兩步,手指幾乎要戳到蕭放身前。

  「你蕭放算什麼東西!一個異姓藩王!也敢接這大梁的江山!」

  「你以為有兵,就能當皇帝?

  我告訴你,大梁百姓不會認!天下人也不會認!」

  他身後幾個族老也直起身子。

  「不錯!皇族有皇族的規矩。

  不是他龍元祁當了皇帝,就能由著性子胡來!」

  「廢祖制,棄血統!這是大逆不道!」

  「我等身為龍氏子孫,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們跪在那裡,哭聲與罵聲混在一起。

  有的人是真哭,有的人只是裝腔。

  可那些臉上,都帶著同一種理所當然的凜然。

  像他們才是大梁的天,像他們才配定誰生誰死。

  蕭放聽了很久。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站在靈前,背脊挺得筆直。

  紙錢從他眼前飄過,像還帶著龍元祁的最後一口氣。

  他額角的青筋,慢慢浮了起來。

  那雙眼,從賢王臉上,緩緩掃到那幾個族老臉上。

  「說完了?」

  他怒極之下,反而冷靜下來,說話時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平靜。

  可就是這份平靜,讓賢王幾人齊齊一抖。

  「非常之時,不能講究那些!」

  賢王硬著頭皮喊。

  「你今日就是想殺我們,我們也認了!

  為了大梁宗廟,我賢王不怕死!」

  蕭放忽然笑了一下。

  「非常之時?」

  那笑極冷。

  「怕不怕死,到了牢里再說。」

  他偏過頭,看向陸昭。

  「皇城軍,把這些人,通通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