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爬藤植物原本在風裡輕輕飄揚。
忽然之間，幾枝爬藤不知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拉直，綠葉亂顫，終於嘣一下斷掉，幾片不牢靠的葉子散了一地。
黃貓匆忙跑上去。
窗下趴著幾隻老鼠，正在瘋狂地啃噬著爬藤，還用爪子抓著使勁往上爬。那幾隻老鼠肥大無比，細細弱弱的爬藤怎麼可能禁得住，在利爪和老鼠的體重之下紛紛斷掉了。
而老鼠們瞪著通紅的眼睛，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仍然狠狠地去抓另一道爬藤，似乎非要爬上窗戶來不可。及至它們看到了黃貓，眼睛立刻瞪得更大，叫聲也響得有點震耳朵，好像非要想和黃貓說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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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貓雖然從來都是個大膽的莽夫，但是並不是沒有腦子。
他看著這些動作詭異的老鼠，想了想，雖然想不到為什麼它們會做出這種事情，卻明白此刻如果開門，大概率遇到的事情便是被那些邪門老鼠圍住，搞不好連骨頭都會被啃得一乾二淨，如果到時候自己還有骨頭的話。
陸明看到了黃貓的表情，連忙也走到窗口探頭去看下面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老鼠。
老鼠們一見陸明出來，比剛剛見到黃貓更驚訝十倍，紛紛齜著牙齒揮舞爪子，仍然徒勞地想要順著牆往上爬。
「它們是不是想跟您說話？」黑虎小心翼翼地問道，「好像是挺激動的！」
陸明沒理他，但是看了一會之後，得出了同樣結論。
這些老鼠確確實實是想來找他的。也就是說，它們是剛剛那一波記憶電流的受害者。
那麼它們是誰？金虎盟？黑衣人？工匠？都有可能。但是，它們是確確實實誤以為，自己記憶的亂跑是自己造成的，那其實很冤枉的。
他只是瞄準了文嘉身邊的那幾個兵士下了手，範圍也是最小的！
至於後面的那一下子是誰出的手，結果其實非常簡單。
除了工廠主，還會有誰？還有誰不惜犧牲周方那麼多強力手下的代價來取走自己的記憶？
他正想著，忽然工坊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來。是金虎盟最年輕的成員小豆，只有八歲，稚氣未脫，一雙明亮的孩童的眼睛充滿恐懼地看著四周，忽然和陸明對上了眼，然後撒腿便跑。
陸明使了個顏色。
黃貓立刻從窗戶一衝而出，出去時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有沒有老鼠跟蹤包圍過來，但是他明顯想多了。
眾老鼠只顧對著陸明大聲叫，根本想不出來要跟上黃貓。於是黃貓一路順利地跑到了那小豆藏身的門邊，努力擺出一臉親切可人的微笑，卻差點把小豆嚇哭。
陸明捂住腦袋感覺很無語。
黃貓的臉和他的表情，完全不沾邊。平日裡黃貓就一副緊張兮兮嚇死人的模樣，此時此刻忽然換上一副微笑，小豆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他心裡有鬼，於是更不肯多說了。
黃貓一下子失去了耐心，揪住小豆直接從窗戶竄了進來見陸明。
小豆一見陸明站在面前，捂上嘴巴直接退到了窗戶下面。
「少爺……少爺，求你別吃我！」
搞得陸明哭笑不得。
「怎麼回事？」他儘可能溫柔地問道，還伸手輕輕拍了拍小豆的腦袋。
小豆小臉一紅。他長這麼大也從來沒有過哪個成年人這麼溫柔地撫摸他的腦袋！
他再抬起頭來時看陸明的眼光里竟然憑空多出了很多崇拜與依賴，幾乎想要認乾爹的那種感覺。
既然是對乾爹，當然知無不言。
「少爺，您為什麼把大家變成了那樣？」小豆沒回答，鼓起勇氣反問了一句，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看起來特別緊張。
「怎樣？大家是誰？你看到了什麼？」陸明輕聲問他。
小豆抓抓腦袋：「就是那些工匠師傅呀。他們又沒有犯錯，您為什麼讓他們變傻了呀。」
陸明一愣，但是隨即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馬上溫柔地答道：「這麼說啊。少爺沒有讓他們變傻，剛剛做下那種事的人，不是少爺，好嗎？但是那個肯定是壞人，所以少爺一定要去打壞人，救那些工……呃，給他們報仇啊。」
小豆點點頭，一雙大眼睛裡全都是「我相信你」。
陸明一邊想小孩子真是好勸服，一邊驚嘆於自己剛才講話時那語氣的溫柔程度，差點把自己都甜的齁出來。
但是小豆眨了眨眼睛問道：「少爺，您要給他們報仇？為什麼不能救他們呢？」
陸明一愣。
為什麼呢？
因為他也不能！
他這輩子最不願意承認的事情，就是他做不到。尤其是，他引以為傲的事情，做不到。
之前幫助黃貓恢復了人的身體，已經讓他花掉了不小代價，無論如何是無法承受再一次的了。
而這些老鼠……如果他們的的確確是變成了這些老鼠，那麼想要救他們，更是難如登天。
貓兒怎麼說也是大動物，但是老鼠這么小，能拿來轉移一個人的記憶，那個工廠主很可能已經神乎其技，至少自己目前是達不到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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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不願承認，但是……不承認也不行。
小豆當然不理解，他一直覺得自家少爺是什麼都會的那種人物，一見他的表情楞了一下，聰明如他立刻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少爺，那個人很厲害嗎？」
陸明點點頭。
「我會想辦法。」
小豆當然不滿意這個回答，但是也說不出什麼來，行了個怪模怪樣的禮，轉身便出去了。
剛出門便傳來一陣慘叫。
「啊啊啊！」
陸明一驚！難道襲擊者還在？怎麼可能？
他們匆匆跑了出去。
那幾隻大老鼠眼中充滿了憤怒，正在對準小豆的腿又啃又咬。小豆猝不及防，躲又躲不開，打又打不跑，雖然身上的衣褲厚實一時咬不破，但是已經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大叫。
陸明走上去，一腳踹開了其中一隻大老鼠。
老鼠鬍鬚直顫，但是看清了陸明的臉之後，立刻丟掉了小豆，沖他跑過來，吱吱大叫。
「我知道你們是誰。」陸明一把關上了門，冷冷道：「我要你們知道的是，害你們的人不是我！」
他把自己身上的衣袍一拉。血跡本來已經浸透，被他這一拉，當即血點紛紛落下，澆了大老鼠們一身。
「襲擊者已經走了，你們對我泄憤毫無意義！就算你們要報仇，我才是你們報仇的唯一希望！」
(本章完)