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朕死後,傳位於蕭放

  殿內眾人「呼」地全圍了上來。

  蕭放上前一步,站在床頭。

  皇后身子往前傾,面色焦急。

  龍元祁慢慢睜開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皇后身上。

  過了兩息,才轉向蕭放。

  「你回來了。」

  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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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放半跪在床前,低聲道。

  「陛下放心,有臣在,一定不會亂的。」

  龍元祁扯了扯嘴角。

  他似是想笑,可連笑的力氣都沒了。

  「回來就好。

  北邊……都平了吧?」

  「平了。」

  蕭放說。

  「北胡滅了,南越、西戎也已稱臣。

  他們的王,臣給您帶回來了。」

  龍元祁眼中有了一瞬的動容。

  「好,做得好。」

  皇后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淚如雨下。

  龍元祁偏過頭,看了看皇后。

  「晴兒,別哭。

  你還懷著孩子,經不得傷神。」

  皇后忙把淚擦去,笑著點頭。

  「臣妾沒哭,臣妾是高興。」

  殿外夜風起。

  殿內無人說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回,龍元祁只是醒來了。

  至於能醒多久,誰也不敢想。

  自那日之後,龍元祁便陷入了昏沉。

  他醒著的時候少,睡著的時候多。

  有時皇后餵他半碗藥,他喝到一半,人便又昏過去了。

  太醫們日夜守在偏殿,每日早晚各請一次脈。

  他們不敢明說,只一次次搖頭。

  「陛下能撐到今日,已是常人所不能。」

  「這口氣,全憑心頭一個執念吊著。」

  「臣等……也只能盡力。」

  皇后沒再哭。

  她日日守在龍元祁床邊。

  宮女勸了不知多少回,她只搖頭。

  她肚子越來越大,腿腫得厲害。

  有時一坐就是大半日,等龍元祁睜眼,她便立刻俯身過去。

  可龍元祁那雙眼睛,睜開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了。

  這一日清晨,天還沒有大亮。

  皇后又守了一整夜。

  她正拿帕子給龍元祁擦臉,忽然見他眼睫動了動。

  「陛下?」

  皇后忙喚。

  龍元祁慢慢睜開眼。

  這一日,他的精神竟比以往都要強。

  「嗯。」

  他聲音嘶啞地輕輕應了一聲。

  皇后連忙讓宮人把枕頭墊高,又扶著他半坐起來。

  「今日覺得怎麼樣?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龍元祁沒答,只轉頭看向她。

  他看了很久,像要把她的模樣重新記一遍。

  「晴兒,你瘦了。」

  皇后眼圈一紅。

  「是你總也不醒,我哪兒吃得下。」

  龍元祁笑了笑。


  那手骨節分明,涼得厲害,卻握得很穩。

  沉默了片刻,龍元祁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還很有興致地說起了過去的趣事。

  「剛定親那會兒,朕心裡不踏實。

  有一回,偷跑出宮,去你家院外趴牆頭。

  那日你坐在樹下看書,穿著一件淺杏色衣裳。

  朕就在牆頭上,看著你和小丫鬟說笑。

  回來後,朕找人畫了你。

  那張小像,一直收在朕書房的暗格里。

  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

  皇后愣住。

  「陛下怎麼從沒說過?」

  「臉皮薄嘛。」

  龍元祁低笑。

  「後來大婚,朕裝著老成持重。

  可你一抬頭,沖朕笑了一下。

  朕就把事先準備的話,全忘了。」

  皇后又哭又笑。

  「原來陛下那時候,是在硬撐。」

  「是啊。

  怕你看出來,又怕你看不出來。」

  龍元祁說著,自己也笑了。

  「朕病中這些日子,多虧有你。

  你原可以躲清靜,卻偏來朕這藥氣熏人的地方守夜。

  朕知道,你是因為心裡有我。」

  龍元祁說了這麼許多話,氣息有些跟不上,卻偏偏不肯停。

  「晴兒,朕這一生,最歡喜的,就是娶了你。」

  皇后咬著唇,淚已經落下來。

  「臣妾也是,最喜歡的事,便是嫁給陛下。」

  龍元祁的目光,又落在皇后高隆的肚子上。

  「朕真想看看他,是像你,還是像我。」

  「會看到的。」

  皇后說著。

  「陛下再等等,他很快就來了。」

  龍元祁點了點頭,又慢慢開口。

  「晴兒,這孩子生下來,不管男女,都不要讓他繼承皇位。」

  皇后一怔。

  「朕不讓他當皇帝,你不會怨我嗎?」

  皇后抬起頭,看著龍元祁。

  「陛下定是有考量,臣妾都聽您的。」

  「好。」

  龍元祁握緊她的手。

  「你還是叫我元祁吧。

  陛下是給旁人叫的。

  我在你面前,永遠都只是元祁。」

  他說話已經很費力,卻仍一字一字地說得清楚。

  歇了半晌,他偏過頭,看向自己的貼身總管。

  「去傳百官進宮,朕要當殿擬旨。」

  半個時辰後,文武百官盡數入殿。

  有大臣跑得急,冠都歪了。

  那些王爺、宗親,也一個個到了。

  蕭放陸昭等人跪在最前面。

  龍元祁被扶坐起來,靠在軟枕上。

  他臉色已經灰敗到極點,只一雙眼睛還算清明。

  「朕今日召你們來,只為一件事。」

  殿中鴉雀無聲。

  龍元祁緩緩開口。

  「朕若身故,皇位傳於鎮北王蕭放。」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

  滿殿譁然。

  幾個老臣「騰」地站了起來。

  「陛下!不可啊!」

  「大梁江山,怎可傳於異姓之人!」

  「請陛下三思!」

  「陛下,蕭放雖功高,到底不是皇族血脈!

  若真如此,大梁不是要改換日月嗎!」

  有人已經跪了下去,以頭搶地。

  「臣等不能奉詔!」

  蕭放也在殿中。

  他上前一步,重重跪下。

  「臣不能接這道旨。」

  他抬起頭,看向龍元祁。

  「臣會以命護著皇后腹中孩子登基。

  無論男女,臣都扶他坐上這把龍椅。

  有臣在,誰也不敢傷害皇后母子。」

  龍元祁看著他,眼中有悲,有嘆。

  「蕭放……」

  蕭放磕了一個頭。

  「陛下,臣是臣子。

  臣不能坐君位。」

  幾個宗親見蕭放不肯接,也跟著喊起來。

  「請陛下收回成命!」

  「大梁江山,斷不能交予外姓!」

  殿中亂成一片。

  龍元祁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又苦又輕。

  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皇后忽然悶哼一聲。

  「怎麼了?」龍元祁臉色一變。

  皇后捂著肚子,緩緩坐倒。

  「我……好像要生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宮女已經喊了出來。

  「皇后娘娘羊水破了!快傳穩婆!」

  殿內登時亂了起來。

  龍元祁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他費盡力氣,也只起來半寸,又重重跌回枕上。

  「把皇后……扶到朕的龍床上來。」

  他喘著氣道。

  「讓她在朕身邊生。

  朝臣都退下!全到殿外候著!」

  眾人再不敢多言。

  文武百官和宗親們紛紛退出大殿,跪在殿外石階上。

  殿門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