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替父出氣的紈絝

  龍椅上,老皇帝翻了翻林徽呈上來的帳冊,臉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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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住了。

  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批軍械的去向。

  雖然沒有寫明接收方,但每一筆後面都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

  那是戶部帳冊里用來標記翼王府的暗號。

  老皇帝合上帳冊,抬起頭來,看著跪在殿中央的袁崇義。

  又看了一眼站在朝班前排的翼王。

  他的目光很平靜。

  「來人。」

  老皇上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都為之一靜。

  「剝去袁崇義頂戴花翎,摘朝珠,扒官袍。

  連同其長子一同拿下,押入監察司大牢。

  吏部侍郎一職,由新科狀元接任。」

  兩個殿前侍衛上前,一把摘掉了袁崇義頭上的烏紗帽,扯斷了他頸上的朝珠。

  珊瑚珠子嘩啦啦地散了一地,在大殿的漢白玉地面上,彈跳著滾出去老遠。

  袁崇義的官袍,被從領口一把撕開,露出裡頭白色的中衣,整個人被反擰了雙臂壓彎了腰。

  他的長子袁文昭,也被從朝班裡拖了出來。

  同樣被扒了官袍、摘了烏紗,反剪雙手押在他身後。

  父子倆像兩隻待宰的雞一樣,被侍衛按著,沿著大殿中央的御道往外押送。

  林徽往旁邊讓了半步,給他們讓出通道。

  他的動作很恭敬,甚至還微微彎了彎腰,像是給路過的同僚讓路。

  可他的目光一直跟著那對父子,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笑。

  袁文昭被押著從他身邊經過時,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毒,血紅血紅的,像一條被踩住了尾巴的蛇,死死盯著沈徽。

  林徽歪了歪頭,對上袁文昭那雙怨毒的眼睛,嘴角往上一翹。

  那個笑容囂張到了極點,毫無遮掩,毫無顧忌。

  好想在說:對,就是我查的你,就是我想抄你的家,你能拿我怎麼樣?

  袁文昭的眼眶幾乎要瞪裂了,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可身後的侍衛猛推了他一把。

  他踉蹌著往前栽了好幾步,差點撲倒在御道上。

  袁崇義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掙扎著回頭,朝翼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又急又慌,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

  他的嘴裡,甚至已經無聲地做出了「王爺救我」的口型。

  可翼王沒有看他。

  翼王的目光平靜地越過他,落在遠處那扇敞開的殿門上,像越過一件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的棄子。

  袁崇義被押出了大殿,陽光從殿門外湧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

  站在朝班裡的輔國公林敬忠,慢慢捋了捋鬍鬚。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對父子,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才收回目光,垂眼看著自己手中的笏板。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剛才被彈劾的人,不是他一輩子的死對頭,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他捋鬍鬚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吏部當主事,袁崇義也在。

  那時候他們都年輕,都是剛入仕的新人,意氣風發,志向高遠。

  可袁崇義一直都比他厲害,文章比他好,口才比他好,人脈比他廣。

  每次朝堂上議事,袁崇義都能把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嘴笨,明知道自己是對的,卻總是辯不過對方。

  後來他們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他娶到了,袁崇義沒娶到。

  從那以後,袁崇義就在工務上變著法子地為難他。

  搶他的功勞、壓他的奏摺、在皇上面前含沙射影地說他的不是。

  他忍了半輩子,窩囊了半輩子。

  今天,他兒子替他出了這口氣。

  不是靠嘴皮子,是靠監察司,是靠蕭放教出來的手段。

  他兒子從前,就是個京城裡有名的紈絝,什么正事不干,整天就知道遛鳥鬥蛐蛐。

  可現在他兒子站在金鑾殿上,替朝廷揪出了一個賣國的蛀蟲。

  他兒子比袁崇義的兒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敬忠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下巴微微揚起。

  他沒有回頭看翼王,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裡,把脊背挺得筆直,心裡卻樂開了花。

  鎮北王府。

  自打那捲避火圖進了鎮北王府,蕭放便像是得了本絕世兵書。

  以前他也纏人,但好歹有個度。

  如今不一樣了。

  他有了「教材」,纏起人來便格外地理直氣壯。

  每天晚上從監察司回來,他第一件事不是換衣服,不是喝茶。

  而是把那張畫軸從錦盒裡抽出來,攤在桌上,認真地翻一頁。

  然後抬頭看雲舒瑤,那目光里的意思是再明顯不過的:今晚就這個了。

  雲舒瑤從最初的羞惱,到後來的無奈,再到最後的麻木。

  她甚至總結出了一套規律。

  蕭放翻頁的速度是一天一頁。

  他先是「研習理論」,會拿著畫軸跟她討論半天,說得頭頭是道,跟分析軍情似的。

  然後便是「實戰操練」,他會把討論的內容,付諸實踐。

  一邊實踐,一邊還在嘴裡念念有詞地總結得失。

  第二天晚上,蕭放又攤開了一頁新的。

  雲舒瑤正靠在床頭看書,餘光瞥見他捧著畫軸過來,默默地把書合上,深吸一口氣。

  「今晚咱們試試這個。」

  蕭放把畫軸往她面前一擱,手指點了點絹面上的人影,神態從容。

  「這一頁我琢磨了一天,難點在於平衡。

  你的重心得往後靠,我的手臂從這邊繞過去,另一隻手托住你的腰。

  但是力道不能全壓在腰上,得分散到肩背。」

  雲舒瑤閉了閉眼,耳根開始泛紅。

  「你研究這個研究了一天?監察司沒事做嗎?」

  「那當然,不研究好了,怎麼讓你舒服?」

  蕭放一臉的理所當然,語氣認真得讓雲舒瑤想把他這張臉揉成一團。

  「你是不知道,前天試第八頁的時候,你中途皺了兩次眉。

  我回頭對照了一下畫上的姿勢,發現是我右手的位置不對,壓到你腰了。」

  他把畫軸往旁邊一擱,捲起袖口,坐到她旁邊。

  「所以我今天想了個調整方案。

  來,你先別急著不好意思,咱們先試一下這個新角度,你看看舒不舒服。」

  雲舒瑤被他這一番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分析,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人把這種事當成打仗來研究!

  戰略、戰術、復盤、調整,一套流程,走得比批公文還嚴整。

  她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偏偏蕭放那一臉認真的模樣,又讓她心裡軟得不忍掃興。

  蕭放不是為了自己快活才研究這些的,這男人是真的在意她皺的那兩次眉。

  「你這個人……」

  雲舒瑤嘆了口氣,抬手撫上他的臉,拇指在他眉骨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蕭放歪了歪頭,把臉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豹子。

  「我這個人怎麼了?」

  「你怎麼就這麼……」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就這麼好學?」

  蕭放替她說了,眼底的笑意一層一層地漾開。

  「那是!

  你夫君最大的優點,就是肯鑽研。

  不鑽研哪來的進步?沒有進步哪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