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放沒把東西往城裡拉。
他直接讓人押著幾十輛大車,出了城,奔溫泉莊子去了。
溫泉莊子地勢偏低,周圍多是山林和田地,平日裡除了秦氏身邊的人,少有人來。
東西藏在那兒,比放在忠勇王府穩妥得多。
陸昭帶人押車,林徽在前頭開道,五十名紈絝騎馬散在車隊兩側,刀都按著。
等到了莊子,秦氏已經得了消息,親自迎出來。
她也不多問,只看了一眼後頭那些蓋得嚴嚴實實的車,便讓人安排卸車入庫。
蕭放翻身下馬,上前給秦氏行了一禮。
「岳母,借您這地方放些東西。」
秦氏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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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借不借的,這莊子以後也是你們的,只管用。」
蕭放點頭,又回頭吩咐陸昭。
「留五十人在這兒看著,日夜換班,一隻野貓都不許放進來。」
陸昭應了。
「城外就是官道,若真有個什麼,往城裡傳信。
龍城衛不到半個時辰就能趕到。」
「就一個意思。」
蕭放道。
「東西可以不要,人不能折進去。
若有變故,先放煙,再回城報信。」
陸昭挑了下眉。
「成,我安排幾個腿腳快的,專門守著烽煙。」
蕭放這才隨秦氏進了內堂。
秦氏讓人端了熱茶和點心,又細細問起雲舒瑤。
「舒瑤這些日子身子可好?吃得下嗎?吐沒吐?」
蕭放忙道。
「她倒沒怎麼吐,胃口也還好。
只是比從前懶怠,覺多了些,臉色倒不差。」
秦氏笑了。
「這孩子啊,是個疼娘的。
不像我當年懷雲舒文時,吐得昏天黑地,人都差點去了半條命。
等後來懷舒瑤,就舒坦多了,能吃能睡,臉上還有紅似白的。」
她說著,看了看蕭放,試探著問。
「也不知這一胎若是生了女兒,王爺會不會失望?」
蕭放一聽,眼睛都亮了。
「女兒好。我就想要個女兒。」
「混小子有什麼好的。女兒才貼心,像舒瑤,那再好不過了。」
秦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你倒是與旁人想的不一樣。」
她端起茶,慢慢飲了一口,眼中的笑意卻深了。
蕭放又陪秦氏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回城。
他嘴上那麼說,卻不全是為了寬秦氏的心。
他如今執掌監察司,將來還要北征,手中權柄越大,越不能有「後」。
有些事,太子不會跟他計較,可那些朝臣會。
女兒好。
女兒既能讓他享天倫之樂,也不容易被人詬病。
他這麼想著,快馬回了京城。
回到監察司,陸昭已把幾個抓回來的人提了出來。
其中有一人,是龍元明的心腹。
幾輪審下來,那人交代了一件事。
龍元明養著一批死士,就藏在城郊一處隱蔽的山坳里,大約有三千人。
蕭放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
「好幾年了,從十幾年前就開始養了。」
陸昭也斂了笑。
「都是孤兒,從小挑出來,十來個人里才留一個,剩下的,都熬死了。」
蕭放當機立斷。
「點齊三萬龍城衛,今晚就端掉。」
三千死士,藏得極深。
那山坳四面環山,入口才通一條窄道。
等蕭放帶人圍住時,天已經黑透。
龍城衛點起火把,從三面合圍。
裡頭的人發現被圍,竟沒有一人出聲求降。
他們抄起刀劍,像瘋了一樣往外沖。
一個倒下去,另一個踩著屍體繼續撲。
有人斷了腿,還在往前爬,手伸著去拽最近一個騎兵的馬鐙。
有人被打下馬來,刀都脫了手,就用牙咬。
陸昭看了一會,忍不住罵。
「這幫人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蕭放騎在馬上,面沉如水。
他看著那些不要命的死士,像看一群被磨盡了人性的狼。
「他們從小就被關在山裡,不殺人就活不到現在。
十個人里只留一個,死人比活人多得多。
這麼多年,能站在這裡的,早就不是人了。」
陸昭咽了口唾沫。
「你說,這批人這麼能打,殺了多可惜,就不能收為己用?」
蕭放搖頭。
「收不了。
他們這些年,只認龍元明。
就算你把他關到死,他們也只會想辦法救他,或者替他報仇。
龍元明那種人,不會養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東西。
既然養了,就一定有手段拿死他們。」
陸昭嘖嘖兩聲。
「真是喪心病狂。」
蕭放沒再說話。
山坳里的廝殺聲漸漸小了下去。
火光里,最後一名死士被長矛釘在岩壁上。
那人半跪著,眼睛還是睜著的,嘴角帶著血,像是在笑。
蕭放看了一會兒,慢慢收回視線。
「收兵回京。」
早朝還沒開,百官已經聚在午門外。
有人攏著袖子,有人低聲交談。
「聽說昨夜皇上又昏過去了,中間只醒了一回,連湯藥都灌不進去了。」
「幾位太醫都在,沒人敢說能好,只怕是要準備著……」
後頭的話誰也沒說透。
可誰都明白,這一回,皇帝怕是真不行了。
等到宮門大開,百官上殿。
不多時,太子再次臨朝。
他頭戴金冠,身著明黃朝服,一步步坐上了龍案後的主位。
百官噤聲,一齊看去。
太子面上沒什麼血色,身形仍舊瘦削,可坐下之後,腰背挺得比往日更直。
他環視殿中,隨後朝身側太監抬了抬手。
「宣旨。」
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明黃捲軸。
「太子詔曰——」
「著蕭放率北征大軍,即刻整軍出征北胡。」
「自京中調皇城軍五萬,補足鎮北軍四十萬之數。」
「蕭放接掌鎮北統率帥一職。原驍勇侯年事已高,即日交接虎符,回京休養。」
聖旨念完,大殿裡一片死寂。
有官員當場變了臉色。
一人率先出列。
「殿下,萬萬不可!
皇上剛與北胡簽了議和,我們怎麼能轉臉就出兵?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他一開口,後頭又站出來幾人。
「是啊殿下!朝廷一兵未動,就撕毀和書,將來周邊諸國誰還敢信我大梁?」
「北胡使臣才走,邊境並無戰報,何以這時出兵?」
殿中嘀嘀咕咕,議論聲越來越大。
太子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忽然,他抬手在龍案上一拍。
「啪!」
滿殿俱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