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趙貴妃之死

  京都監察司大牢。

  這地方陰的厲害。

  長年不見光,牆縫裡都滲著一股發霉的潮氣。

  夜半時分,外頭忽然起了霧。

  幾道黑影貼著巷牆摸過來。

  領頭的,是個身形纖瘦的中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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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頭戴黑紗帷帽,裹著一件玄色斗篷,遮得只剩半張臉。

  雖未持刀,渾身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煞氣。

  身後跟著一百多名黑衣人。

  全是死士打扮,黑布蒙面,刀弓齊備。

  他們沒走正門。

  從側巷翻進院牆,先解決了兩個值夜的獄卒。

  有人上前,從獄卒腰間摸索半天,拽下一串銅鑰匙。

  牢門被極輕地推開。

  一股混著血鏽和霉味的潮氣迎面撲來。

  婦人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進去。

  牢道又長又窄。

  兩邊牢房裡,不少犯人早被外頭的響動驚醒。

  有人扒著木欄張望,被黑衣人一瞪,又縮回了角落。

  他們越走越深。

  獄中燈火如豆。

  最裡頭那間,只點著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

  龍元明正靠坐在牆根下,聽見腳步,猛地抬頭。

  一個黑衣人上前,試了好幾把鑰匙,都不對,最後乾脆砸開了鐵鎖。

  「殿下,快出來!」

  龍元明愣了。

  他看見那幾人身後的婦人,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婦人掀開帷帽,露出一張蒼白而熟悉的臉。

  「元明。」

  龍元明渾身一顫。

  「母妃!」

  他激動的聲音都劈了。

  「你沒事!你果然沒事!」

  趙氏幾步上前,一把將他從牢里拉了出來。

  「什麼都別說了。跟母妃走。」

  龍元明眼眶發紅,連連點頭。

  「好!走!我們這就走!」

  他跟在趙氏身後,被一群死士護在中間。

  幾人大步朝外跑去。

  牢門被撞開。

  外頭夜色正濃。

  龍元明一腳踏出大牢,正要大口呼吸。

  忽然,四面牆頭上,火把一支接一支亮了起來。

  火光如晝。

  數不清的弓箭手站在高處,箭已搭弦。

  院中幾排盾兵同時上前一步。

  「砰」的一聲,盾牆合攏,把出口徹底封死。

  趙氏臉色驟變。

  龍元明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林徽慢慢從盾牆後走出。

  他手裡沒拿刀,只抱著一隻箭壺,像在挑揀稱手的玩意兒。

  「趙宮妃,你可真能藏。」

  他勾起一邊嘴角。

  「蕭放說,龍元明不能動。

  起初我還不太明白,現在終於懂了,蕭放這是在釣魚啊。

  沒想到,你還真敢來。」

  趙氏咬緊牙,厲聲叫道。

  「都上!護著殿下衝出去!」

  「殺掉這些弓箭手!快!」

  她一邊喊,一邊朝後縮去。

  龍元明也死死抓著她,拼命往後躲。

  那些死士呼啦一下圍上前。

  可他們還沒邁出兩步,牆頭上的箭便下來了。

  「嗖嗖嗖——」

  箭雨又密又急。

  死士們揮刀去擋,但是箭雨太密集,根本擋不住。

  有人被一箭射穿脖子,直挺挺倒下。

  有人剛衝到盾牆前,就被當胸射了個對穿。

  一個接一個。

  像被割倒的麥子。

  箭矢專朝他們招呼,沒有一支落在龍元明和趙氏身上。

  龍元明被護在後頭,渾身發抖。

  他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連趙氏都中了兩箭,一箭在肩,一箭在小腿。

  她慘叫著跪倒下去。

  「別亂!都給本宮上!上啊!」

  哪裡還有人。

  一百多名死士,轉眼已被射殺殆盡。

  血水順著青磚的四處橫流。

  最後一個人也倒下了。

  院子裡橫七豎八,全是黑衣人的屍體。

  林徽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慢悠悠搭在弦上。

  「龍元明。」

  他把箭尖對準龍元明。

  「我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我還是想看看,你這種人,到底能壞到什麼地步。」

  說完,一箭射出。

  龍元明瞳孔驟縮。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一把將趙氏拽了過來。

  「噗」的一聲,那支箭沒入趙氏心口。

  趙氏睜大眼,像是不敢相信。

  她張了張嘴,血從唇角溢出來。

  「元……明……」


  趙氏倒在地上,眼睛還看著他。

  林徽「嘖嘖」搖頭。

  「你可真行。

  我這一箭,瞄的不過是你的肩頭。

  你只要不動,你們母子倆誰都不用死。

  可你倒好,拿自己親娘來擋箭。」

  他把弓往旁邊一扔,似笑非笑。

  「畜生里,也少見你這樣的。」

  龍元明跌坐在地,想說什麼,嗓子卻像被堵死。

  只怔愣地看地上的人,那是他母妃,是拿命來救他的人。

  可剛才,也是他,親手把母妃拽到了自己身前。

  龍元明又被人像拖死狗一樣,重新扔進了那間牢房。

  他趴在地上,半天才撐著坐起來。

  「這魚餌雖然被咬過一口,不知道還能不能釣上點什麼東西來。」

  林徽嘟嘟喃喃地走了。

  龍元明聽見卻笑了。

  「還釣什麼?趙家沒了,母妃也沒了。

  我手裡的底牌,全沒了。

  誰還會來救我?」

  說到「母妃」二字,龍元明喉嚨猛地一縮。

  那個在前一刻,還讓死士拼死護著他的人。

  那個被他拉來擋箭,結果被一箭當胸的母妃。

  他不敢再想,把頭埋進膝間,肩膀一下一下抖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那是慌了,我沒想讓你死……」

  「母妃……對不起……」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之後,龍元明又在牢里,過上了終年不見光的日子。

  牆上潮得能滲出水來。

  他縮在那堆爛草上,被凍得直打擺子。

  身上那件囚袍,早就看不出原色了,前襟上還留著趙氏的血。

  黑一塊,紅一塊,結得發硬。

  他身上更臭。

  頭髮亂糟糟結成一團,汗味、血味、糞尿味混在一起。

  就是他自己,也被熏得喉嚨發緊。

  每日送來的,只有半碗冷飯,一碗臭水。

  飯里摻著砂石,碗底黑得刮都刮不乾淨。

  他已經吃不出味兒了。

  有時候半夜醒過來,他會恍惚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不然怎麼會待在這麼個地方。

  從前被父皇貶為庶人,他還覺得活著總有機會。

  如今,卻連「活著」都成了一件極難熬的事。

  他甚至想過死。

  可偏偏又沒那個膽。

  他常常會痛哭流涕,哭累了就睡。

  睡醒了,又哭著喊母妃。

  到後來,連哭的力氣也沒了。

  每天便只縮在牆角,像塊發爛的皮子,誰經過都懶得多看一眼。

  這日深夜。

  牢里已經很靜了。

  外頭偶爾有風貼著地面吹過,像鬼喘氣。

  龍元明迷迷糊糊睜開眼。

  昏暗燈影里,他看見一個人站在牢房外。

  那人披著黑斗篷,風帽壓得很低。

  身量很瘦。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立著,不知看了他多久。

  龍元明渾身一激靈。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欄杆前,手指死死攥住鐵條。

  「是你,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又啞又急,像在黑暗裡抓住了最後一根活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