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誤會,奶奶就是給你準備的。」陳老拍了拍秦語的手背,語氣裡帶著過來人那種」我都懂」的篤定,」昨晚你最辛苦,得好好補補。」
王阿姨也在旁邊笑著附和:」少夫人,您就安心喝吧,別辜負了陳老的一片心意。」
秦語端著那碗溫熱的燕窩,低頭看著碗裡晶瑩剔透的燉品,心裡百轉千回——她實在想不通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麼」辛苦」的事,值得一碗上好的燕窩來補。可面對陳老和王阿姨那兩張寫滿關切的面孔,她實在沒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這就對了。」陳老滿意地點頭,王阿姨站在一旁也滿臉帶笑。
秦語剛放下空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慕容傅穿著家居服走下來,頭髮還帶著剛起床的微亂,語氣里透著一股慵懶:」奶奶,早。」
陳老回頭一看,立刻板起臉來:」哎喲!還早呢?你看看外面太陽都曬到哪兒了?快過來,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慕容傅一臉茫然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我怎麼了?」他剛醒不久,記憶里昨晚除了喝了碗湯、幫秦語摘了副耳環之外,什麼都沒幹。
」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陳老用目光點了點秦語的耳朵,」你看看昨晚你幹的好事——把小語的耳朵都弄成那樣了,也不知道輕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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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明白過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看到陳老那副」我都明白」的表情,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蒼白。他只能點了點頭:」奶奶,您說的就這事兒啊。」
」不然呢?」陳老瞪了他一眼,語氣緩了緩,」給我生曾孫的事可以慢慢來,但是對你老婆要溫柔一點,懂不懂?」
客廳里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秦語這才徹底反應過來——原來陳老從早上起就對她各種」特別關照」,完全是因為誤會了昨晚那場取耳環的對話。她臉頰」騰」地一下燒起來,和慕容傅幾乎同時開口:」啊?」
陳老看著兩人這副反應,反倒笑了:」哈哈——我說你們夫妻兩個也真是的,這有什麼好害羞的?第一次嘛,奶奶都懂。以後記得輕一點就好了。」
秦語張了張嘴,想說」奶奶您誤會了」,可看到陳老那滿臉欣慰又慈愛的神情,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現在解釋也晚了——燕窩已經喝了,該回答的也回答了,再說」其實只是在取耳環」,怕是連陳老都不會信了。
午飯過後,兩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公寓。陳老站在門口送他們,手裡還拎著一大袋營養品往慕容傅手裡塞,又拉著慕容傅到一邊低聲囑咐了好一會兒。秦語遠遠看著陳老一邊說一邊拍慕容傅的手背,慕容傅低著頭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那畫面竟讓她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暖意。
回到公寓時已經快九點了。秦語推開門發現屋裡黑漆漆的,林華不在家。她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響了沒兩聲就接通了。
」喂,媽?你沒在家啊?」
」我回老家住幾天。」林華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股閒適的放鬆,」在你們那兒也住了一個多月了,怪想我這老院子的。你放心,我沒事兒。」
秦語聽她說回了老家,心裡那塊石頭才落下來,叮囑了幾句便掛了電話。她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忽然覺得安靜得有些陌生。慕容傅已經換鞋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手機翻著什麼。
」那我……回去睡了。」秦語指了指臥室的方向。
慕容傅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罕見的鬆動:」太晚了,就先將就一晚吧,明天再說。」
秦語站在走廊口,看著沙發那邊低頭看手機的男人,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臥室洗漱。等她出來時,慕容傅已經側躺在床上合上了眼,呼吸均勻而綿長——竟然這麼快就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在床的另一側躺下,隔著一臂的距離,關掉了床頭燈。
沒有了林華在旁」監督」,兩人之間的相處反而更像兩個合租的室友。默契地各占一張桌子的兩端,默契地不在同一個時間出現在客廳,默契得像兩條平行線。
接下來的兩周,秦語幾乎沒怎麼見到慕容傅。偶爾在深夜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知道他回來了;偶爾清晨醒來,發現另一側的床單微微凌亂過,知道他確實在這裡歇過,只是她醒來時他已經走了。兩人連微信都很少發,對話框裡靜靜地躺著幾條」今晚不回」」好的」之類零星的對話,像兩片落在水面的葉子,各自漂著。
再次見面時,已經是兩周之後。
那天秦語從學校回來得早,推開客廳門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茶几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好幾個空酒瓶,有的倒著,有的歪著,桌面上還殘留著幾滴乾涸的酒漬。慕容傅背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一隻手垂在膝頭,另一隻手裡還鬆鬆地握著一隻杯子,裡面剩了淺淺一層琥珀色的液體。他沒有醉,但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像是望向很遠的地方,又像什麼都沒看。
秦語放下包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她伸手輕輕撫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柔和:」怎麼了……又喝酒了。」
慕容傅偏過頭來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什麼遙遠的東西。他開口時,聲音帶著沙啞的自嘲:」你回來了。看到這樣的我……荒唐嗎?」
秦語搖了搖頭,認真地回望著他:」不會。可是……有什麼心事,可以說出來讓我聽聽嗎?」
慕容傅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手指在酒杯邊緣慢慢地轉了一圈。秦語耐心地等著,沒有催他。過了許久,他忽然放下酒杯,朝她伸出雙臂——那個姿勢像個迷路了很久、終於找到方向的孩子。
秦語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向前傾身,回抱住了他。他的手臂收緊,把臉埋在她的肩頭,呼吸溫熱而沉重地落在她的頸側。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這樣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
客廳里安靜極了,窗外的路燈在窗簾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酒瓶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映在地板上。秦語能感覺到他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下來,像一匹跑累了終於肯停下腳步的馬。
」如果你發現……」慕容傅的聲音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來,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有一天你成就了所有人,到最後發現只剩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承受一切——你會怎樣?」
秦語的手輕輕落在他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安撫一個受了傷的動物。她沒有思考太久,聲音溫柔而堅定:」不會的。我在呢。我一直都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慕容傅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抱著他,感覺他手臂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她從未想過會看到慕容傅這副模樣——他向來是高高在上的,是從容不迫的,是那個永遠掌握全局的人。她以為像他這樣的人早已把所有的柔軟都磨成了鎧甲,可她忘了,再堅硬的鎧甲下面,也不過是一副有血有肉的軀殼。
夜色沉沉地鋪滿了整間屋子。秦語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放鬆了所有防備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那層隔著的東西,似乎在這安靜的一抱里,悄悄地薄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